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 第六十三章
作品:《掌中刺》 看着骄横的小公主,于至元一脸为难,只好赔着小心,
“公主,此人是大王的堂弟,公主可否能饶他一回?”
月澜双臂环抱,
“父王没有这样的堂弟。”
简直越解释越乱,于至元使劲拍着脑袋,心里叫苦不迭。
刘巽睥向裴谦,眸子里满是阴沉,
“滚回去打扫战场。”
“是、是。”
裴谦如遇大赦,赶紧逃也似的奔了出去。
刘巽抬步走向月澜,后者却气鼓鼓偏过脸。
钳住她的下颌,强行将赌气的小脸转了过来,
“高月澜,收起你的公主脾气,休要无法无天。”
月澜却半点不害怕,凉凉拍了拍刘巽的手背,
“高沅,父王和阿娘事事都依着我,你凭什么敢说我?”
刘巽冷笑,
“当真是,教子有方。”
两方僵持之间,余长端了早膳进来,后面还跟着沈大夫一行。
老翁自顾自说道:
“臣下来给小姑娘施针,虽说皮外伤不严重,但到底伤到了内里,要早日下地,还是得去除体内的瘀血。另外……”
转身接过身后小大夫手上的药罐,他斜睨向刘巽,
“另外,要‘三日’内恢复,还需服用祛脑中寒瘀的汤药。一日三顿,不得停。”
闻着浓浓的药味,月澜口中发苦。她仰头望向刘巽,倒是乖顺了许多,
“哥哥……”
刘巽却不看她,
“不准磨蹭。”
撂下话,他转身坐回长案之前,重新翻动昨夜没有处理完的政务。
月澜行动不便,便继续卧在榻上用膳。
细嫩手指才在汤匙上打了个转,便蹙眉盯向余长,
“喂我。”
于至元侍立在刘巽一旁,眼神却不住地往月澜这边瞟,心底也不住地嘀咕,
“霈王夫妇,当真是能宠孩儿。”
实在是难以将眼前这副理直气壮的娇娇模样,联系到诚惶诚恐的小侍婢身上。
沈大夫直挺挺站在榻边,看一碗粥喂得差不多,便端上药,
“来,喝药。”
月澜却不愿意张嘴,晶亮的眸望向沈大夫皱巴巴的面庞,
“不喝药可以好么?”
“可以。”沈大夫倒是答得干脆。
月澜躺了回去,
“那我不喝了。”
沈大夫陡然提高了声量,
“可是……臣下得了吩咐,小姑娘须得三日内恢复。”
月澜嘟起嘴,
“谁吩咐的?你不必听他的。”
沈大夫不言,只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一老一少大眼瞪小眼,谁也不听谁的。
手中的药汤渐渐变温,沈大夫高声清了清嗓子,
“咳!”
啪——
刘巽重重将笔拍下,几步走过来,抬手将被窝里小身子揪了出来,
“喝。”
月澜紧抿双唇,执拗地望着他。
冷脸少年却根本没有多少耐心,两指钳住她的下颌关节。
月澜吃痛,嘴巴张开一道小口,苦药瞬间就灌了进来。
黑色的药汁溢出嘴角,滴了他一手。
刘巽却根本不停,一口气见了碗底才将人放开。
“咳咳咳……”
月澜脸色涨红,疯狂拍打胸口,险些将粥呕了出来。
“高……沅,你……”
刘巽这次没有离开,他放下床幔,冷声道:
“施针。”
月澜两眼一黑,几乎要晕过去。
沈大夫利落展开药箱,取出一排银针,笑呵呵道:
“小姑娘忍着点,可能啊,会有些疼。”
瞧着寒光闪烁的针尖,月澜浑身汗毛倒竖。纤弱的身子爆发出十二分的力气,如上岸的鲤鱼一般剧烈挣扎。只是才动两下就被一只冰凉的大手死死按住。
她叫得凄厉,
“哥哥——!”
于至元捂住耳朵,紧紧盯着晃动的床幔,竟也止不住地跟着心慌。
沈大夫捻着银针,一脸兴奋,
“大王可要按好咯!”
月澜还要垂死挣扎,刘巽俯下身,单指定住她左右晃动的小脑袋,
“不准动。”
刺痛瞬间传来,长针没入百汇穴,月澜陡然揪住刘巽的衣领。
沈大夫搓动银针,她痛得大叫,生生将手中的衣领扯开了来。
“第二针,烦请大王将她扶起来。”
刘巽冷冷瞪了眼优哉游哉的老翁,将人箍进怀里。
沈大夫像是嫌时间太多似的,气定神闲地解释:
“神庭穴,小姑娘,这是止痛的,咱不怕啊。”
月澜高声哭嚷:
“骗人……哥哥……他骗人!哥哥!”
眼见蜜色眸子里的泪珠儿就要掉下来,刘巽深吸口气,
“忍忍。”
“第三针……”
“……”
听着里面的惊心动魄,于至元面色煞白,头一回觉得沈大夫的医术竟是如此可怕。
渐渐地,床幔里的动静缓了下来。月澜瘫软在刘巽的怀里,鼻尖轻轻吸气。
沈大夫擦擦手,
“好了啊,才一共十针,小姑娘也忒娇气了些,两柱香后便可以拔针了。”
他阖上床幔,
“臣下在外面等着。”
如此,狭窄的四方里只剩二人。
刘巽衣领大张,锁骨生生露在外面,紧实有力的线条若隐若现,就连鬓发也被月澜蹭得毛乱。
黑眸里盈满了躁气,可胸膛却将小人儿稳稳托住。
月澜委委屈屈,
“哥哥,月儿讨厌你。”
“嗯。”
“我要同嫂嫂告状!”
