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上天梯
作品:《玉袍长剑堪风流》 铁索横空,长风呼啸。
其势也沉,其行也疾,锁链穿砸,青石板上扬尘滚滚,赫然延伸出数道破碎裂痕。
刘铎双臂大展,气沉丹田,锁链如龙蛇飞舞,一探、一勾之间,残影闪烁,有如天河倒泻、风雨滔滔,攻势密不透风,几乎要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江湖中少有人会用此类兵器,可实际上以刘铎过去无往不利的表现来看,钩锁是一种相当强悍的兵器。论灵动,它不乏软兵器般拖拽横扫之威,论气魄,它可以像锤斧一样以力取胜。
剑锋划过臂膀,或许只是衣袍带血,可铁索擦身怒凿,恐怕瞬间不死也残。
尤其剑尖所点只在咫尺之间,铁索横空却长跨数丈,因而萧诀抬手出剑并不为争,而是要卸。
卸势之道,如溪绕沉船,剑刃轻抖,月光与黑沉铁链即合即离,刘铎双臂一扯,正要缠住这柄利剑将它强行带回,却见萧诀手一松、一转,剑柄下压,剑身于风暴当中侧面下切,继而点压于某个节点,锁链呼啸,却是被甩到了一旁的青石板上。
阴影当中一道半圆形的弧光闪过,狂风骤雨被硬生生挪出些许空白,萧诀立刻借势而入,拂云剑或点或导,几息之间便已至中层。
刘铎面色阴沉,左右双手竟呈现出不同的态势来。左手向上牵引,顷刻间骤如狂风扫叶,毒蛇吞吐,直奔头颈双臂而去,右手向下拖拽,气势沉缓,却是冲着来人下盘而去,探爪钩挠之间,欲取脚踝而使人身形失衡,无处可避。
上下空间都被压制,想要左右腾挪谈何容易。萧诀神情不变,以剑拄地旋身而起,先踢开半寸向上呼吸的空间。
这当然是权宜之计,钩锁势大力沉,顷刻又成下劈之势,上下龙蛇狂舞,如疯狗般紧追不舍。可困于其中的人早已借着先前那一踢侧身腾挪,两条铁索彼此纠缠,她身形未停,拔剑而出,竟然主动将剑刺入两道铁索中间,长风呼啸、剑入沉潭,却也以一拖二,在密不透风的攻击中硬生生撕开一道安全的口子。
刘铎眯起了眼,见得剑光凛凛,铿锵声不绝于耳,而那看似单薄的人却在疾风骤雨中稳当当地站在了地上。
这是一个劲敌,他沉下脸,不敢轻举妄动。
其实江湖中以轻功闻名的游侠并不在少数,可他们中很多人仍旧躲不开“上天梯”这双呼啸纵横的玄铁锁链。
其中固然有不熟悉、轻敌、没有太多发挥空间等各类缘由,可刘铎这手左右相反、时急时缓的钩锁操控技巧也着实令人心惊。
毕竟常理而言,人在操控兵器时总是同一种思维,方可如臂指使,可刘铎挥舞同一条铁链,却能做到左右相反,有如双人为战、神妙无比。此人虽恶,当真有其立身之本。
此时萧诀虽已脱困,拂云剑却被两条黑沉锁链死死纠缠,剑鸣铮铮,似乎已经落入下风。可看双方神态,却是持钩锁者面色沉沉,持剑者游刃有余。
钩锁气力远胜于剑,当下又已将其缠绕钉死,正是缴械之时。可刘铎双眼微眯,居然在尝试松手卸力。
萧诀微微一笑,松手弃剑猛然前扑!
“唰!”
