8. 捉摸不透

作品:《驯驸马

    雨来得快,去得也快。


    一行人马浩浩荡荡的出了长公主府,除却随行的宫人,医官、乐师、歌舞姬足有百人,更不论护卫长公主出行的军队。


    随林昭宁前往封地的队伍太大了,前面已经出城,队尾的还在准备。


    谁人看见不说一句好大的威风。


    茶楼上,目视林昭宁上了马车的男子露出一抹淡笑,放下手中茶杯,丢下一锭散碎银子,将手边破旧的油纸伞撑起隐入巷尾。


    “马车这么晃,你还非要看书。”


    林昭宁吃光了剩下的绿豆干,干坐着有些无聊,旁边的楚云扬从上车开始就一直翻着古籍,她问什么,他也牛头不对马嘴地回应。


    抽掉他手中的书,林昭宁将古籍翻了个面:“《厌溪手札》,我府上居然还有这本书呢?”


    她好新鲜,什么都喜欢涉猎一些,刀枪棍棒舞得,诗词歌赋习得,独独不爱看医书。


    也不知道是谁进献来被随意打包搁到藏书院的,偏生还能被楚云扬翻了出来。


    “这本讲什么的?”


    林昭宁哗啦啦翻着,也不仔细看上面的字,全是手绘的草药,有什么好稀奇的呀?


    楚云扬心疼地直想拦:“公主你翻慢一点,这可是手绘的孤本,坏了就再找不到了。”


    宝贝一样地从林昭宁手里接过来,他小心抚平了书上的折痕,将它藏进胸口位置妥帖放好。


    看着一副防贼一样防着自己的楚云扬,林昭宁干脆不理他,撩开帘子问骑马跟在车驾旁的留情:“快到地方了?”


    留情估算了一下脚程,回禀道:“回公主,约莫再有半个时辰,我们就到了。”


    楚云扬:“?”


    洛都到江南,这么近?


    林昭宁斜眼一瞥他,也不解释,闭上眼假寐。


    书呆子,书里自有黄金屋,书里自有颜如玉,有什么问题去问他的书吧。眼巴巴看着她做甚。


    摆明了不想理他,楚云扬悻悻地收回想要去拽林昭宁袖子的手。


    他哪里又做错了吗?


    一路无言,直到马车外传来留情的声音:“公主,到了。”


    林昭宁本就是假寐,火速睁开眼,推开想要搀扶她的楚云扬,一个人埋头就往马车下蹦。


    气鼓鼓地走了多半路,才想起回头看一眼楚云扬有没有跟来。


    一扭头正擦着楚云扬的肩膀。


    “你走路怎么没有声啊!”


    林昭宁更气了,这人怎么一阵一阵地让人讨厌啊。


    由着楚云扬跟在自己屁股后面一个劲地说对不住,林昭宁也不开口。


    到了一座无字墓碑前,她手一指,才没好气地说:“和他们打个招呼吧,这次去江南,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了。我是没办法送他们回去了,委屈他们长眠于此,你也帮我和他们说声抱歉。”


    委屈他们死后都不能回到故土,只能跻身在他国地下了。


    楚云扬愣住,很快知道墓碑下埋着的都是谁。


    留情递过一只带着香火蜡烛的篮子,轻轻放在墓前后,用袖子擦了擦墓碑上的尘土。


    沉默着按住留情的手,楚云扬喉头有些哽咽地说道:“我来吧。”


    其余人都识趣地离他一丈外,给了他最后一次和他们说话的空间。


    楚云扬拿出袖中的帕子,轻轻柔柔的一点一点擦过墓碑,口中念念有词:“老魏,有阵子不见了,我平安地到北周了。你和兄弟们,可以放心了。”


    老魏,魏平就是他的护卫长。


    是逮他七次害他逃婚失败的坏蛋,也是密林伏击中掩护他逃命的英雄。


    他闭上眼,脑子里想到的全是他们诀别最后的画面。


    “殿下,您好歹吃点东西吧。圣旨已下,皇命谁敢不从?您与其折磨着自己,不如顺其自然,养好身体才好面对未知。”


    老魏大咧咧撩开帘子,从窗户那伸手递来一块干饼子,苦口婆心地劝说着逃婚未遂被几度抓回来的他。


    “老魏,你实话说,是不是我无能才只能被用来和亲?”


    “殿下,您不能这么想,您……”


    马车前方忽然一阵地动山响打断了老魏,他将手中的饼子快速塞进腰间,抽出肩上扛着的长枪对周围人喊道:“有埋伏,快保护殿下!”


    那时的自己听见埋伏,持剑就冲了出去,却被老魏一把推回了马车里。


    “得罪了殿下。小七、大山、马强你们驾车,务必保护好殿下和各位使臣大人。”


    得罪了,殿下。


    这是每次他逃跑被抓时,都会从老魏嘴里听到的话。


    唯独那一次,他心里没有半点埋怨。


    得令的小兵们稳稳地驾起马车拉着他使劲挥鞭,马蹄纷乱,躲开四散的厮杀声往深山各处跑去。


    那马跑得真快啊,快到马车上的人与马车下的人阴阳一线隔。


    他拼命探出头想要喊停这一切,就看见老魏揽住和他背后相靠,无力倒下的同伴,擦了一把脸再度提起了长枪。


    对着他逃亡的方向怒吼:“殿下,南齐的重担交给你了,未来的路,末将只能送你到这里了!”


