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轰隆”一声闷响，头顶的巨木枝叶剧烈晃动，无数腐叶落下，一个人形掉在李辛夷脚边，打断了她的动作。


    李辛夷吓了一跳，收回手就想将修远拉远些，可那人却说话了。


    “终于找到你们了……李道友。”那人浑身污渍，躺在地上，呼吸声如同残破的音箱。


    “纪决明？！”


    李辛夷扭头对修远道：“你先等一下。”说完立马上前查看纪决明的伤势。


    修远站在原地，看着她果决的背影，少年人的心中有着说不清道不明委屈，梗在喉咙里发不出声。


    好在纪决明伤势不重，主要还是瘴气中毒过深，只需要她的血就够了。


    李辛夷的血已经快凝固，于是只能咬牙挤开伤口，问修远要了水和金属杯，将血滴入其中分与两人喝。


    她将杯子凑到纪决明唇边，扶着他的后颈，一点点喂他喝下。


    血水入喉，纪决明原本急促的呼吸平稳下来，面上的灰败之色褪去些许。他眼睫微颤，原本涣散的目光，在触及李辛夷的脸颊时，掠过一丝清明，随即又恢复了那副虚弱无力的模样。


    修远将血水一饮而尽，斜眼瞧着他们的互动。手指毫无预兆地松垂，杯子自掌心脱落掉在泥中，却恍若未闻。


    “咳咳。”纪决明抬袖，掩住唇瓣轻咳两声，“李道友，你的伤口……赶紧包扎一下吧。”


    说着他便从口袋内掏出纱布和金疮药，上手要为李辛夷包扎。


    “冒犯了，麻烦手伸过来些。”


    李辛夷手上还抱着白虎，一时半会没伸出手，总觉得纪决明有阴谋。


    黄鼠狼给鸡拜年，她心想。


    “系统，难道是我献血感动到他了？”


    “说不准。”


    可纪决明的手就这样停在空中，没有收回去的意思，衬得眉眼间平添几分楚楚可怜。


    “李道友？”


    “嗷呜！”怀中的小兽支棱着前腿站起来，身体紧绷起来，目露凶光瞪向纪决明，沾满泥点的爪子使劲扒拉李辛夷的手臂。


    李辛夷的注意力瞬间被怀中的异动拽了过去，她低头举起白虎，检查着还有哪处伤被她遗漏。


    “天呀，它的腿居然也脱臼了！”


    李辛夷忍不住心疼起白虎，更无心去管自己的伤口。


    “我这小伤不打紧，不知你们身上有没有吃食喂它，它应该饿了。”


    白虎仍然冲着纪决明龇牙咧嘴，尾巴飞块地摇动，眼中充满戒备。


    纪决明收回手，莞尔道：“这小兽似乎不喜欢我？”


    “它才受伤，可能是怕生人，纪道友别往心里去。”李辛夷安抚着灵兽，顺了顺它身上的毛。


    “李道友倒是心善，难得会有野生妖兽亲近人。”纪决明弯了弯眼睛，也不恼。


    他也伸出手抚摸着白虎的头，放低声音，浅笑着对它道：“你说对吗？”


    白虎不再抗拒他的接近，只是身体微微发抖着，不断往李辛夷怀里钻。


    “没事的，不要怕，我会保护好你的。”李辛夷拂开纪决明的手，白虎才逐渐冷静，又呈现出一副乖巧的模样。


    纪决明毫无自觉走近地逗弄它，李辛夷干脆转身背过纪决明，挡住白虎的视线。


    “喂，我有羊奶，能给它喝吗？”修远收拾好心情，从乾坤袋内东摸西找，扬声打破僵局。


    “可以的，你抱着喂它，我给它简单处理下伤口。”


    修远接过白虎，用金系法术做了个小碟，倒入羊奶供它舔着喝。


    “纪道友，能否借你纱布和金疮药一用？”


    “拿去罢，能为你们出份力就好。”


    李辛夷动作生疏地为小兽包扎了前爪，又用木板固定好它脱臼的腿骨后，扶着腰站起来擦了擦额角的汗水道：“大功告成！”


    “纪道友，现在你能解释下为何不回传音玉简么？又是为何从树上掉下来？”少年嗓音拔高，带着几分锐利。


    李辛夷也想问，只是刚才顾着照顾伤员了，闻言，并未阻止修远的质问。


    两人一兽就这么站在纪决明对面，等待着他的答案。


    纪决明慢条斯理整理了衣领，朦胧暗淡的月光下，即使满身狼狈，却别有一番出淤泥而不染的清隽。


    小兽吃饱喝足，已然疲惫地在李辛夷怀中睡去。


    他脸上笑意不再，语气冰冷下来，向两人靠近一步。


    “你们是在怀疑我？”


