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第二十九章

作品:《掌中刺

    官舍,启明居——刘巽寝居所在。


    廊下三名琵琶姬一字排开,月澜跪坐于拂娘左侧,轻拨慢捻。


    一曲《春江花月夜》自指尖缓缓溢出。


    这几日,月澜日日为刘巽演奏,每次回来后,都要受拂娘的严格指导。


    许多曲子她都不甚熟练,须得好生练习,才能堪堪蒙混过关。


    不然,就要受他反复刁难。


    且刘巽答应好,新妇进门后就放她们离开。


    是以月澜自己也铆足一口气,日夜认真练习。


    只要能先离开他的视线,后面再做计划,便还有一线生机。


    指腹已经结了痂,结痂又肿又硬,碰上丝弦难免有些隔阂。


    砰——


    一柄木质短剑飞过,擦过月澜的幂篱,深深嵌入门框。


    她睫毛轻颤,心口急速跳动。


    方才,只是弹错了一道音。


    他分明正在庭院中与池巍切磋。


    竟还顾得上廊下弹曲的三人。


    月澜调整好呼吸,再不敢胡思乱想。


    “大王,接招。”


    池巍压低眉眼,目光锁定刘巽的一举一动。


    许是分外激动,他的声音变得不再低沉,完完整整透出了他这个年纪特有的沙哑声线。


    他紧握蝴蝶双刃斩,双臂呈进攻之势,下盘曲起,远远看去像只张牙舞爪的瘦狸子。


    刘巽亦是一身劲装,紧实的护臂勾勒出蓄势待发的轮廓线条。


    皮革腰封一丝不苟,衬出精壮的窄腰。


    衣领微张,上下滑动的喉结处微微渗出薄汗。


    他单手持佩剑——残光切。


    不似池巍的兴奋与紧绷,刘巽眸色深邃,周身好似没有气息流动。


    池巍察觉不出杀气,亦发觉不了眼前人的破绽之处。


    他深知,刘巽已至武学至高之境。


    池巍咬牙,足下带风,眨眼功夫便暴起直冲,突袭向刘巽面门。


    锵——


    池巍起势的瞬间,刘巽已然闪至他的面前。


    他并未做防守,而是一展攻势,将残光切挥出幻影。


    池巍瞳孔紧缩,双目圆睁,奋力看清刘巽的招式。


    他两手不住地来回转换,以抵挡面前的招招杀机。


    高手过招,胜负不过瞬息之间。


    密集的铿锵之声混入廊下的琵琶音。


    忽地一震,


    蝴蝶双刃斩脱手。


    池巍迅速后退。


    堪堪喘口气,“大王,小的又输了。”


    已是第五局。


    池巍次次输得心服口服。


    刘巽以剑挑起双刃斩,剑花一带,将其扔给池巍。


    池巍低下头,实在难堪,竟连武器也丢了。


    “差得远。”


    刘巽的语气略显不满,收剑回鞘,转身回去廊下。


    察觉到一阵强劲有力的脚步靠近。


    月澜又开始浑身戒备,眼角不住向身后瞟。


    瞧着她小兽似的一举一动,刘巽冷笑。


    他大步迈上回廊,带起一阵风,将月澜幂篱上的青纱带起剧烈的弧度。


    刘巽长腿交叠,两指擒起茶杯,睥睨手下不停的三人。


    月澜不敢分心,卖力跟上拂娘,终于将一曲完成。


    她松了口气,“没有弹错。”


    不过,还没歇息一刻。


    耳边又响起要命的低语。


    “继续。”


    月澜的十根手指,皆都又麻又痛。她心下哀号:


    “此人到底是有多么沉迷于听曲!”


    眼看就要快到晌午,再弹下去,她怕要力竭而亡。


    因着手下的动作慢了几分,耳边随即传来刘巽不满的声音,


    “弦奴,可是有意见?”


    不知是不是故意的,刘巽又道:


    “若是弦奴开口求情,本王可免了今日的弹奏。”


    他拔下门上的短木剑,夹在指间转动把玩。


    目光戏谑,来回打量装聋作哑的眼前人。


    月澜心里发苦,拂娘早就告诉过他,自己是哑女。


    哑女如何开口求情?


    她兀自咽下苦水,手指又覆上琵琶弦,作势又要起一曲。


    刘巽的唇角勾起一道微不可察的弧度,


    “倒是有几分骨气。”


    官舍侧门。


    王伯瞧着浩浩汤汤的送亲队伍,惶恐不安。


    刘巽让自己处理此事,他实在惶恐。


    主上不出现,他一个管家老翁出来算什么事。


    王伯擦擦汗,小跑至轿辇之前。


    “老奴恭迎婉夫人,夫人舟车劳顿,一路辛苦。”


    刘巽将与崔家结亲的事全数丢给了于至元处理。


    于至元推辞不得,只硬着头皮拟定了崔婉扬少使的等级。


    少使是最底层的侍妾。


    刘巽后宫无人,王伯不敢贸然得罪新人,只敢称其为夫人。


    织儿脸上挂不住,


    “阿翁,怎么就你们几个人?殿下呢?”


