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第 28 章
作品:《鲸语说给晚风听》 第二十八章:关于“以后”的禁止话题
绿萝在窗台上抽出了第五根新藤的时候,谢临洲终于能下床走动了。
虽然只是从床边走到窗前,短短三步路,但他走得稳当,没喘,也没冒冷汗。苏晚扶着他,像扶着一件易碎的瓷器,小心翼翼。
“你看,绿萝又长了。”她指着窗台。
新的藤蔓嫩绿嫩绿的,从花盆边缘垂下来,末端卷曲着,像在试探空气。谢临洲伸手轻轻碰了碰那片卷曲的叶子,叶子颤动了一下,仿佛在回应。
“它长得真快。”他说。
“你也一样。”苏晚禾笑了,“医生说下周就能出院了。”
谢临洲没接话。他看向窗外,医院的院子里那颗老槐树已经冒出了新芽,嫩黄嫩黄的,在春风里微微摇晃。
春天真的来了。
回到窗扇,苏晚禾给他倒水,拿药。药片五颜六色,摊在手心里像一把糖,但谁都知道不是糖。谢临洲一粒一粒吞下去。
“出院后想做什么?”苏晚禾问,“我们继续修灯塔?”
谢临洲沉默了一会:“灯塔......先放放吧。”
“为什么?”
“累了。”他简单地说。
苏晚禾看着他苍白的侧脸,突然意识到他说的“累了”可能不是身体上的。那种累,说心里有块石头,一直压着,压得人喘不过气。
“那我们去海边走走?”她换了个提议,“就散步,不走远。”
“好。”
接下来几天,苏晚禾总是有意无意地提到“以后”。
“等夏天来了,我们去夜市把剩下的愿望清单完成。还差三个小吃没尝过呢。”
“等绿萝再长大点,我们真把它带到灯塔去。我想好了,可以做个吊篮,挂在窗边。”
“等你再好一点,我们在打场球。这次我一定赢你。”
每次她说这些,谢临洲都只是点头,或者“嗯”一声,很少接话。苏晚禾起初没在意,以为他只是没精神。
直到那天下午。
那天阳光特别好,苏晚禾推开窗户,春风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涌进来。她深吸一口气,回头对谢临洲说:“等出院了,我想试着游一次泳。就五十米,慢慢游,应该可以。”
谢临洲靠在床头,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你听见了吗?”苏晚禾又问了一遍。
“听见了。”
“那你觉得我能游吗?”
谢临洲睁开眼睛,看着她。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让苏晚禾心里发慌。
“苏晚禾。”他叫她的名字。
“嗯?”
“别说了。”
“说什么?”
“说‘以后’。”谢临洲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别说等出院了怎样,等夏天了怎样,等我好一点了怎样。”
苏晚禾愣住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谢临洲打断了她。
“我没以后了。”他说。
这句话像一块冰,砸在春天的阳光里,砸得苏晚禾浑身发冷。
“你怎么能这么说......”她的声音在发抖。
“我说的是事实。”谢临洲的语气依然平静,“我的病情在恶化,你也知道。每次好转都是暂时的,很快就会变得更差。我没有夏天,没有‘再好一点’,没有......”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没有‘以后’。”
苏晚禾站在那里,手脚冰凉。窗外的春风还在吹,吹得绿萝的叶子轻轻晃动,吹得老槐树的新芽簌簌作响。一切都是生机勃勃的样子,只有谢临洲的话,像冬天的余烬,冷得刺骨。
“你......你不想好起来吗?”她听见自己问,声音很陌生。
“我想。”谢临洲说,“但想和能,是两回事。”
他转过头,看向窗外:“这一年多,我试过所有能试的治疗。化疗,靶向药,免疫治疗......每次都以为这次会有效,每次都在短暂的好转后迎来更严重的恶化。我已经......累了。”
苏晚禾走到床边,蹲下身,仰头看着他:“可是你说过,要陪我去夜市,要带绿萝去灯塔,要看我游泳......”
