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走上回便利店的那条路，已经比来时安静许多。


    午后的太阳偏西，树影被拉得很长，两人并肩走着。


    林南依在里侧，踩着一段段斑驳的影子往前走，陆谌走在外侧，阳光和树荫落在身上，将他染成两个颜色。


    手里的绿豆水已经化得差不多，杯壁凝着水珠，顺着指缝滑落再滴到地上。林南依发现陆谌替自己拿着那杯绿豆水，一时间不知道要该怎么办把那杯水拿回来。


    她不想开口，怕吵到这份静谧。


    就这样一直纠结着，纠结到便利店门口。


    还没等他们两个人先开口说话，孙梅荣先出了声：“呦。”


    她终于放下手机，眼神在走来的两人之间扫过，面色没变，接着说道：“什么事？”


    “孙姨。”陆谌开口，又说道：“五班呢？”


    孙梅荣没急着回陆谌的话，而是伸手重新抓了把瓜子，朝着林南依的方向摆在柜台前，对林南依扬了扬头，好像在示意让她收下。


    林南依和孙姨不算熟悉，怕会错她的意。手抬起在半空，眼睛看向陆谌，看到对方轻轻点头，像是在说就是这个意思。林南依才将手贴在玻璃边缘，将满满一把瓜子拨到手上。


    “五班在屋里呢。”孙梅荣看着林南依收好最后一颗瓜子，才接着说道：“我看它叼了根肠回来，是你刚买的吧。”


    林南依点点头：“对，是我中午刚买的。”


    “哎，这猫不知道咋回事，总干这种事。”孙梅荣叹口气，对林南依说道：“小同学，你要再拿一根还是退给你钱？”


    “我再拿一根吧。”林南依几乎没有思考就说了出来。


    话落，孙梅荣从柜台地下抽出来根一模一样的玉米肠，递给她。动作极其熟练，好像这种事情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手里捧着瓜子，不太方便拿东西，林南依准备把瓜子再放回柜台时，一只手从旁边夺走了玉米肠。


    “你先放，我帮你拿着。”她听到陆谌说道，于是将瓜子放进兜里后伸手接过玉米肠。


    林南依刚拿回自己的玉米肠，就听到陆谌说道：“你要去看看它吗？”


    “可以吗？”林南依把肠放进兜里的手一顿，先和陆谌对视，又望向孙梅荣。


    毕竟这是对方的便利店，他们要去还是得经过店主的同意吧。


    “当然可以。”孙梅荣说完就重新拿起手机，点了播放机键，店里又响起偶像剧里男女主的讨论声。


    “走吧。”陆谌好像对便利店轻车熟路，抬腿就朝着屋里走去。


    林南依准备跟上，临走前又停下，转身对着孙梅荣说道：“阿姨，借两张纸巾吗？”


    孙梅荣依旧专注地看着手机，伸手从柜台下摸出纸抽，递给对方。林南依生怕打扰孙梅荣看剧，赶紧道谢抽了两张，追上陆谌。


    “陆谌，等一下。”林南依喊住了陆谌，递给他刚拿到的纸巾：“那个，谢谢你帮我拿水，我自己拿着吧。”


    “纸巾，可以擦擦手。”


    陆谌从她手中接过纸巾，一张擦过手心，另一张包住杯壁，递回给林南依。


    便利店屋子和前台只用了一帘布隔开，陆谌拨开门帘让林南依先进，随后跟在她身后进去。


    屋里收拾的很干净，房间右侧是很多纸箱摞在一起，是囤着的货，左边则摆着张床，床上立着只黑白相间的奶牛猫，此刻正在慢条斯理地舔舐爪子，床附近的地面上还有被撕开的肠衣。


    “五班。”陆谌拾起地上的垃圾，对着猫唤了一声，那猫停下舔毛，只是瞥了他一眼，然后继续做自己的事情。


    又叫了两声无果后，陆谌也没办法，只好去拉书包拉链。结果拉锁的声音刚响起来，这只叫五班的猫，蹦下床窜到陆谌身边伴随着喵喵声来回打圈，甚至还在地上滚了一圈。


    陆谌：……


    “它好像很喜欢你。”林南依见状赶忙说道：“你看它围着你转呢。”


    “它只是以为我要喂它吃的。”陆谌说道：“我装东西的都是放在包里的。”


    “哦哦。”林南依点头，还是说道：“那肯定也是因为喜欢你才会靠近你的。”


    毕竟被自己救过的猫忽视了，她感觉陆谌看上去有一点点失落的样子。


    五班转了半天也没等来零食，原本翘得很高的尾巴满满垂下来，蹲在地上看向陆谌。


    林南依等了半天也没看到他从包里拿出猫条，不知道发生什么，站在旁边看向陆谌。


    陆谌把包背回身上，留下一句：“我没带。”