    王伯不敢抬头,


    “这个,大王有事在忙,特意——嘱咐了老奴前来迎夫人。夫人切莫怪罪,大王忙完之后便会过来的。”


    轿辇内传来崔婉扬的声音,


    “织儿,休要无礼。”


    她自顾自挑开帘子,直面王伯,


    “阿翁,既然如此,那便直接进去吧。”


    “是,只是…老奴还有一事。官舍院落众多,大王还未安排夫人寝居,老奴不敢擅自行事,夫人可自行挑选。”


    阿年识趣地递上官舍舆图。


    “小姐……”


    织儿心下难受,不曾想,竟被怠慢至此。


    崔婉扬脸色丝毫未变,仍是和颜悦色。


    她对着舆图,丹蔻指尖微动,


    “碧溪源,名字倒是雅致。”


    阿年倒吸一口凉气,官舍四处空置,偏生就这样巧,独独被她选了碧溪源。


    他硬着头皮,劝道:


    “夫人,碧溪源偏远,要不…还是看看别院吧。”


    她本想着,既然刘巽十分抗拒婚事,那自己就不要上赶着倒贴。来日方长,以退为进才是正理。


    对付男子,她还是有几分把握。


    察觉到几个仆役似有异样,崔婉扬心下起了毛躁。


    可是有隐情?


    她压下疑问,往后有的是时间去查探。


    “那便珊瑚院吧。”


    “好叻!”


    阿年赶紧收了舆图,生怕再触了不巧。


    侍妾入门本就不用大肆宣扬,崔婉扬就这样被简简单单抬进府。


    瞧着仆役在珊瑚院往来忙碌,织儿险些绷不住掉眼泪。


    崔婉扬压住心底的苦涩,反过来安慰织儿,


    “才进来就伤心,往后伤心的地方还多着呢。你当小燕王是好相与的?”


    “小姐,奴婢是为小姐不平,还不如待在崔……”


    崔婉扬的脸色骤然一变,厉声喝止,


    “住嘴!”


    她面上的笑意淡去,冷冷道:


    “休要再让我听到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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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话。”


    启明居。


    月澜饥饿难耐,只觉头脑昏沉,腹中更是控制不住地咕咕作响。


    人一饿极,理智也渐渐丧失,她的心里升起火气。


    眼角看向拂娘,拂娘的脸色亦是不好看。


    几人的弦音渐显吃力,后劲不足。


    刘巽右手轻抬,池巍极有眼色,端来一盘糕点,递给三人。


    月澜发了急,停下手指,也顾不得礼仪体面,便就要上手去拿。


    再不吃,她立马就能晕倒在地。


    眼前刘巽的身影越来越远,只有糕点在眼前无限放大。


    “慢着。”


    淬了冰的声音将她唤回现实。


    月澜抬起的右手微微回撤,却依旧整装待发,等着再去拿糕点。


    “戴着幂篱如何进食?本王的官舍可没有这般规矩。”


    细白小手彻底落下,缩回袖口。


    “弦奴倒是乖觉。不过,本王并不觉得,貌丑能将人吓退。既然弦奴这么替本王着想,那便再忍耐一二吧。”


    池巍将糕点移向拂娘与最右侧的琵琶姬。


    月澜满腹委屈,眼圈发红。


    饥肠辘辘,却还要听到耳侧拂娘啃食糕点的声音,当真是,连哭的力气也没有。


    小腹传来阵阵鸣叫,她难堪地用手捂住,倚靠琵琶,枯坐在风中,分外凄苦。


    正难过之际。


    身后传来王伯的声音,


    “大王,婉夫人接进来了,大王可要去见见?”


    刘巽的目光落向月澜,


    “《平沙落雁》,可练好了?”


    月澜提起一口气,无力地点点头。


    刘巽手指微动,木刀插入桌面。


    他直起身,自顾自步入启明居正屋,只留给王伯二字,


    “设宴。”


    王伯领命,弯腰看向几人,


    “姑娘几个,请随老奴去正堂吧。”


    走出启明居,拂娘才敢发话,


    “管家大人,今日表演结束,我们姐妹是否就可以离去了?”


    “应当是吧……”


    王伯不敢十分确定,但是新人入府,总不能再将一群乐姬圈在府中。


    “那便好,那便好……”


    拂娘动了动酸痛的手腕子,这般高强度的演奏,饶是她也受不太住。


    她脚步逐渐放缓,身上泛出阵阵乏意。


    半个时辰后。


    众人齐聚正堂。


    月澜过来之前,向凌霄阁的小仆要了吃食,发狠似的吃了整整两张油酥饼。


    肚子实了,浑身也有了劲儿。


    心里反复祈祷:


    “赶快结束吧……”


    崔婉扬一袭梅色衣裙,妆面上特意多添了几分绯红,发间的珠翠步摇齐全。


    耳边的翡翠吊坠绿得发亮,灵动地来回晃动。


    为表敬意,她早早就等在正堂,端坐于主位下方。


    月澜才一进屋,就被崔婉扬的艳丽夺了心魂。


    脚下似是被绊住,直勾勾看着眼前的一抹梅粉,心里只剩赞叹,


    “梅仙子……”


    刘巽姗姗来迟,他重新换上了长冠宽袍,衣饰繁缛,贵气逼人。


    待他一进门,崔婉扬靠精心打扮而造起的气势,顿时跌至地底。


    “妾身见过殿下,殿下千岁。”


    “坐吧。”


    疏离的寒暄,冷漠的神情。


    气氛低沉,王伯赶紧命乐姬奏乐。


    刘巽却出声制止,


    “慢着,去请碧溪源的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