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秋·靠近
作品:《鲸语说给晚风听》 周四早上,苏晚禾照例去海鲜市场找老赵。
自从谢临洲开始新疗程,她每隔一天就去老赵那儿买最新鲜的鱼虾。
医生说要补充优质蛋白,张阿姨就变着花样地做:清蒸鲈鱼,虾仁蒸蛋,鱼片粥,虾滑汤。
老赵的摊位还是老样子,几个大水盆里养着活鱼活虾,冰块上摊着处理好的海鲜。
他正忙着给客人称重,看见苏晚禾,朝她招招手:“小姑娘,今天要什么?”
“鲫鱼,两条小的。”苏晚禾说,“再要点虾仁。”
“又是给你那朋友?”老赵一边捞鱼一边问。
“嗯。”
“他怎么样了?”
“还在住院。”苏晚禾说,“胃口不好,吃得少。”
老赵麻利地处理着鱼鳞,“化疗的人都这样,嘴里发苦,吃什么都恶心。”他说,“你得找对法子。”
“什么法子?”
老赵把处理好的鱼装进袋子,擦了擦手:“你等等。”
他转身进了摊位后面的小仓库,出来时手里拿着个皱巴巴的笔记本。
“这是我老婆当年用的。”他翻开笔记本,里面密密麻麻记着各种食谱,“她以前也得过病,化疗的时候我天天给她做,摸索出点经验。”
苏晚禾凑过去看。
笔记上的字迹有些潦草,但能看清内容:
“化疗第一天:小米粥,加一点红枣泥,甜的能压苦味。”
“第二天:山药炖排骨,山药要炖得烂烂的。”
“第三天:番茄鱼片汤,番茄的酸能开胃......”
“还有这个,”老赵指着另一页,“姜汁撞奶,止吐效果好。银耳莲子羹,润肺。核桃黑芝麻糊,补脑......”
苏晚禾看得眼睛发亮:“赵叔,能借我抄一份吗?”
“抄什么抄,你拿去。”老赵把笔记本塞给她,“反正我留着也没用了。”
“这怎么行......”
“拿着。”老赵语气坚决,“能帮到人就好。”
苏晚禾接过笔记本,沉甸甸的,“谢谢赵叔。”
“客气啥。”老赵又给她装了条小黄鱼,“这个清蒸,放点葱姜,最鲜。虾仁我给你挑最新鲜的,做滑蛋虾仁,嫩。”
苏晚禾付了钱,拎着海鲜往回走。
老赵在后面喊:“有不懂的来问我!”
“知道啦!”
回到疗养院,苏晚禾直奔厨房。
张阿姨正在准备午餐,看见她手里的笔记本,好奇地问:“这什么?”
“食疗秘方。”苏晚禾把笔记本摊开,“赵叔给的,他老婆以前用过的。”
张阿姨戴上老花镜,仔细看了几页:“哟,挺全的。这姜汁撞奶的做法写得详细......”
“我们今天试试?”
“行。”
两人在厨房忙活起来。
按照笔记上的方法,先做姜汁撞奶:鲜姜榨汁,牛奶加糖煮到微沸,然后冲入姜汁,静置凝固。
等待凝固的时候,苏晚禾处理鲫鱼。
她学着张阿姨的样子,在鱼身上划几刀,塞进姜片葱段,淋上料酒,上锅清蒸。
“火候很重要。”张阿姨在旁边指导,“水开了再放鱼,大火八分钟,关火焖两分钟,这样最嫩。”
蒸鱼的工夫,苏晚禾又做了个虾仁滑蛋。
虾仁用蛋清和淀粉抓匀,先滑油,再和蛋液一起炒,最后撒上葱花。
中午十一点,饭菜准备好了。
鲫鱼蒸得恰到好处,肉质鲜嫩;虾仁滑蛋金黄诱人;姜汁撞奶也凝固得很好,像嫩豆腐一样。
苏晚禾把饭菜装进保温桶,又装了碗米饭,匆匆赶往医院。
谢临洲今天看起来比前天好一些,至少能坐起来了。
看见她带来的饭菜,他有些意外:“这么多?”