两条铁索失去尾端纠缠抗衡之力,立刻带动人身向后跌倒,刘铎低喝一声,单手强压将一条钩锁甩在地上,虽然借反扑之力旋身而起,勉强稳住了身形,却也“咚咚咚”连退数步。
他此时空门大开,另一只手迅速牵引回防,钩锁点地、轰鸣不止,短短几瞬便已撕裂空气突至近前。
可萧诀前扑之后却已不见身影,刘铎站定时喘息未平,双眼紧紧搜寻,才看见那人还站在原地,只单手持剑、潇洒自如。
原来那前扑竟是虚晃一招,刘铎当时已经隐隐有防备之心,她便没有贴身上前,而是将身形强行扭转,前扑后立刻侧身闪躲,顺势接住那滚滚烟尘中一抛一落的拂云剑。
此时双方虽都武器在身,可距离愈近,情形氛围早已不似开场。
“急什么?”握剑的人带了笑,戏谑而傲慢。
刘铎身形后退,钩锁向前,一面要重新拉开合适的对战距离,一面竟要再度封锁眼前人的闪躲空间。
他在江湖中小有声名,当然不止是一个贪婪嗜杀的蠢货,方才几式来回,已足以让他摸清眼前人的一些习惯。此时再度出手,居然不是先前狂风骤雨般的攻势了,反倒沉缓许多,抑如虎啸。
萧诀是一个非常胆大的人,他如此认为。毕竟刚才双方交手,她是主动以身入局,又借势化解,将敌人的攻击化为对自己有利的一面。
这个年纪,这种声名,刘铎原先以为这是一个骄横狂妄的人,所以起手时迅疾猛烈,可眼下情形逆转,他便也清楚,这是一个胆大心细的对手。
对付这种人,确实不能心急,要以诱导埋伏为主。一个沉闷的链圈,一些若有若无的破绽,最合适不过了,他强压住心中的期待,眼前的一切都变成了人捉鸟时洒下的谷粒,将入彀中矣。
只是拂云剑剑身一抖,持剑的人神情冷淡,像是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蠢货。
人的呼吸是会变的,刘铎风光了那么久,早就忘记如何巧妙地伪装了。何况他似乎也并没有认真,从心底来说,这个纵横风云三十多年的人始终认为一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不足为惧。
萧诀挑眉,听着耳畔对方如擂鼓一样的猛烈心跳,又看到他眼中肆虐的阴狠,隐隐生出些无言以对的冷淡。
一群蠢货。
她持剑在手,踩着那人眼中的期待向前几步,却偏偏在一个呼啸而过的破绽前停了脚。
她并没有说话,可剑光折出来的刹那分明写满了“急什么”的嘲讽,刘铎神色稍冷,转而身形向前,锁链一前一后,瞬成绞杀之势。
萧诀侧身闪过,剑锋上挑轻缠,即刻下压。与链形兵器战斗时最忌缠斗,因而萧诀并不恋战,短时牵制住刘铎两道锁链后便即刻松手,身形暴起俯身向前,居然抛弃了唯一的兵刃选择贴身搏斗。
刘铎心下一惊,立刻牵引钩锁掉头回防。
锁链固然远近皆宜、战力非凡,可它毕竟还是要依靠双手进行挥舞,一旦有人近身干扰,或者干脆废去使用者的双手,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发挥不出来了。
可要在密不透风的攻势中贴身向前谈何容易,萧诀心念电转间见持剑近身不得,对方注意力又全然在此剑尖之上,居然有魄力借武器牵引注意,舍弃兵刃孤身而来。
刘铎心下一惊,一来为萧诀此时取舍之果断、对自身近战之自信而感到骇然,二来他毕竟多年仰仗铁索少有近战,固然曾经自信不逊于人,此时眼见对手缠身而上,难免心绪一滞,仓促间有些慌乱。
锁链回扯,狂风呼啸,脑后好似轰雷炸响,可萧诀神情不变、身形未停,她头都没回,只脚下提速,矮身握拳攻腹。刘铎牵引钩锁,势大力沉,需下盘极稳,自然行动不便。
此时气沉丹田踢腿不能,反倒被打得身形一晃,又见那身影鬼魅一般缠身向后,原要闪躲,轰雷声却贴至脸前,他心下发狂,不敢向后弯腰,只能聚力侧甩,硬生生向右打出一片烟尘。
因为强行近前挪势,惯使铁索的双臂也免不了肌肉酸痛,萧诀长剑虽空,可刘铎自己的铁索也凿向一侧。此时人在身后,距离过近,锁链反而成了一种累赘。
他也不犹豫,左手一松,反手拦住萧诀的拳掌,右手向腰间一拍,当机立断持短匕旋身后刺,竟然看情势不妙也做出了取舍。
拳脚之争看似不如短兵交接时伏尸流血,可实际上亦是步步凶光。
刘铎上肢力量惊人,拳风横扫、直指腰腹,行的是三锤破门之势。萧诀面色不变,变掌为拳,一面扣肩侧躲,一面冲拳重击刘铎面门。他见有拳来,自然身形后仰,将肩一沉一甩,又有右手短匕拦腰横扫,空中炸出一连串沉闷的声响。
萧诀手上没有贴身的兵刃,近距离时便格外吃亏。可拳掌之距不过寸许,刘铎就算有双拳一匕,功防时也只能用出其中两样。
她于是心下一动,左手再度提气上攻,因面对面之势,迫使刘铎持刀的右手不得不抬手阻拦。
对方浸淫江湖多年,当然也看出了萧诀的意图,短匕顺势从掌中下滑,决意聚气下刺,废掉来人手腕。可萧诀起势更要快人一步,刘铎因抬手阻拦之态,此时恰好空门大开,只消左手手腕交错微躲,右手成拳攻腹,以内力之刚劲,短短数息便足以令人心神俱乱、经脉沸腾。
刘铎常年以钩锁取胜,已经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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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没有见过能从那段黑沉铁链中搏杀出来的对手了,虽然身上还留着一把短匕,做决定也算果断,可单看那双近身时骇然的眼,就足以让人冷笑了。
“上天梯”失去了他赖以生存的钩锁,还算什么“上天梯”?