“那是愿望。”谢临洲低头看她,“愿望和承诺不一样。愿望是美好的想象,承诺是要兑现的。我兑现不了,所以不能说。”
他说眼睛很清澈,像秋天的湖水,平静,但深不见底。
“那你现在告诉我,”苏晚禾的声音哏咽了,“我该怎么办?我还能说什么?”
“说现在。”谢临洲伸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说今天的阳光很好,说绿萝又长了新叶,说你今天给我带了什么好吃的。说这些就够了。”
苏晚禾抓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凉,骨头硌得她手疼。
“可是我想跟你有以后。”她哭着说,“哪怕只是想象,我也想要。”
“想象可以。”谢临洲说,“但别当成真的。别让我......觉得我欠你一个未来。”
这话像一把刀,捅进苏晚禾心里。她突然明白了谢临洲在怕什么,他怕他期待,怕她等待,怕她因为她无法实现的承诺而失望。
他怕她走了,留下她一个人,守着那些永远无法实现的“以后”。
“我不在乎。”苏晚禾用力摇头,“就算实现不了,我也想要那些想象。和你一起想象,一起计划,哪怕只是说说......我也想要。”
谢临洲看着她,很久没说话。窗外的阳光移到了床边,照在他苍白的脸上,照得他几乎透明。
“好。”他终于说,“那我们就说说。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如果有一天,那些‘以后’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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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现不了了,你不能难过太久。”谢临洲说,“你要继续过你的生活,继续游泳,继续笑,继续......有新的‘以后’。”
苏晚禾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她用力点头,却说不出话。
“能做到吗?”谢临洲问。
“能。”她哑着声音说,“我能。”
“那拉钩。”
他们像小孩子一样拉钩。手指勾在一起,谢临洲的手指冰凉,苏晚禾的手指温暖。这短暂的触碰,像是一个契约,一个关于接受和放手的契约。
从那以后,“以后”成了他们之间的一个微妙话题。苏晚禾还是会说,但会加上“也许”“可能”“如果”。谢临洲也渐渐回应,但会加上“希望”“但愿”“尽量”。
“如果夏天我肩膀完全好了,也许我们可能去海边游泳。”苏晚禾说。
“但愿那时候我还游得动。”谢临洲回应。
“等你出院了,我们尽量再去一次灯塔。”
“希望那时候我还有力气爬楼梯。”
他们像是在玩一个游戏,用不确定的词语搭建一个脆弱的未来。那个未来摇摇欲坠,像肥皂泡,美丽但易碎。
但至少,他们还有想象的权利。
绿萝观察日记还在继续。谢临洲出院前一天,在日记本上写了最后一句:
“第二十天:我要出院了。绿萝长出了第七根藤蔓,叶子深绿,新叶嫩绿。它会被带回灯塔,和我们一起看星星。这是我能确定的‘以后’,虽然很小,但很真实。”
他画了一副画:灯塔的窗户,里面有一盆绿萝,窗外是星空。
苏晚禾在旁边加了一句:“这也是我能确定的‘以后’:我会一直陪着绿萝,也陪着你。直到最后。”
写完这句话,她抬头看谢临洲。谢临洲也看着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
“谢谢。”他说。
“不客气。”苏晚禾合上日记本,“我们说好的,不说谢。”
“好,不说。”
出院那天,阳光灿烂。苏晚禾抱着绿萝,谢临洲拧着小小的行李包,慢慢走出医院。春风佛面,带着海的味道。
“回家?”苏晚禾问。
“嗯,回家。”
他们并肩走在春天的街道上。路边的树都绿了,花也开了。一切都欣欣向荣,充满希望。
苏晚禾看了眼手里的绿萝,又看了眼身边的谢临洲。
绿萝在生长。
谢临洲在呼吸。
而她,在陪着。
这就够了。
至于“以后”......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现在,他们还有春天。
还有彼此。
还有这盆倔强生长的绿萝。
阳光照在身上,暖暖的。
像希望。
很小,但很真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