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今天,我送给你

作品:《我在塞北种草原(穿越)

    何沅是来辞别的。


    “真会挑时候。”达日罕倚在帐边,连玉当然不会翻译他这句给那漏液前来说自己明早就要走的京中商人。


    “托您几位悉心照拂,现下我已然大好,年节前,还得南下江宁一趟。”何沅拍拍自己左右两臂:“来年春暖花开,我带江南盛放的莲花来面见姑娘。”


    “那我请乌兰苏伦送您出图兰,只是我们不便再向南行进,还得请何公子自行走上一段。”


    “不打紧,不打紧。”何沅讲起话来还是亲切,虽是京中人士,这几日养好了身体,却看出其面容细腻,浓眉大眼,年纪虽轻,却因总是笑容满面而眼角有些细微纹路。


    日日看着达日罕这种粗犷随性的惯了,骤见如此宽和温润又总喜气洋洋的汉人男子,辞别在即,连玉还是略有不舍:“明早我去请珠子婆婆取些奶食、干粮给你路上备用。”


    寒风瑟瑟,目送着脚步轻快的何沅离去,连玉又听达日罕道:“你倒是大方。”


    “是,不比你做台吉的这么小气。”连玉没好气地应他那莫名其妙酸唧唧的话:“虽说是咱在野地里捡的他,但送客哪有叫人空手走的道理?”


    遇到难回答的问题,达日罕又不说话,左右他讲汉语是客场作战,怎么也不可能说得过连玉,这大半年的时间里,几次交锋也没赢过,现下连玉是懂蒙语的,他便又叫她“Sürkhii okhin(野丫头)”。


    刚来的时候被他这么喊了好几天才回过味来的连玉现在是困得哈欠连天:“我权当你夸我艺高人胆大。”


    “谢谢你,你也真是‘灰个泡’。”


    “什么?”


    连玉掀开沉重的棉布帘回了帐房,没理他。


    在摸索出此人实在简单的微表情心理学体系后,连玉也找到了应对他讲蒙语挤兑自己时,最佳解法:讲土话。


    整个图兰也找不出一个能替他解答问题的人,达日罕常常是抓心挠肝,最终百思不得其解,连玉就能借机提出些不算过分的要求,好奇心极重的台吉总会败下阵来。


    “开春之后,若是何沅真的再来,我想跟他谈谈做石头生意的事。”


    这要求也不算过分,达日罕原本也有此意,只是近期不知为何迟疑起来,连玉本以为能借此机会推他一把,却没成想遭到他的拒绝:“现在我不能答应你。”


    甚至,他宁可强压着疑惑入睡,也不肯随便松口。


    纵然古怪,可经商到底不是连玉的本意,心里揣着个疑影,也只能暂且将贩石之事搁置。


    飞舞的雪花为自更北方来的寒风镶上银边,裹挟着将更萧瑟寂寥的冬意播撒在哈勒沁的每一寸土地。


    今冬漫长,尤其是黑夜的时间侵吞掉人的精神,时间仿佛流淌得更慢。


    春日来临前,发生了两件大事。


    即便天寒地冻,牲畜却不能彻底圈养,否则掉膘快又易染病,即便不能像天暖时远距离放牧,也要每天正午趁着还有一丁半点珍贵的暖意时,赶着去雪薄的背风处走走停停,不叫牲畜彻底失了运动的能力。


    放牧者要扒开雪层,替牛羊寻找可食用的草料,时走时停,弯腰曲背深挖积雪,实在辛苦,乌兰苏伦却主动承担了大半的劳作。


    一方面是他本就被视为牧长那顺未来的继承者,另一方面,更是为报达日罕几次三番对他家里情况颇为关怀的恩情。


    每日他出门在外,连玉和珠子婆婆便替他在家陪伴孕期的妻子,阿拉坦纳相较于连玉来说自然身高体壮,这个孩子来得很是时候,越冬时节的劳动多是在毡房里活计,可她这段时间过得依旧不算容易。


    第一件大事就与阿拉坦纳有关。


    珠子婆婆每日拎着小豆芽两个苗苗来与她一齐缝补衣裳,连玉不会针线活,就搓搓绳子、编编绳结,阿拉坦纳沉默寡言,围炉而坐时几人静悄悄的,偶尔相视一笑,很是恬适。


    依照哈勒沁的习惯,孩子未出世前,是不起名字的,免得意外发生后父母挂念。


    但豆子、小芽也一直没有个正儿八经的名字,这日难得三个大人聊起天来,就要给这两个小孩起名。


    “连豆子,连小芽。”来凑热闹的达日罕给的方案简单粗暴:“再起两个相应的蒙语名字,不就行了?”


