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秋·靠近

作品:《鲸语说给晚风听

    十二月初的复查日,谢临洲的情况不太好。


    苏晚禾陪他去医院,能感觉到他的脚步比上次更虚浮。


    候诊时,他几乎全程闭着眼睛,只有叫到他名字时才勉强睁开。


    诊室里,主治医生看着最新的CT影像,眉头越皱越紧。


    “这里,还有这里。”医生指着屏幕上几个白色的亮点,“新出现的转移灶。肺部的这个,比上次大了三分之一。”


    谢临洲安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在听别人的病情。


    “化疗效果不理想。”医生翻看着病历,“我们需要调整方案。可以考虑靶向药,但要做基因检测,看有没有合适的靶点。”


    “好。”谢临洲只说了一个字。


    “另外,”医生顿了顿,“疼痛管理要加强。你现在用的止痛药效果怎么样?”


    “还行。”


    “如果疼得厉害,及时说,我们可以调整剂量。”医生在病历上快速写着,“生活质量也很重要。”


    从诊室出来,苏晚禾跟在谢临洲身后,看着他瘦削的背影。


    走廊的灯光很亮,照得他几乎透明。


    “谢临洲。”她叫住他。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你......”苏晚禾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问“你疼吗”?问“你害怕吗”?这些问题都太苍白。


    “我没事。”谢临洲反而安慰她,“习惯了。”


    又是这句话。


    苏晚禾鼻子一酸,别过头去。


    拿完药,他们走出医院。


    天空是铅灰色的,像是要下雨。


    冷风一吹,谢临洲剧烈地咳嗽起来,苏晚禾赶紧扶住他。


    “回家吧。”她说。


    “我想去个地方。”


    “哪儿?”


    “图书馆。”


    云港镇图书馆很小,一栋两层的旧楼,藏在一条安静的巷子里。


    谢临洲熟门熟路地走进去,直接上了二楼的医学阅览区。


    苏晚禾跟在他身后,看着他走到一排书架前,抽出几本厚厚的医学书。


    骨肿瘤学、肿瘤内科学、姑息治疗指南......都是专业得让人望而生畏的书。


    “你看这些干什么?”苏晚禾忍不住问。


    “了解一下。”谢临洲抱着书找了个角落的座位坐下,“自己的病,总要知道怎么回事。”


    苏晚禾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翻开一本《骨肉瘤诊疗进展》。


    书页上密密麻麻的专业术语,他看得很认真,偶尔用笔在纸上记着什么。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照在他身上。


    他的睫毛在脸颊上投出细密的阴影,嘴唇紧抿着,神情专注得像在解什么难题。


    苏晚禾突然想起自己刚受伤时,也曾经疯狂地查资料:肩袖损伤、康复训练、手术成功率......那时候她以为,只要了解得够多,就能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


    但有些问题,不是了解就能解决的。


    “谢临洲。”她轻声说。


    “嗯?”他没抬头。


    “别查了。”


    谢临洲翻页的手停住了。


    “别查了。”苏晚禾又说了一遍,声音有些抖,“我们......去看看海吧。”


    谢临洲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合上书,把几本书摞好,放回书架。


    “好。”他说。


    他们走到海边。


    冬天的海风很冷,吹得人脸颊生疼。


    沙滩上几乎没人,只有几只海鸥在岸边徘徊。


    两人在防波堤上坐下。


    谢临洲从口袋里掏出病历本,就是苏晚禾第一次在医院捡到的那本,深蓝色的封皮已经有些磨损了。


    他翻开病历本。


    里面除了医生的记录,还有他自己写的东西:用药时间、副作用记录、疼痛评分、体重变化......工整的字迹,像实验室记录。


    苏晚禾凑过去看。


    最新的一页上,谢临洲用红笔写了几行字:


    “12月3日,复查。新转移灶,肺部。


    疼痛评分:6/10(持续)。


    体重:47.3kg(比上月-1.2kg)。


    食欲:差。


    睡眠:差。


    心情:......不知道。”


    最后一行的“不知道”三个字,写得特别轻,像是不确定该写什么。


    “为什么记这些?”苏晚禾问。


    “为了......不忘记。”谢临洲说,“有时候疼得厉害了,脑子会糊涂,记不住事。写下来,就能知道自己经历过什么。”


    苏晚禾看着那些冰冷的数字和文字,心里像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撞了一下。


    “疼的时候......很辛苦吧。”她轻声说。


    谢临洲没回答。


    他看着远处的海面,海浪一层层涌上来,又退下去。


    “苏晚禾。”他突然叫她的名字。


    “嗯?”


