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第三十章
作品:《掌中刺》 叮——
月澜持琵琶的手蓦地一晃,不经意间触到丝弦,发出一道不合时宜的高音。
她猛地抬起头,青纱下的眼眸盛满惊惧。
祸事了。
新妇入门,为何偏偏要去请碧溪源的人过来?
要露馅了。
阿母怎么办?
月澜侧靠向拂娘,向她求助。
却不料,拂娘一脸昏沉,众目睽睽之下,竟然在打瞌睡。
月澜用手肘戳了几下,却仍是将她唤不醒。
怎么回事,这般要紧的节骨眼,怎生出这样多的变故?
烈火烹油之际,刘巽又添了一把火,他看向池巍,
“若是不便走动,就抬过来,莫要辜负了这良…辰…美…景。”
他一字一顿,如滚石般砸在月澜心口,“池巍岂是好说话的?怎么办……”
崔婉扬目光凝注向案上袅袅散着热气的茶杯,她不动声色,却将刘巽的一字一句皆记在心头,
“碧溪源果然有异样,里面的,可是他的爱妾?竟藏地这般深,连父亲也未曾打听到…看来……”
她饮了口茶,浅浅按下疑问。
不一会儿,庭院中传来脚步声,沉稳与慌乱交织。
陈媪跟在轿辇下侧,轿辇上的“月澜”则歪歪斜斜靠在一边。
她的面上覆盖素纱,不时呕出一串重咳。
似是病得不轻。
“殿下,公主病得厉害,不如就坐在通风的席尾,省得将病气过给诸位贵人。”
陈媪扶起软绵绵的假月澜,稽首下跪。
她欲要开口,却剧咳不止,实在难以成言。
刘巽摆摆手,没有为难二人。
月澜悄悄松口气,
“还好有阿母,当真惊险,好在燕王也不疑有它。”
刘巽看向乐姬,姿态慵懒,轻靠向覆满紫貂绒的座背,
“开始吧。”
拂娘的眼皮仍在打架,月澜无法,只得狠下心,朝她的腰侧猛掐了一把。
她咬牙,声音又低又急:
“拂娘!醒醒,奏乐!”
因着突如其来的刺痛,拂娘浑身一颤,眼神清醒了几分。
看她仍是茫然,月澜恨铁不成钢,再次提醒,
“《平沙落雁》!”
拂娘的眼珠转了半圈,点点头,勾起手,依照惯性起势。
一切都不过在瞬息之间。
众人对琵琶姬的动作不以为意,只当二人是在配合交接。
乐声飒飒响起。
崔婉扬端起一杯甜酿,步态婀娜,缓缓走至刘巽座下。
“妾身感激殿下盛情款待。妾身初来燕地,若有不周到之处,还望殿下宽宥。妾身以此第一杯酒,敬殿下不弃之恩。”
刘巽手中捏着茶杯,不有动作。
崔婉扬脸不红心不跳,仰头一饮而尽。
她淡淡拭去唇角的酒渍,又命织儿斟满。
“这第二杯酒,妾身敬两家结盟之谊,愿……”
一句话尚未落地。
身后却传来突兀的炸响。
崔婉扬一惊,甜酿撒了满手。
她回过头。
竟见两名琵琶姬齐齐昏倒,手中琵琶摔落一地,横七竖八,兀自嗡嗡作响。。
“继续。”
刘巽轻抿热茶,连后靠的姿势也未有变化。
此景,格外地诡异。崔婉扬嘴唇嗫嚅几下,匆匆将酒咽下,讪讪回到座处。
饶是她做足了被刁难的准备,此刻的心,也开始乱跳。
月澜的震惊不比她少,她手上的动作开始断断续续。
一曲《平沙落雁》,竟生生听出了鸿雁西坠的颓丧之感。
王伯没了主意,可没有命令,他只得立在原地不住地擦汗。
只有一把琵琶,乐声骤然弱了八成。
刘巽放下茶杯,上身微微前倾,看向远处低垂着头的假月澜,
“不知,霈国公主可曾听过……邪祟驱?”
“霈国公主?”崔婉扬紧紧蹙眉,“是她?”
闻刘巽之言,假月澜自然抓不出个答案。
她不知,陈媪却是记得清楚。
邪祟驱本为霈国早年盛行的驱邪仪式。霈王因觉得此仪式过于血腥,便逐渐不再举办,唯有民间仍偶有出现。
她心下疑惑,“这燕王意图何在?”
假月澜面纱轻动,茫然摇头。
“哦?本王府中进了邪祟,听闻霈国的驱邪之法最是有效。公主竟然不知,着实可惜。”
他又靠了回去,
“池巍,教她一教。”
池巍噙着沙哑的嗓音,道:
“是,小的早有耳闻,此法需要弓箭手与鼓手相配合,一鼓即为一箭。二人皆需蒙上双眼,方才不会被邪祟迷了眼。至于射向哪个方位,则全受鼓音指挥。”
他擦拭手中长弓,唇角勾起,
“另外,此法还需有献祭之人。十箭过后,若是此人能在箭下完好无伤,则屋中无邪灵作祟。若是有伤,则是邪灵纳血,灾厄可除。”
众人皆为之一惊,竟还有这般血腥的习俗,分明就是活人献祭。
“可清楚了?”
刘巽扫过簌簌发抖的假月澜,笑得和煦。
“既然是霈国旧俗,不如就由公主为本王试上一试,难道是本王想错了?府中并无邪祟。”
他似是恍然大悟,指尖轻点额角,继续道:
“本王忘了,府中并无响鼓。那便由弦奴充当鼓手…如何?”