    “它和另外一只猫总爱跑出去，我平时也见不到它们。”陆谌向林南依解释了一下：“我不知道它今天会出现。”


    林南依想了想：“所以你才只带了五个？”


    陆谌点头。


    “孙姨给的瓜子也可以喂的。”陆谌继续说道。


    两人对视许久，林南依面无表情地掏出自己兜里刚要回的玉米肠，然后又“上供”给它。


    “它……长得好独特。”


    林南依蹲在地上，观察着对方，脸上长了五个斑，其中有两个以面中为对称轴，平均分布在两边，像是打了个黑色的腮红。


    “它经常当猫贼吗？”林南依问道：“就是偷别人的玉米肠。”


    “其实一般不会偷别人的。”陆谌站在林南依身边，看着她专注地观察着不远处的猫：“它都是偷偷叼货架上面的。但是也不是没有过，孙姨一般都能记住最近几天谁买了什么，如果下次遇到会给被偷的人退回去的。”


    “哦。”林南依说道。


    空气安静了一会，林南依又问道：“你跟孙姨很熟吗？”


    “我和孙姨是从年初我捡到猫的时候才认识的。”陆谌也蹲下来，伸手去摸五班的头，吃饱喝足的猫愿意装一装，任凭他摸了。


    “其实最开始，我没想交给孙姨养的。”


    陆谌说到这时，停顿了一下。


    “没办法，家里不让我突然带回去养。”


    林南依适时“哦”了一声，没有继续追问。


    “那天太冷了，我抱着它们的时候，它们一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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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抖。当时想的就是先别死吧。”


    林南依低头看着刚进食完还在舔爪的五班，没打断陆谌说话。


    “本来只是在孙姨的店里凑合过一晚，第二天再找别的地方收留它们，或者说服家里带回去。”


    林南依看着趴在地上假寐的五班，忽然说道：“那是孙姨要留下来的？”


    陆谌点头。


    “孙姨说想留着陪陪她。”


    空气安静了一会，谁都没有先说话，气氛似乎有些凝重，林南依伸手摸了摸五班的背，毛很顺，被养得很好。


    “它的名字好衬它，叫五斑，是因为脸上有五个斑点吗？”林南依找话说道。


    刚才心情不错，躺在地板上愿意露肚皮的猫，听到这句话瞬间叫起来，顺着窗户跳出去，跑没影了。


    整个过程不过五秒钟，林南依的手僵在半空，完全没搞懂发生了什么，向陆谌投去疑问的目光。


    “是叫五班，班级的班。”


    林南依看着陆谌笑起来，然后又听见他说：“本来我和你想的一样，就是斑点的斑。结果它不喜欢，一听到就叫，所以跟它说是班级的班。”


    “好……好独特的猫。”林南依想不到说什么，只好夸赞了一番。


    “快上课了，走吧。”陆谌看了眼手机锁屏，离上课还有二十分钟，从这里走到教室还可以歇一歇。


    林南依闻言起身，跟着陆谌走出便利店的里屋，孙梅荣依旧坐在柜台后，没看他们，陆谌和林南依跟她说告别，对方也只是点点头，应了声好。


    刚走出便利店，林南依突然想起什么，让陆谌等自己一下，然后跑回便利店，没多久手里又拿着一根玉米肠走出来。


    “你很喜欢吃玉米肠吗？”陆谌想了想还是问道。


    “不喜欢。”


    林南依摇了摇头，她看懂陆谌的疑惑，将另一个兜里的鸡蛋拿出来，摆在面前：“看懂了吗？”


    陆谌盯着她的双手看了一会，以为对方在给自己出题的陆谌，那瞬间动用脑内所有活着的细胞，试图理解这两件物体的含义。


    最后犹豫着说：“你想吃加蛋的肠粉吗？”


    林南依：？


    “这是100分的意思啊。你怎么联想到肠粉的。”林南依竖着举起来那根肠，然后握着那颗蛋摆在肠旁边：“过两天就要模拟考了，讨个好兆头，你从小到大就没听过这种说法吗？”


    “哦，我忘了你好像用不到这种迷信。”林南依意识到对方跟自己不一样，是不会将希望寄托在这个上面的。


    陆谌以前见过不少同学考试前会带一根肠两颗蛋当早餐，只不过他对他们不感兴趣，也不想去问，就以为只是比较大众的个人爱好。


    他听了林南依的解释，明白了她的意思，想了想说道：“可是你只有一颗蛋，那是10分。”


    林南依把手里的东西塞回兜里，嘟囔道：“因为我吃不下两个蛋嘛。”


    “变通一下，而且这也能代表第十名的意思啊。”


    陆谌点点头，很认同她的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