    深林回荡,荡起的全是英灵不甘的绝响。


    楚云扬痛苦地回想,拿出火折子想要点燃香烛纸钱,也不知是手抖的厉害还是风吹得太大,火折子怎么吹都吹不起来。


    扬手扇了自己一个耳光,稳住心神后,他才重新拿起火折子。


    呼,火焰窜出,静静吞噬掉纸钱的一角。


    白色的纸钱很快变成了灰烬,被风卷起,绕在他的身边转了一圈又一圈。


    篮子的最底部,放着一把小凿子,楚云扬拿出匕首,反过来用底端做锤,压在凿子上,一笔一画地将那些护卫的名字刻上。


    魏平、李小七、王大山、马强、赵伟……墓碑很大,却刻不上所有人。


    多的是,他甚至不记得姓名的人为他送掉了年轻的生命。


    连墓碑后面都刻满名字,他才不得不停下手。


    “愿你们来生,活在盛世,安稳到老。”


    墓碑下,最小最小的角落里,刻着南齐,楚云扬的名字。


    爬上马车,楚云扬率先道了一句谢。


    他很感激自己和亲的人是林昭宁。


    本来,她不必将他们的尸身带回来安葬的,也不必特意绕路停下,就是为了让他和他们道别的。


    尽管她有时候脾气让他捉摸不定,但他还是很庆幸能够遇见她。


    “算了算了,也不是什么费劲的事。”


    林昭宁摆了摆手,大气地不和这个现在看上去楚楚可怜的男人计较。


    本来也没什么事,不就是路上和他搭话他敷衍自己吗,公主肚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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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撑船,忘了算了。


    她用水壶打湿帕子,拧干后递过去:“擦擦吧,花瓜一样,不知道的以为我欺负你了。”


    楚云扬看了看自己满手灰的双手,一脸无奈道:“是有些脏了,我马上就换下。”


    说着擦干净手,去取包袱里的新衣。


    抱着衣服他迟迟不动,就拿眼看她。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看了半天,林昭宁才反应过来。


    火一下又起来了。


    “什么意思?你要我下去?这是本宫的马车!”


    连人带包袱被丢下了马车的楚云扬站在马车下,看着在马上一脸习以为常的留情问道:“不是,她这人一直这样的吗?”


    明明之前他们都还相处得挺好的,她还那么贴心地将他带来了这里。


    怎么越相处,她脾气越大,越难伺候了?


    留情看了看马车,又回头看了看斩慈,翻身下马走到楚云扬身边,低声说道:“恭喜你,长公主把你当咱们自己人了。”


    他是打小跟着长公主的,早些年的公主就是这样,有些娇蛮,有些……不讲道理。


    高兴了就笑嘻嘻地拉着他们跳舞,不开心了就把人都支走,不理人。


    但公主不开心的时候少,生一阵子气,马上就过去了,也不会迁怒他人,动辄打骂。


    这几年在洛都,长公主经常忙得发不起脾气。为国事忧,为皇上忧。很少再见到她使小性子了。


    留情看着叉腰也在生闷气的楚云扬,不知替他是忧是喜。


    刚刚还有些伤感的楚云扬现在满脑子都是林昭宁。


    母老虎,她就是个母老虎。


    钻进乐师的马车里,楚云扬换了干净衣裳,拿起《厌溪手札》,翻开中间的一页,里面是已经上好色的林昭宁戏虎图。


    想要将它拿出来撕碎,可看着上面笑得灿烂明媚的少女,赤着脚在憨态可掬的白虎旁撒欢,美好得像神话本子里的山精,他就又有些下不去手。


    叹口气将画夹回书里,贴身放好。


    罢了,凑合过吧。他们是和亲的假夫妻,还能和离不成?


    就当,就当是怕了她了。


    马车摇摇晃晃地又开始了行进,因着他的缘故耽误了些时候,为了赶到驿站,一行人加快了脚程。


    楚云扬坐在乐师堆里,有些憋闷。


    漫漫长路,枯坐着确实有些百无聊赖,他想开口和乐师们说些什么,但因着身份,那些乐师也只是礼貌性地搭话。


    硬扯了一会儿话题,乐师们三三两两地拿出自己的乐器,开始擦拭,渐渐马车里也就沉默了下来。


    他好像有些明白为什么林昭宁要生他的气了。


    “嗯……你们谁知道长公主生气了该怎么办?”


    乐师们两两互望,皆开始踊跃发言。


    “未来驸马,小的知道。长公主心情不好的时候最爱听小的弹琴。”


    “胡说,长公主明明最喜欢我为她吹笛。”


    “怎么可能,长公主最喜欢的还得是我的琵琶。”


    马车里各人争执不下,吵得楚云扬头疼。


    一直到驿馆,各自回房后,他才徐徐吐出口气。


    想了想自己能做的,他从盆栽上摘下片叶子,走到林昭宁的房门口,轻轻敲响了门。


    一首活泼的山间小调幽幽从他的唇中飘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