“不多,每样都吃点。”苏晚禾把饭菜摆出来,“先尝尝姜汁撞奶,赵叔说这个止吐。”
谢临洲接过小碗。
姜汁撞奶颤巍巍的,表面光滑,散发着姜和奶的混合香气。
他舀了一勺送进嘴里,顿了顿,又舀了一勺。
“好吃?”苏晚禾问。
“嗯。”谢临洲说,“不甜,姜味也不冲,正好。”
吃完姜汁撞奶,他开始吃主菜。
鲫鱼吃了小半条,虾仁滑蛋吃了大半,米饭也吃了小半碗。
虽然量还是不多,但比前两天好多了。
“今天胃口不错。”护士来量体温时笑着说。
“菜做得好。”谢临洲说。
苏晚禾在旁边偷偷笑。
下午,谢临洲输液时,苏晚禾坐在床边给他念笔记本上的内容。
“你看,这里写着:‘化疗期间口腔溃疡的话,用淡盐水漱口,吃凉的流食。’”
“这里:‘手脚麻木是化疗常见副作用,可以轻轻按摩,促进血液循环。’”
“还有这个:‘如果白细胞低,要避免去人多的地方,防止感染。’”
谢临洲闭着眼睛听,偶尔“嗯”一声。
念到一半,苏晚禾突然停下:“赵叔说,这些方法都是他一点点摸索出来的。他老婆病了两年,他就做了两年的饭。”
谢临洲睁开眼。
“两年啊。”苏晚禾轻声说,“每天变着花样做,想着怎么让她多吃一口。”
病房里很安静,能听见隔壁床的呼吸声。
“你也会好起来的。”苏晚禾说,“然后我们一起去谢谢赵叔。”
谢临洲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日子,苏晚禾每天研究那个笔记本,和张阿姨一起尝试各种食谱。
有时候成功,有时候失败——比如有一次她把银耳炖糊了,只好偷偷倒掉重做。
老赵也经常给建议。
周五苏晚禾去买菜时,他特意留了条石斑鱼:“这个好,清蒸,补身子。”
“谢谢赵叔。”
“你朋友今天怎么样?”
“比前几天好点了,能多吃几口。”
“那就好。”老赵笑了,“慢慢来,急不得。”
周六,苏晚禾尝试做核桃黑芝麻糊。
按照笔记上的方法:核桃和黑芝麻炒香,磨成粉,加糯米粉和水慢慢熬煮。熬的时候要不停搅拌,防止糊底。
她在厨房站了整整一小时,手腕都酸了,终于熬出一锅香浓的芝麻糊。
装进保温壶时,张阿姨尝了一口,竖起大拇指:“可以出师了。”
到医院时,谢临洲正在做检查。
苏晚禾在病房等了半小时,他才被护士推回来。
“今天怎么样?”她问。
“还行。”谢临洲说,但声音有点虚弱。
苏晚禾看出他在硬撑,没多问,只是把芝麻糊倒出来:“刚做的,趁热喝。”
谢临洲接过碗。
黑芝麻糊熬得很细腻,香气扑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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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慢慢喝着,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好喝吗?”
“好喝。”
喝完一碗,他似乎有了点精神:“今天周几了?”
“周六。”
“住院第几天了?”
“第十几天了吧”
谢临洲点点头,看向窗外。
阳光很好,能看见远处的海。
“我想出去走走。”他说。
“能行吗?”
“就在楼下花园,坐坐。”
苏晚禾去问护士。
护士看了看谢临洲的情况,同意了,但嘱咐不能超过半小时,要戴口罩,不能吹风。
他们慢慢走到楼下的小花园。
花园不大,有几棵桂花树,几张长椅。
正是桂花开的季节,空气里有淡淡的甜香。
两人在长椅上坐下。
谢临洲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的眼睛在阳光下显得很清澈,灰色里透着一点蓝。
“下周就能出院了。”他说。
“真的?”
“嗯。这个疗程结束,休息一周,再评估。”
“那太好了。”苏晚禾笑了,“出院后你想做什么?”
谢临洲想了想:“去灯塔看星星。”
“好,我陪你。”
“还想吃夜市的小吃。”谢临洲说,“完成那个愿望清单。”
“一个一个来。”
他们在花园里坐了二十分钟。
有风吹过,桂花簌簌地落下来,像下了一场金色的雨。
“回去吧。”谢临洲说,“有点冷了。”
回到病房,谢临洲躺下休息。
苏晚禾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
“明天别来了。”谢临洲说,“休息一天。”
“我没事......”
“听我的。”谢临洲看着她,“你也需要休息。”
苏晚禾犹豫了一下,点点头:“好。那后天见。”
“后天见。”
离开医院时,苏晚禾绕道去了海鲜市场。
老赵正要收摊,看见她,有些意外:“这么晚还来?”
“来谢谢您。”苏晚禾说,“笔记本很有用,他今天胃口好多了。”
“那就好。”老赵笑了,“对了,你等等。”
他又转身进了仓库,出来时手里拿着个玻璃罐子,里面装着褐色的粉末。
“这是什么?”
“我自己磨的八珍粉。”老赵说,“党参、白术、茯苓、甘草......都是补气健脾的。出院后每天冲一勺喝,慢慢调理。”
“这太贵重了......”
“拿着。”老赵把罐子塞给她,“就当是我给那孩子的。告诉他,好好吃饭,好好养着,以后日子还长着呢。”
苏晚禾抱着罐子,眼睛有点热:“谢谢赵叔。”
“行了,快回去吧,天快黑了。”
苏晚禾回到疗养院时,天已经黑了。
她把罐子放在房间的桌子上,看着它,突然想起谢临洲说“以后日子还长着呢”。
是啊,日子还长。
她拿出日历,在下一周的某一天上画了个圈——谢临洲出院的日子。
然后在旁边写:去灯塔,看星星。
窗外的海面上,灯塔的光规律地旋转着。
一下,又一下。
像在数着日子,一天,又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