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出生开始，林本李就能听到这种声音。


    相伴的日子长了，多多少少也能摸索出一些规律。


    比如说这些声音他不想听也得听。


    可如果他想听，他就能听到更多的声音。


    他曾经尝试过几次放开了听这些执念到底在说什么，最终的结果是，他发誓要做一个正常人，一个对社会无害且有价值的普通人。


    他愿意成为社会的螺丝钉，祈求神明给他这样一个机会。


    林本李从未因为这样的能力而窃喜过，哪怕是中二时期也未曾。


    直到现在。


    他确定他听到了程姐的声音。


    林本李有些不自在。


    执念们当中也会有一些保留自我意识的存在，这种执念更不好打交道，人类无法理解它们的逻辑，它们也会和生前的性格有所差别。


    如果程姐没有自我意识。


    是不是就可以将她豢养起来。


    执念不需要考虑人类才会考虑的温饱问题，它们大多数都像是亡灵随意地在死前位置或执念最深的位置来回游荡。


    他忽然一顿。


    那为什么程姐会在他的身边？


    林本李仔细回想，在上班期间程姐算是他的师傅，人人都说程姐花钱大手大脚，她也确实有这个毛病，但他没有因为这个朝她借过钱。


    他就是个普通职员，也没有资格和程姐签一些有法律效应的合同。


    既然不是金钱因素，那就是感情因素。


    林本李红了脸。


    难不成，程姐其实内心里对他真的是那个意思？


    难道真的是他误会了，那不是在表达厌恶而是在……示好？


    没错。


    是他误会了。


    他和程姐其实是两情相悦。


    林本李想开了这点，脸更红了，他有些兴奋。


    毕竟能听到就能看到，之前只是他过于抗拒，可若是能看见一个时时刻刻都不得不待在他身边的程姐。


    不知道她会是什么样子。


    刚诞生的执念应该大多是浑浑噩噩，除了能给人造成污染之外什么都做不到，他可以把程姐放在家里。


    不，家里的门挡不住程姐，她若是硬要跟着自己，公司也是可以去的。


    他原地转了几圈。


    边转边想，执念应该吃些什么才能壮大自己？


    怪他之前了解的还是不够仔细。


    他不该那么抗拒的，不然现在他就能知道怎么才能把执念养的白白胖胖一些。


    程姐是个挑剔的。


    他的房子不行，太小了，环境也太杂了，还脏。


    程姐不会喜欢这里。


    他还有多少存款来着。


    这些年他手头确实一直不宽裕，很多现金都被投到了某些科技或者是怪物的研究开发中，研究这个势必会发生各种各样的意外，他的投资不少都是因为人死绝了所以才赔本的。


    但没关系，这年头路上最不缺的就是死人。


    死人多，执念就多，找到几个死前最惦记遗产的执念，对林本李来说也就是一瞬间的事。


    不知道程姐现在是什么样的。


    他抬起头，喉咙动了动。


    重新睁开眼。


    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他失败了，因为他还是什么都没听见，可下一秒他就知道他没有失败。


    她漂浮着。


    两只胳膊环在他的脖颈上，她的下巴抵在他的头顶，神情有些百无聊赖，乌黑的长发完全不受重力影响同样漂浮在半空中，他怀疑自己嗅到了她发丝上的香气。


    程姐身上总是带着香气，有些是她故意抹的，有些是她身上本来就带的。


    他曾经去过一次她家，她家里充满了她身上的味道，那一刻他还以为他要融化在那里。


    那双葡萄眼睛忽然动了一下。


    他们对视了。


    人类之间的对视对双方来讲都会有一个反应——对面看见我了。


    只是一人一魂的第一反应都是僵硬。


    屋内老旧的时钟发出走路的声音。


    当初是因为贪便宜才买的这种，已经不知道是二手货还是三手货，只知道是个老物件。


    既然是便宜的东西能用就是好猫，至于走针时发出的巨大声音，反正听到的声音也够多，不差这一种。


    这时候的林本李在庆幸幸好时钟还会发出声音。


    不然心跳声该藏不住了。


    “程姐，你为什么要捂住我的头？”


    准确来说，是捂住了耳朵。


    他恍然大悟，难道这段时间他没有听到执念的声音是因为程姐帮他堵住了耳朵？


    心脏咚咚作响。


    程姐喜欢他。


    “不捂住耳朵的话你晚上觉都睡不好。”


    至于为什么连白天醒着的时候也捂住耳朵，没办法，晚上都捂住了，白天解放双手有一种进度条没走完，事业半途而废的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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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甘心感。


    她都换了好几个姿势了，虽然她现在是幽灵，但一个姿势保持久了她总觉得骨头酸。


    至于她到底有没有骨头。


    程书桃不知道。


    她在做梦，摸不到自己的肉，没有痛觉也很正常。


    “程姐。”


    林本李抿唇。


    他眼神坚定。


    “程姐，你还记得你是怎么到我这里来的吗？”


    他不太敢直接告诉程姐说她已经死了，他担心真相会刺激到她，所以还不如迂回一下。


    “因为我睡了一觉，这里其实是我的梦，所以你也可以理解为我一睁眼睛就到你身边了。”


    程书桃诚实道。


    林本李明白了。


    果然她不知道她已经死了，相反还认为她在做梦，那这样也没什么不好的。


    那些清楚自身已死的执念总要比不知道的执念更具凶性，伤人就不说了最重要的是伤己。


    林本李又试探了几句，果然程姐的记忆是混乱的，他们从不是什么青梅竹马，更没有结婚。


    但，他把人搂进怀里，无视掉其他执念的声音。


    “没错，我们是夫妻。”


    下一秒，程姐忽然暴怒冲出去。


    “啊啊啊啊烦死了，你们这群莫名其妙的家伙，给我滚出去，这是我的房子！一直嚎嚎嚎嚎，嚎先人呐！回你门自个儿家嚎去！”


    他一愣，紧接着就看到程姐如同战神附体一般将那些不断哀嚎的执念一脚一脚都踹出去。


    她好像在清扫这个屋子里的垃圾。


    “这些东西怎么会这么烦，丢出去一批还有一批，到底是谁这么没有公德心，把垃圾扔进别人家会遭报应的！”


    一只幽灵站在他家门口朝着外面的邻居们大吼。


    画面有些好笑。


    她还特意飞到路过的房东面前大吼：“小林不需要你介绍对象听没听见！小林不需要！”


    房东打了个哆嗦骂了一句鬼天气。


    此后林本李开始调查程姐的死亡原因，真正做到了一脚踏入这个颠倒的世界，又认识了很多新的人，新的伙伴，他得到了此前想都不敢想的成绩，跨越了阶层，带领一群人成功抵挡住了怪物的入侵。


    身边一直跟着的战友问他，这么多年真的就一点都不想着成家？


    林本李只是说他太太一直都没有离开他，是他们看不见而已。


    战友的表情一言难尽，这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