    不光连玉拿白眼翻他,珠子婆婆都看不下去,直往他手里塞羊毛,让他专心干活儿,少讲话。


    达日罕不服气,把想法讲给阿拉坦纳,后者碍于他的身份不好直接反驳,就只是笑笑,没答话。


    “要起就起个寓意好的,不能随便糊弄。”


    珠子婆婆说得含蓄,汉文大字不识一个的达日罕乖乖闭了嘴。


    在座的若论文化水平,连玉这辈子从前在府上给小姐少爷们当过几天伴读,更别说上辈子好歹也是正儿八经上了大十几年学的人,起名的重任便落在她肩上。


    “左右也还不着急,可以等阿拉坦纳的孩子出生,到时候一起起名字。”


    这下,几人便都更是期待着乌兰苏伦家的孩子降生,原本了无生气的冬天,也变得极有盼头。


    阿拉坦纳性格沉稳内敛,蕙质兰心,手巧得很,缝补出的衣物板板正正,补丁打上去一点也不突兀,连玉抚摸过她留下的针脚,规整均匀,还十分结实。


    不仅如此,教小豆子弄些简单的针法时,既小心呵护着不使骨针刺伤豆子的小手,又不完全代劳,几日的功夫,小豆子也几乎快掌握将两片布片缝接在一起的技术了,极有成就感。


    再想到乌兰苏伦容貌俊美,身手矫健,又富有责任心,连玉不由地开始期待他们的孩子会是什么样,关于草原上的孩子们都是怎么见风就长地长大成人,也成了她和达日罕常常交流的话题。


    达日罕肩上的伤入了冬反而又开始有化脓出血的迹象,策仁多尔济为他用烈酒清洗过伤口,又从库房里取来野艾、地榆,研磨成粉每日睡前外敷。


    “骑马射箭,不用专门学。”敞怀露肩的达日罕颇为自豪:“我四岁独立骑马,七岁就能跟着艾策格远行狩猎,十岁的时候——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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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抱歉抱歉。”绝对是“不小心”弄痛这位天生神勇伟大台吉的连玉道歉得毫无诚意:“你牛皮吹得太大,震得我头有点晕,我下次注意,下次注意。”


    达日罕发狠怒目圆瞪盯她,手里攥着药粉瓶子的连玉假装心虚低低头,脸上却看不出半点歉疚之意。


    “恃宠而骄。”屡屡吃瘪的达日罕难得今日汉语水平登峰造极:“就应该把你扔到牛圈里去。”


    “没办法,我现在是你哈勒沁的重臣,手握粮草生计。你就算看我再不顺眼,也得把我养肥了开春接着种地啊。”连玉一贯不怕死,也知道他就是嘴上厉害:“再说了,我天天给你涂药,也算将功折罪,您大人有大量,饶我一条小命吧。”


    求饶的人不光表情上毫无贪生怕死之意,语气也是一派敷衍。


    达日罕不可能真舍得把她丢去牛圈,彻底拿她没办法。


    敷好药粉,重新缠上布条,连玉扶着他躺下时布料磨蹭着几声响,待达日罕躺定身,室内彻底静下来,又听风声起。


    连玉才转身,正要走,却被一把抓住手掌。


    “咋?”不解地回过头,低眉便见达日罕心思繁重、五官局促着,欲言又止。


    “我听他们说你是连府千金,连家满门抄斩,为何唯独你被流放?”躺在床上的人似乎是被自己突然的举动牵扯到了伤口,讲这话时倒吸了一口凉气,随后又道:“我不是有意想探知你家的事,但——”


    “我不是什么千金,我的生母是一个侍妾的陪嫁,所以到死也没有一个正经的名分。”连玉答得坦然,对原主的那位生母,她心怀同情,也曾尽心侍奉照顾,但对于经历过一次生死,又亲历浮沉的她来说,这也算不得什么大事。


    “犯事获罪的也并非我的父亲,但我在府里人微言轻,且与各房家眷都不亲密,具体何时发生,自然也就无从得知了。”


    那只即便在病中也依旧有力温暖的手依旧拉着她的手,听她说到母亲去世时,所施的力更重了几分。


    夜里静悄悄的,除火塘里木头爆裂开来的脆声之外,就只有人的呼吸,交织在帐外呼啸的野风里。


    外面又下起了雪,达日罕的手掌的那点温热格外鲜明,甚至能感受到他鲜红跃动的脉搏,这是连玉第一次见他如此严肃,尽管不知原因,但还是不由自主地郑重以待。


    “你呢?”连玉趁此机会反问:“策仁多尔济提过一次,你父亲的事,之后你对卖石头的态度就突然有了很大转变,之前我也问过你,为什么整个哈勒沁只有你会说汉语,当时你也没有给过我回答。”


    “我家里的事有关吗?为什么突然问到这个?”


    榻上的达日罕枕边放着那把短刀,之前他常常攥在手心,在近前观赏。


    不必他直言明说,连玉也知道此物意义非凡。


    达日罕顺着她的眼神侧脸望见此物,做了个叫连玉十分意外的举措,他放开连玉的手,缓缓坐起身,拿起刀:“这把刀,是艾策格留给我的。”


    “今天,我送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