刘铎内力不稳,要向前扑,萧诀翻身以右拳击肋,几乎听到了骨骼崩裂的声音。
漏破绽这种事,怎么能在快要输的时候做呢?想到刘铎先前那个意图明显的陷阱,萧诀微微一笑,径直以手刀击颈,神色是一贯的游刃有余。
所谓破绽,当然是胜券在握的人做出来才更容易让人相信啊。
何况刘铎此时内力逆流,经脉胀痛,臂膀多处因此前强行牵引改变锁链方向而隐隐作痛,腰腹又连续受击有骨骼破碎,情况已经危急到不得不信的地步了。
他以右手咬牙提气做挡,左手持短匕旋身,尝试割喉。萧诀身形向后,单手擒腕下压,抬膝一顶一卸,竟然硬生生将刘铎的右手卸掉了关节。
右手骤然吃痛,左手再攻也连失方寸,短匕又被人秘肘缠手擒拿。
刘铎最后被人踢出去脏器破碎吐血的时候,只看到模糊的黑色里走来一道沉沉的影。
天色还未明,他无往不利的钩锁滚落在遥远的另一个方向,而今夜选定的猎物踩着自己身躯所掀起的一路尘土、一路碎石,走到了他的面前。
内力逆流本就时时冲击着他的经脉,五脏六腑又都像含着沙烁或者砰然炸响的石块一样煎熬,刘铎眼前发昏,渐渐看不清人影。
恍惚间他觉得自己回到了很多年前第一次入狱时那样黑沉的囚笼,杀了人,罪有应得,县令在堂上审判他,人群在外面批判他,狱卒用鞭子抽打他。那时他真以为自己要完了,吓得彻夜难眠,可无论怎么讨好,持鞭子的人还是会抽打这个秋后问斩的死囚。
后来他非常怨恨,落草为寇后为人引路,谗言屠城。
鲜血相当美妙,于是故人的哀嚎也显得动听,刘铎又走回那个关押他的囚笼,那里已经填满了忤逆他的人的尸体。他感觉很畅快,并且哈哈大笑。
进入恶人谷,从前的身份户籍都成为了前尘往事,那是刘铎的第一次死亡,可他兴奋不已,认为自己终于来到了命中注定的舞台。可现在一把匕首插在他的心口,对方没有俯身,像随手扔掉一块垃圾、一条死鱼一样投掷匕首,结束了这个苟延残喘的生命。
这内力搅得他不得安宁,这轻蔑的死法几乎要叫他恨到发狂。
这就是刘铎的第二次死亡了,恐惧、后悔,又有很多怨毒。
他恐惧死亡,因为死亡不能再使他作威作福。他后悔没有多带人来围剿猎物,怨毒对方居然敢杀了他,恶人是不会为自己反省的。
刘铎是不会拥有第三次死亡的,因为人们并不需要这样的反省。千年以来,人世间的道理始终是以血还血、以牙还牙。萧诀冷漠地看着他,只是觉得不能用钩锁凿破他的脑袋,凿碎他的心脏,凿穿他的眼眶,真是非常遗憾。
他曾经这样对待别人,而现在却死得太过轻易。
萧诀想了想,向后几步捡起一些碎石。她用内力包裹着它们,然后弹射在刘铎浑浊的双眼处,炸出一片小小的血花。将死的人已经无力惨叫,可他的胸膛缓慢地起伏了一下,在第三枚碎石发动之前,血泊逐渐变得宁静。
此时无风,也无月,夜色并不偏爱以祂为名胡作非为的人,萧诀扔掉碎石,看着对方暗中握拳的手也徒劳地张开,最后一点内力和他残喘的性命一道从指缝溜走了。
他本来准备在她近身时垂死挣扎,做最后的阴招,可萧诀又不傻,当然不会离他太近。她看了几眼这具普通的尸体,人们不能从死后的面容窥探到生前滔天的罪恶,因此在离开片刻后,脚步声又逐渐回转。
锁链缠住了他的脖颈,石块压住了他的双腿,单单露出一张面目清晰的、通缉令上的脸。人们从前认为这样可以将恶人永堕地狱,因此昼夜祈祷时只能用遥远的愿景聊以慰藉。
萧诀杀了他,又做这样的无用功,是希望有一天那些因他而死的亡魂可以真正感到解脱。
“上天梯”在成为“上天梯”的时候,就应当明白自己“下地狱”的宿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