    两人齐刷刷往后退一步。


    什么鬼？谁来告诉她纪决明为什么突然这么严肃？


    李辛夷看着月光下那张鬼不鬼的脸，终究还是紧了紧怀中的温暖，迈步走到纪决明跟前，抬头对上他的眼睛。


    “李辛夷？”修远捏紧拳头。


    “纪道友，我们相信你，只是我们需要一个解释。”她缓声劝说，“不用紧张的。”


    纪决明垂眸看她，目光缓缓扫过她紧抱小兽的手臂，叫人看不懂情绪。


    李辛夷很紧张，如果好感度再掉，也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回家。


    “说来有些丢面子，望你们包容些。”他又笑起来，“在与妖兽对峙的过程中，我发现自己修为竟低它几个小境界，慌乱之下跑进来找你们，传音玉简也丢了，最后体力不支才有了这么滑稽的一幕。”


    说是不好意思，可他始终淡淡地笑着，显得修远和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没想到那灵兽竟如此厉害，真是为难纪道友了。”李辛夷拍拍纪决明的肩膀，想替他解围。


    她夹在两人之间来回转打圆场，不能让友谊的小船翻了，她还想要找到碎片呢。


    “各位，既然误会解开了，那我们就继续出发吧？”李辛夷道。


    “嗯，我都行。”纪决明坦然道，重新扎紧发带，又恢复了往常的温润模样。


    修远在一旁闷声不语，抬脚狠狠踢开身侧的石子。听见纪决明的话，冷哼一声，别开了脸。


    纪决明似是未闻，“这灵兽长期生活在秘境，对秘境地形比我们熟稔，大抵可以带我们离开此处。”


    小兽适时地睁开眼睛，它先是茫然地眨了眨眼，随即奶声奶气地伸了个懒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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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爪子软软地搭在李辛夷的身上，撒娇似的挠她手腕。


    李辛夷把它抱到眼前，笑眯眯道：“我就叫你白霜好不好呀？”


    “嗷呜～”白霜点点头，举起前爪表示赞同。


    李辛夷忍俊不禁，揉了揉它软乎乎的毛发，轻声问道：“白霜，你能带我们走出去吗？”


    白霜歪着小脑袋，黑色的眸子转了转，像是听懂了她的话，用鼻尖蹭了蹭李辛夷的掌心，从她怀里跳了下来，稳稳落在地上。


    小兽抖了抖身上的绒毛，回头看了李辛夷一眼，确定她跟上了，才迈着短腿，一颠一颠地往密林深处走去。


    “走吧。”


    三人踩着满地的落叶，慢慢跟在白霜后头，寻找着出路。


    它的步伐不算快，时不时还会停下来，用爪子扒拉一下路边的草叶，或是对着某棵树嗅闻两下，像是在辨认方向。


    没多久，几人就越过瘴气林边界，回到了坡地附近。


    清新的草木气息扑面而来，修远贪婪地呼吸几口新鲜空气，“小家伙真聪明，比我们有种多了。”


    白霜跑到李辛夷脚边高兴地转圈，向她邀功。


    李辛夷将它抱起，仔仔细细检查它的爪子，确定没有再添新伤后才点了点它湿漉漉的鼻子，“你这么小一只，居然还会导航，没白捡你嘛！”


    李辛夷与白霜亲昵地贴脸，看着远处焦了一片的草地树木，显然经历过一番激烈的打斗，随口问道：“话说那只妖兽去哪里了？”


    “不清楚，兴许走远了吧。”纪决明淡淡道。


    白霜呆萌地摇头，耳朵也跟着甩。


    “没问你。”李辛夷被逗笑。


    纪决明不动声色低踩碎脚下还未融化的冰渣，拿出地图划去瘴气林，“收拾收拾，准备返程吧。”


    李辛夷吹着凉风，浑身都黏糊糊的，衣服上又沾满淤泥，感觉自己都快臭了。


    “不如我们先洗个澡吧…？”


    “成。”修远摸了一把脸上的泥，“用我的灵力吧，李道友你来整三个房间好了。”


    纪决明却直接否认两人的提议，“不行。”


    李辛夷瞬间沮丧，唉声叹气道：“为什么啊？“


    “灵力不是这样用的。”


    修远愣住，轻哼一声。


    “这里不安全。坡地东侧三里处，有条溪流，水质清冽，我们三个轮流洗，另外两人戒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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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阳初升，谷地里有了些许光芒，总算是有了生机。


    纪决明与修远站在溪流边不远的树后，背对着李辛夷，一个用灵识巡逻周围，一个听见哗啦啦的水声，脸红得像是要滴出血。


    李辛夷将衣裳洗净甩干后，将全身埋入小溪中，被冷得打了个激灵。她抱起白霜，细细为它搓洗毛发上的泥渍血渍。


    白霜不觉得冷，乖乖地任由李辛夷摆布。


    李辛夷全程没出水，粗洗几下就用灵气吹干身子，上了岸三五下急匆匆地套上衣服，眼神时不时不自觉地往旁边树丛瞄，心里总归不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