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苍天和厚土才知道他这些年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他要保证成绩优秀，要不被送到精神病院，要打工赚学费，要了解各个大学的专业，要清楚哪个专业的就业最好。


    最重要的是他要分清楚现实和幻觉。


    这点尤为困难。


    有怪物伤害他，他到底要不要反击，反击后发现对面是人怎么办，发现受伤只是自己的错觉怎么办，要是不反击真的遇上无差别杀/人犯了怎么办。


    而这些幻觉大部分都由声音的形式转化。


    他总是先听到什么，然后才会看到什么，当他听不到时也就看不到了。


    林本李从未觉得天色如此晴朗，阳光如此明媚，小鸟的叫声也如此清脆！


    两只胳膊肘怼在他肩膀上，骨头酸到不行的程书桃：“……”


    这日子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林本李破天荒地将刘海梳了起来，露出眼睛。


    本来是想直接剪掉的，但是如果明天声音又找上门来，那没有刘海的他就很艰难了，没什么遮挡的东西，别人一眼就能看出来他是个疯子，到时候会被炒鱿鱼，还会被送进精神病院。


    “那是谁，小林吗？他……他今天怎么这么清爽，他没事吧？”


    “可能终于想开了？我上次就说小林长的绝对是咱们这片第一，你们还不信我。”


    “是不是谈恋爱了，人好像都没那么阴郁了。”


    “肯定是谈了，不然哪来这么大变化。”


    “最近还真是怪事频发，不只小林，那边的程姐知道吗，失踪一个月了现在还没找到人。”


    “程姐还没找到呢，人到哪去了。”


    “谁知道，最近失踪的也是多，警方的通报发了一次又一次，就是找不到人。”


    “大家最近都小心点吧。”


    林本李把竖着的耳朵收回来，原本只是想听听同事们对他今天精神状态的评价，居然还听到了别的。


    原来程姐失踪了。


    他不喜欢程姐。


    林本李入职的时候就是程姐带他。


    那时他刚入职场，碰上这样的明艳姐姐型美女，他有那么一瞬间连耳边的那些杂音都听不见了。


    可知人知面不知心。


    他到现在都记得那天开会，她坐着，他站着，她的高跟鞋踩在自己的脚面上，偏偏他还不能反抗。


    程姐在工作上也很喜欢难为他，他怀疑他做的大部分工作都不是自己该做的。


    他还经常被加班。


    记忆里，程姐喜欢穿颜色鲜艳的衣服，红的黄的荧光粉荧光绿，还有各种颜色混搭，她搭的很漂亮，身上的香水味每天也不同，公司里有很多人都说程姐其实是上面某个大老板的小蜜。


    林本李觉得不是。


    就程姐那个脾气，他感觉她更像是上面哪个大老板的闺女，还是独生女的那种。


    因为她没眼色，从不对经理弯腰不说，有的时候还主动撩架，问就是看他不爽。


    如果，如果，如果程姐不那么讨厌他的话，他也不会那么讨厌程姐。


    只是，他不知道程姐居然失踪了。


    和平年代，女人失踪就不是一件好事。


    现在更不是。


    ***


    程书桃不清楚这个程姐是谁，也许是成姐，乘姐，诚姐，橙姐呢。


    她背后灵一般盯着林本李去打听这个程姐的事，在哪失踪的，什么时间，报警了吗，有没有其他线索，比警察还要上心。


    程书桃都没空生气他去打听别的女人的消息。


    因为那群同事太不做人了。


    不过就是闲聊两句，这些人就一定要说点让人不痛快的话，不是指使林本李去干这个就是让他跑腿干那个，就这还不回答他的问题。


    有的人就更可恶了，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林本李，用鄙夷的眼光故意问他是不是暗恋程姐，一副过来人的样子拍着林本李的肩膀说就他这种人这辈子都没指望。


    还嘻嘻哈哈觉得自个儿说了特别有意思的笑话。


    幽灵般程书桃对他的同事们大打出手。


    不好，她不帮忙捂耳朵，他就完蛋了。


    一回头，林本李额角上的青筋正一突一突地跳。


    一看就是又听到了不该听的，她飘过去给他把耳朵堵上。


    顺便喋喋不休。


    “我跟你说，你这个工作不要做了，这都什么人啊，看见个好欺负的就一定要上去欺负一下，这么阴暗的话生活环境就应该是下水道，跑到地面上来干什么，污染环境吗。”


    林本李揉揉太阳穴。


    这也正常，要是突然他大好了，说不定就要碰上更糟心的事了。


    他吐出一口气。


    得找到程姐才行，再不济也要知道人是死是活。


    他不对这些同事生气，程书桃生气。


    她边飞边诅咒。


    “也就你的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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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这要是换了我，我一天打他们八遍，不会说话就不要说话，要么就打到会说人话，我跟你说像是这种人他就是非暴力不合作，你不和他使用暴力，他还当你是软柿子，你旁边同事桌子上的纸扇子看见没，用这个妥妥能把他们打跪下！”


    “还有啊，你们公司也太不讲究了，找个靠谱点的家政公司或保洁公司不好吗，一定要在每个角落里放任这种触/手生长吗，你们看着不觉得膈应吗，不要以为这东西放在角落里就不会绊倒人了，谁要是着急办业务来来回回的，一个不小心就大马趴飞出去了！”


    “到时候天知道是脚先着地还是脸着地，骨裂和毁容哪个听起来都很不妙吧，你们老板能不能关注一下公司员工的身心健康，这种危险品也放任不管，真就为了省那三瓜两枣？恐怕自己贪的都够请八十个保洁公司上门了。”


    角落的触/手如同呼吸般一动一静。


    林本李忽然觉得他幻听了，这次的幻听不是曾经那些叫他砍周围人的胡言乱语，虽然说实话在公司待的这段时间他时常分不清那到底是外来的声音还是发自他内心的声音。


    可这次不一样，他从来没有听到过程姐的声音。


    他很肯定，这绝对是程姐。


    林本李因为分不清现实和虚幻，会随身带着录音笔，还多备了几只，一开就是一天。


    程姐的声音很好听，不管是教他工作上的事还是说他是个榆木疙瘩，或者和别人吵架，她的声音都很好听。


    林本李没忍住，做成了晚上睡觉都要听的催眠曲。


    只是，他不确定，他为什么会听到程姐的声音，按照他的猜测，这些胡言乱语是其他人死掉之后留下的执念，这些执念算不得人，没有人的逻辑，大多都只记得死亡前的强烈情感。


    有的人是悔恨，有的人是无感，有的人是我死了别人也不要活。


    最后一种声音占据上风。


    所以，如果他都能听到程姐的声音了，是不是就意味着程姐已经遭遇不测？


    可林本李也做过实验，他是走到哪里就能听到哪里的执念声音，而不是一种执念坚定不移选择跟着他。


    仔细想想，昨晚其实也听到了程姐的声音。


    但他还以为是幻觉。


    现在又听到了。


    这意味着什么。


    他的喉结动了动，意味着程姐死后的执念缠上了他。


    她在自己身上吗。


    什么样的姿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