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孟浪
作品:《驯驸马》 驿馆的众人都已歇下,除了廊道两旁的灯展发出微弱的噗噗声,再无声响。
楚云扬的吹叶小调就这样显得格外清晰。
林昭宁的房门一直没有开,他就一直吹,大有她不开门他就不停的架势。
好像知道他不达目的不罢休一样,房门内终于传来有人走近的脚步声。楚云扬在心里给自己暗暗鼓气,这次一定不要再说错话惹她生气了。
他仰起脸,刻意将自己的酒窝露出来,刚想开口喊公主,发现自己面前站着的是穿着里衣,眼皮子拼命在打架的留情。
留情打着哈欠歪着头一脸无辜地看着他,像是在问,你在干什么?
“九皇子,长公主不住这间屋子,你走错了。”
尴尬地道歉后,他转身,看见的就是双臂环胸,倚在门口看他笑话的林昭宁。
她上下打量了自己一番,丢下一句:“吹得不错。”便将门又重新关上了。
不知道自己怎么回房的楚云扬扑到被子上,狠狠捶了被子两下。
真是的,怎么道歉还能走错门,丢死人了。
一夜不停复盘,他想着想着,衣裳也没换就这么迷迷糊糊地睡着了,直到阳光刺眼,外面廊道传来侍卫的敲门声才将他唤醒。
“九皇子,可是歇息好了?长公主吩咐要动身了。”
答了一句‘这就来’,他开门接过侍卫拿过来的水盆、面巾,简单梳洗了一番,抱着包袱颠颠地走到林昭宁的马车旁。
他想上去,但是又怕再次被赶下来。
算了,要不还是去乐师的马车上挤一挤吧,万一林昭宁现在还不想看见自己呢?
踌躇不定间,马车上传来她的声音:“不上来还磨蹭什么呢?”
她的声音并不似寻常女子那样甜美娇软,带着独有的慵懒,除了生气的时候会有一点变化,余下的时候总是带着一股漫不经心的味道。
楚云扬清了清嗓,左手捏拳给自己打了打气,而后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容掀开车帘,抬步跨了上去。
林昭宁斜身靠在软枕上,双手正摆弄着不知道从哪里薅下来的树叶,见他上来也只是抬眼瞧了瞧。
“公主,我知道我错了,您大人有大量,能原谅我了吗?我保证在车上不看书了。”
他右手举起,竖起三根手指,对天发誓,语速极快地道歉着,林昭宁本来就不太计较这些小事,昂了昂首就当揭过了。
等楚云扬笑嘻嘻地坐定,林昭宁才幽幽地问道:“现在感觉好点了吗?”
没有前因后果,突然冒出的一句话让他有些呆住。
仔细回想昨日都发生了什么,他才知道林昭宁问的是,再次面对那些为自己丧命的护卫军,自己难过的心情好没好。
原来,林昭宁莫名其妙和自己发脾气的原因,是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吗?
再次感叹自己心脏,居然说过这么好的人是母老虎,还差点撕掉她的画像,恨不得回到昨日,揪起自己的衣领狠狠痛骂一顿。
林昭宁只是看他一会儿一变的表情就知道他肯定是在心里骂过自己了,无所谓地耸耸肩把手中的叶子一把塞给他。
“不管你是想道歉还是道谢,只是用嘴巴说说的话也太没诚意了。呐,给你一次表现的机会,教我吹叶子。”
楚云扬忙不迭地接过,然后拿起其中一片和她介绍道:“公主你看,这些叶子中,这片是最合适的。光滑、既不太硬,也不太软。”
将叶片用手指拂去尘土,他捏着叶片的边缘用嘴唇轻抿住,调整呼吸,均匀地吐气,昨夜吹出的小调就又一次在马车中回响。
每一个动作,他都尽可能放慢,生怕林昭宁看不清。
小调吹奏完毕,他从那堆叶子中挑挑拣拣,找了一会儿才又选出一片叶子递给她:“很简单的,公主你也试试。”
林昭宁学着他的动作,按部就班地举起叶片,“噗”的一声从朱唇中漏出。
楚云扬嘴角弯弯,看见林昭宁叼着叶片定定地用眼睛盯他,马上用手呼噜了一把脸,将那笑意压下。
“很好很好,公主已经能把叶子吹出声了,简直就是天赋异禀。”用手按动她的嘴唇,接着说,“就是公主你的嘴唇还要再放松一些,叶片的位置也再稍微挪出来一点。”
调整好角度,他的手没拿开,指腹贴在林昭宁的嘴上,眼神示意她再试一次。
跟着楚云扬手指传来的力量,她有意识地调整自己嘴部肌肉的调动,气息也逐渐放匀,反复练了三两次,竟真的有些像样的调调吹出来。
“看,我就说公主你很有天赋,勤加练习的话,很快什么调儿都能学会了。”
林昭宁心下有些雀跃,面上却只做应当的表情,忽然意识到什么,眼眸微垂,他的手指还停在她嘴唇之上没移走。
若说楚云扬的长相,是很符合君子如玉形象的,眉眼俊秀却不显女气,性子也温和,偶有跳脱也自带少年气。通身气派,打眼一看就是富贵人家不谙世事的得宠公子模样。
唯独这手,不够细嫩。
指腹上的薄茧是弹琴磨出来的,指侧的厚茧是习字画画的痕迹,虎口处不提,更是深一层浅一层的茧子堆茧子。
不提深交,单就看这双手就能料到此人能文会武,且样样皆是下了苦功夫。
她想,论对自己狠,楚云扬比之从前的她或许更胜一筹。
发现自己的行为有些孟浪了,他被火烧了一样将手抽回放到身后,“我无意冒犯公主,还请公主勿怪。”
“嗯,不怪你。”摘下叼着的叶子,林昭宁忽然起身叫停马车,“车里闷热,我去看看百万,你自己好好待着吧。”
说着,人一个眨眼就不见了。
楚云扬木讷应和,帘子放下的一瞬间,他看向自己的手。
想不通自己怎么就那么顺手摸上去了呢?