乐声戛然而止,月澜只觉头昏脑涨,不住地思索他的话。
“巧在,琵琶有四弦,正好对上东南西北四方位。弦奴意下如何?”
月澜冷汗涔涔,并没有答应。
可刘巽根本不容她拒绝,
“有劳诸位。”
池巍一把钳住假月澜的手腕,将人连拖带拽。
纤细的身子极力抗拒,喉间呜咽哭喊。
陈媪想抓住她的手,却反被一股大力带倒。
庭院中满是凄厉的哭喊,宛如野兽被捕之时绝望的嚎叫。
正堂中央的月澜,心魂早已四分五裂。
她颤抖着手,迟迟没有动作。
“弦奴若是不应,那本王便要用燕地的驱祟之术——生祭,届时,霈国公主可就再无一线生机…”
刘巽的眸子里渐渐渗出冷气,
“弹!”
月澜一个激灵,指尖控制不住地勾到子弦,一道尖细的弦音翩然而至。
咻——
池巍的长箭应声而出。
庭院传来仓皇逃窜的碎步声,带起石子沙沙下落。
锵——
羽箭没入景观石。
众人松了口气,王伯以袖掩面,不忍直视。
阿年在他身旁不断安慰,告知庭院的状况。
陈媪面色惨白,眼里的担忧流向中央的琵琶女。
崔婉扬脸上的冷汗将脂粉糊作一团。
刘巽不理神色各异的众人,将茶杯重重放下,示意再弹下一音。
月澜大喘粗气,指尖滑向中弦,犹豫半晌,又跳至老弦。
四方位完全是以池巍为参照,
她看不清庭院的情况,亦无法辨别池巍的面向。
如此,便只能靠猜。
这无疑是一场生死豪赌。
她狠狠闭上双眼,老弦音起。
噗呲…
“啊——”织儿的惊叫声,竟比庭院中人的来得更早。
众人汗毛倒竖。
假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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澜的右肩处一片血红,箭尾高高翘起。
“看来,本王的府中确有邪灵。”
月澜后背尽湿。
仿佛方才的一箭,结结实实是射在了她自己身上。
“再来。”
刘巽的手尖轻叩,一下,又一下。
接着,又是子弦。
假月澜紧咬牙关,脚下不停。
羽箭擦过她的侧脸,面纱被破开长长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翻开的皮肉。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王伯口中念念有词,站不稳,阿年在一旁苦苦支撑。
王伯尚不知晓月澜已被调包,仍以为院中人是从前娇软的小姑娘。
一想到水晶般的小人儿这般作困兽之态,他的脑海中便一阵阵地发嗡。
三道音过后,假月澜身上新添两处窟窿。
左腿、腹部的血迹无声晕染。
她嘴巴大张,如破风箱,呼噜呼噜往外漏风。
拖着残腿,左右摇晃,眼前渐渐发黑,
最终,
假月澜再也站不稳,向前跌倒,活活晕死过去。
刘巽轻叩的指尖停住。
“哦?还剩四箭,看来邪灵不收。”
池巍掀开眼纱,拍了拍满满当当的箭筒,问道:
“大王,可要换一人?”
此言一出,人人自危。
崔婉扬死死揪着手帕。
莫非小燕王意在自己?拿自己开刀?
不对,
不会,
还有父亲在,他应当不会暴虐至此。
没留给众人喘息的时间,刘巽指尖轻转,一名后方的乐姬被池巍拖入庭院。
院中再次响起骇人的惨叫。
乐姬的脚步也渐渐拖沓,竟连两弦也没撑过。
只因这两箭,箭箭致命。
月澜腹中绞痛,眼前颠倒虚晃。
砰——
心力不支,直直摔倒在拂娘身侧。
三名琵琶姬皆都倒地。
就在王伯以为这场献祭就要停止之时。
刘巽直起身,缓缓迈下台阶。
硕长的身影如阴云般笼罩至月澜头顶。
他弯下腰,拉起她瘫软如泥的身子。
连人带琵琶,携至主位。
铮——
白玉匕首出鞘。
寒光一闪。
月澜的衣袖短了一截,露出细白的手腕。
刘巽捏起布条,探过青纱幂篱,将布条覆上月澜失神的双眸。
他的动作极为缓慢。
月澜只觉得自己像砧板上的活鱼,正被一刀刀刮去鳞。
眼前陷入黑暗,她不受控制地偏倒。
一股大力将她左右钳住,
后背紧贴刘巽硬朗的胸膛,凛冽的冷杉香将她包裹严实。
可此刻,她只觉得头晕,几欲作呕。
眼睛被蒙住,其余的感官便敏锐了十二分。
耳侧的声音比拟恶鬼的低吟,
“继续。”
月澜涕泗交下,颤抖的声音只有刘巽才能听清,
“殿…下,月澜错了,求殿下……”
“嘘…”
嘴巴被捂住。
手被重新按至丝弦之上。
她手指冰凉,他的,亦是。
乐姬们一个个被拖出去,庭院鲜血淋漓。
插满箭羽的躯体横七竖八,宛如两军相交过后的战场。
王伯早就支撑不住,晕了过去。
崔婉扬亦是倚靠在织儿怀中,动弹不能。
最后,正堂中央空空如也,只剩一堆乐器和两名不省人事的琵琶姬。
“嗯……”
刘巽似乎仍是不满。
“到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