    “你知道骨肉瘤五年生存率是多少吗?”


    苏晚禾喉咙发紧:“不知道。”


    “三期的话......不到百分之三十。”谢临洲说得很平静,“而且我这一年,情况一直在变差。”


    “别说了......”


    “我得说。”谢临洲转过头看着她,“因为我想让你知道。”


    他的眼神很清澈,没有恐惧,没有悲伤,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


    “我刚确诊的时候,查了很多资料。知道这个病有多凶险,知道治疗有多痛苦,也知道......希望有多渺茫。”他慢慢地说,“但我还是想试试。因为那时候觉得,万一呢?”


    海风吹起他的头发,露出苍白的额头。


    “但现在我知道了。”他说,“没有万一。”


    苏晚禾的眼泪掉了下来。


    她用力擦掉,但新的眼泪又涌出来。


    “对不起。”谢临洲说,“我不该跟你说这些。”


    “不。”苏晚禾摇头,“你该说。你该告诉我的。”


    她深吸一口气,看着他的眼睛:“你疼的时候告诉我,难受的时候告诉我,害怕的时候也告诉我。不要自己一个人扛着。”


    谢临洲看着她,灰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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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


    “好。”他轻声说。


    他们在海边坐到太阳西斜。


    谢临洲的体力支撑不住了,苏晚禾扶他起来,慢慢往回走。


    路上经过一个文具店,苏晚禾突然说:“你等我一下。”


    她跑进去,几分钟后出来,手里拿着个小本子和一支笔。


    “给你。”她把本子递给谢临洲。


    谢临洲翻开。


    本子很普通,浅蓝色的封皮,里面是空白的格子纸。


    “这是?”


    “新的病历本。”苏晚禾说,“但这次不记那些了。我们记点别的。”


    “记什么?”


    “记......每天发生的好事。”苏晚禾说,“比如今天天气很好,比如海鸥的叫声很好听,比如......比如我陪你看海。”


    谢临洲看着手里的本子,很久没说话。


    “试试看?”苏晚禾说。


    “好。”


    回到家,谢临洲在书桌前坐下,翻开新本子的第一页。


    苏晚禾站在他身后看着。


    他拿起笔,想了想,写下:


    “12月3日。天气:阴。


    和苏晚禾去了图书馆,看了海。


    她哭了,但说以后可以陪着我。


    海鸥的叫声确实很好听。


    疼痛评分:6/10。


    但心情:......好像没那么差了。”


    写完,他放下笔,转头看苏晚禾:“这样行吗?”


    苏晚禾用力点头:“行。”


    她把那个深蓝色的旧病历本拿过来,合上,放进书桌最下面的抽屉里。


    “这个收起来吧。”她说,“我们用新的。”


    “好。”


    那天晚上,苏晚禾很晚才离开。


    走之前,她给谢临洲煮了粥,看着他吃完,又看着他吃了药。


    “明天我再来。”她说。


    “嗯。”


    走到门口,苏晚禾回头看了一眼。


    谢临洲坐在书桌前,台灯的光晕把他笼在里面。


    他正在新本子上写什么,写得很认真。


    她轻轻关上门。


    回疗养院的路上,她一直在想谢临洲说的那些话。


    百分之三十的生存率,新转移灶,持续恶化的病情......


    心里像压了块石头,沉甸甸的。


    但她想起谢临洲写在新本子上的话:“心情:好像没那么差了。”


    也许,这就是她能做的。


    不是治愈,不是拯救。


    只是陪着。


    陪着他疼,陪着他难受,陪着他......走完剩下的路。


    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冬天的夜晚很安静,能听见很远处的潮声。


    一下,又一下。


    像心跳,微弱但坚持。


    她抬起头,看着夜空。


    今晚没有星星,云层很厚。


    但她知道,星星一直在那里。


    就像希望一样。


    也许很小,也许很远。


    但一直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