自己这般行事实在太过唐突了。
指尖传来滚烫,灼烧的他不得不攥紧拳头,直到掌心都握出了汗,才像要毁掉证据一样在膝上摩擦。
林昭宁下了马车,提起裙摆就匆匆走向百万所在的笼车处,开了锁,她将自己和百万关在了一起。
本就天气炎热,又在路上一直颠来颠去,百万有些无精打采。脑袋一摆看清来人,勉强张了张嘴就当打过招呼。
她仔细看过百万,又叫来医官检查了一番,确认它只是暑热并无大碍后,双腿一盘,坐在了百万的身边。
队伍还在行进,笼车里一人一虎都揣着心事。
忽而,林昭宁将自己的手放在百万的唇边,百万撇过头躲开她的手,敷衍地用头蹭蹭她的腿,又侧身躺下,呼哧呼哧的喘着热气。
她怔怔地看着自己停滞在半空中的手,脑中闪过什么。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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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方才楚云扬伸手过来的时候,她应该躲开的。为何不躲?
撩开左手的衣袖,她看清自己手臂上的咬痕,那是他们结盟时候留下的证据。
他们是盟友。
他们只是盟友。
若无其事地回到马车,林昭宁吩咐人召了位乐师与她同行。
正是那位最善琵琶的乐师。
并不算大的马车,因为乐师的加入,楚云扬与林昭宁就不便再说什么了。本想着待她赏够了曲,他们就还能和之前一样,可奏琵琶的乐师走了,又来了吹笛的乐师。吹笛的乐师走了,她又乏了。
接连几日,他们的马车上来来往往了不知多少人。
楚云扬觉得有些不对,可他想问却也找不到时机。
马车外将一切都尽收眼底的留情挠了挠头,在马车后绕了一圈来到斩慈身旁,“诶,你觉不觉得这情况不太对啊?”
斩慈目不转睛地注视前方,冷声道:“有何不对?你守好公主安危就行,别什么都瞎操心。”
他怎么是瞎操心,这可是公主的终身大事,他是公主最忠心的部下多帮着想想不应该吗?
虽说这位九皇子是和亲来的,但他与公主是一同见过生死的,又与公主有了蛊虫的连接,对公主也是言听计从,于情于理来说他们两个人的感情也是在一点点加深的。
为何公主三番五次避开九皇子呢?
想了许久都没想出答案的留情最终不得不承认自己就是个武夫,猜不透女人,尤其是公主心里的弯弯绕。
大部队留在野外驻扎,其余人等随马车与林昭宁一同进城。
马车刚现身,封阳府的知府就带头迎了上来。
“敢问马车里的可是平宁长公主?”知府张明磊向前迈一步,躬身问道。
林昭宁叫停乐师,食指虚挑,从帘后露出半张脸,扫过这位留着山羊胡着官服的男人,她开口:“你是?”
“在下封阳府知府张明磊,闻听长公主途经此处,特前来迎接,不知长公主殿下预备在哪儿下榻?”
她想都没想:“人困马乏得厉害,不如直接到张知府的府上作客。可方便?”
张明磊立马说道:“殿下肯赏光屈尊,是下官的福气,下官这就为您引路。”有差人在前方指挥百姓让道,张知府亲自带队,引一行人等到知府府衙。
“委屈长公主殿下暂住府衙客院了,您稍事休息,我这就吩咐人备宴为您洗尘。”
退出客院,张明磊的笑意瞬间散了开去,凝眉看了看客院紧闭着的大门,他对手下说道:“去请夫人。”
随后自己又匆匆转身回到府衙,他要好好想想今夜如何应付过这位长公主。
他早有耳闻这位平宁长公主性子不好,行事随心所欲,但光论她能指挥神曲营悍然削藩这一点,此女就不可能是头脑空空的莽撞人。
缘何此次就会在御书房惹得皇上不快?
他们二人一母同胞,信王谋逆逼宫之事后,他们更可以说得上是相依为命,她做了什么能让对她处处忍让,事事依从的皇上与之反目,更是做出赶她去封地的举动。
他心下怀疑,不自觉摸上胡须,思绪繁杂,手中力道没了控制乃至胡须被揪掉了一根。吃痛揉了揉下巴,他吹掉那根胡须,心下一横。
既然怎么想都想不明白这件事的蹊跷,干脆,今夜就好好会会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