“……”
怀中的身子渐渐发热,刘巽低下头,见她针口处冒出血珠,他的语气十分严厉,
“再生气试试?”
月澜被唬住,眼睛一眨不眨看着他,瞬间乖巧如人偶。
刘巽别开眼目光,顿了顿,还是为她擦去额头的血迹。
沈大夫坐在外面喝茶,同于至元小声说笑,
“懂得还挺多。”
看于至元一脸茫然,他笑着解释,
“这行针之时啊,最忌讳动用气血。一动气,极容易造成气血逆流,针眼出血便是症状之一,嘿嘿。”
于至元擦了擦汗,一点不敢笑。
半晌后,月澜闷闷道:
“哥哥,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是。”
“那你让二哥哥来陪我好不好?他比较闲。”
待床幔后的少年走出,于至元眼皮子猛地一跳。
即便相识多年,也从未见过他能如此疲惫又狼狈。
刘巽将五指活动地咔嚓作响,
“叫池巍过来。”
“是。”
“另外,通知许彦,此处留五千人,其余人开拔上郭城。”
于至元一顿,
“那公主呢?此去攻城,带人恐怕不妥,可公主又离不开大王……”
刘巽揉了揉眉心,
“将她带上,不会有战。”
月澜病后的第三日。
沈大夫挎着药箱立在一旁,定定望着熟睡的月澜。
池巍躲在角落,瘦削的脸上竟浮出一丝紧张。
刘巽枯坐在她的榻前,目光惯常得阴沉,眼底透着淡淡的乌青,眼神却始终不曾离开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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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眼。
他长指半握,上面覆着一只小爪,纤细粉白。
忽地,手上一痛,小爪收紧,指甲刮擦过他的皮肤。
轻阖的眼皮颤动,似是要醒来。
他悄悄放松五指,将手移开。
月澜半撑开眼皮,用力眨了眨,眼神渐渐清醒,声音还带有惺忪的迷蒙,
“哥哥。”
气氛瞬间凝滞。
刘巽蹙起眉头,怒瞪向沈大夫。
小老翁却依旧不疾不徐,
“大王,臣下已经尽了全力,如今就是神医再世,也只能看天意。”
刘巽额角青筋乍现,却又将手握了回去。
他看向月澜,淡淡道:
“起来吧,用完早膳去其他地方。”
池巍重重叹气,眼里满是疲惫。
可不等他叹完气,娇俏的声音已然飘了过来,
“二哥哥,月儿要穿那套蜜合色的衣裙,你去帮我取来。”
池巍扶着脑袋,竭力将嘶哑的声音放缓,
“好……就来。”
月澜这一病,算是将从前藏住的娇气尽数发了出来。
她坐在铜镜前,哭丧着脸,
“余公公,好难看的发髻。”
余长一脸为难,
“公主,小的也只会梳男子的发髻呀。”
“不行,这样如何出门?会被人笑话的。”
余长擦了擦汗,心下无奈道:
“哪儿还有人呐。”
两只小手胡乱扒拉,刚梳好的发丝转眼又散开来。
她气呼呼,
“我不管,不梳好,绝对不能出门。”
见余长手忙脚乱,月澜眉毛一拧,
“二哥哥!你过来帮他的忙。谁让你们将侍婢们都赶走……”
小嘴嘟嘟囔囔个不停。
余长无助地唤道:
“她二哥哥,公主叫你呢。”
月澜将两人安排得明明白白,
“余公公捏这边,二哥哥拢住这一绺……”
池巍常年握刀,手上满是老茧,粗粝的皮肤难免勾扯细柔的发丝。
“嘶……轻些。”
“对……对不住。”
“好啦,二哥哥快些。”
余长抓紧发髻,
“公主,然后呢?”
“用簪子固定住呐。”
可二人都腾不开手,月澜望着铜镜里远处的身影,
“大哥哥!你也过来。”
刘巽压下烦躁,黑着脸站在她身后,
“又要怎样?”
“将簪子别进去。”
“哎呀,错了!是右边……”
于至元跑进来,
“大王,都准备好了。”
没人回他。
一转头,便看到几人齐齐围在月澜身后,弯着腰,手忙脚乱。
于至元用力晃了晃脑袋,恍惚扶住门框。
临上马车之际,月澜扶住余长的手臂,对着天空眯了眯眼,
“倒是个好天气。不过,余公公,这里怎的这般安静?”
余长环视一周,哪敢说实话,
“回公主,往后人多起来,也就热闹了。”
月澜侧卧在厚毯中,小案摆满了吃食,炭火上茶壶咕嘟嘟冒着热气。
余长低头倒茶的间隙,月澜将车窗掀开一道缝,美目微凝。
大街上空荡荡,两旁站满甲士,一个行人也没有。
明明已是深冬,可房屋上的窗户却都大开,黑乎乎的像一排张开的大嘴。
地上湿漉漉的,可这几天也没见有落雪。
“好生奇怪。”
忽地,她脑中发嗡,痛苦地闭上眼,似有无数的哀嚎冲进耳道。
“哥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