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这天早自习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教室里的灯还没全开，窗外天色灰白，前排有人在低声背书，后排有琐碎的交谈声听不真切。林南依坐在位置翻开课本，边咬面包边看书。


    今天李筱雨来得很早，和林南依相互问好后，坐下罕见地掏出笔记来看。


    要是以前即使是期末考试，李筱雨临考前也是绝对不会复习的，她最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


    “复习？复习有用的话，要平时学习干嘛用呢？”


    当然这话只会对熟悉的人说。


    今天不知道太阳打哪边出来了，林南依向外看去，太阳还没出来呢。林南依了解李筱雨，事出反常必有妖。


    果然在过了二十分，在这期间林南依时不时不动声色地打量一眼的动作，还是被李筱雨抓到了。


    “看……看我干嘛？”


    少见的磕巴，她现在很紧张，林南依分析着。


    “你怎么在复习，需要我的笔记吗？”林南依抱臂质问道。


    “不……不用。”


    还是很磕巴，林南依很了解她，如果真是想学习，都是会主动借书看的。


    见林南依仍旧是那副表情，李筱雨肯定自己的异样被发现了，但她还是扭头看回去，手里还捏着封皮不放。


    “怎么了？”李筱雨稍稍大点声给自己鼓气。


    两人对视良久，林南依移开视线，语气很随意：“没事啊。”


    她伸手把笔记往旁边推了推：“别太用力，书皮都要坏了。”


    李筱雨低头看到数学书在自己手里快要变成一团了，微微放松，接着对林南依说道：“哎呀，真没事的。就是我以前不是说过音乐班要和咱们统一考试吗？第一次见，有点新奇罢了。”


    林南依回忆起李筱雨说过这段话，就在她刚刚绑定系统，试图打听苏晴的情况时。


    “但是你看上去好像特别紧张？”林南依凑过去说道。


    李筱雨把视线挪开，重新落在书上，隔了好久才说道：“我只是想排名再高一点而已啦。”


    说完后，她又看向林南依，发现对方专注地推算数学公式，心想她应该是没听到自己刚才那句话吧。她真的很不喜欢复习，但为了分数能再高点，排名能在前点，就能被人看见。


    周四一天的课很满，下午放学前最后两节课，为方便考试，全班将桌椅摆放成考试时需要的行列。


    林南依和李筱雨从同桌变成“牛郎织女”，分别挪到了班级的左右两列，横跨整个“银河”。而也因为这次调动，原本坐在林南依身后的陆谌，暂时坐在她的左手边。


    座位刚调整好，教室里乱了一阵。


    有人拖椅子，有人找准考证，班主任孟平在讲台上面看着时间，从开始挪桌子已经过去近十分钟，扭头向左边还在抱着书慢悠悠走的人，催喊了几句快些，又向右边拉椅子时发出刺耳声的人，叫喊着轻些。


    林南依把书包挂到桌侧，坐下时下意识往左侧挪了挪椅子。


    她原本左边是过道，现在却多了一个人。


    陆谌把桌子挪到位，动作很轻，几乎没发出什么声音。他坐下后没有看她，只是低头把笔袋放好，又将分发下来的准考证在桌角贴好。


    两人之间隔着一条不算近也不算远的缝隙。


    林南依翻开草稿纸，将面前的数学题演算数次，得出来完全不同的结果。她边想边在草稿纸上不停戳着点，直到大片都是黑色的墨迹，没有空余地再让自己计算。


    她调整下椅子，椅腿在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林南依叹口气，准备换个思路重新进入状态，突然看到一张纸被送到自己的桌前，上面画着新的辅助线。陆谌并没有看过来，只是将纸送过来，面上还是那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她照着新的思路终于将这道题算出来，折磨自己近一个小时的题终于算出来，她在纸上写着谢谢，又重新递回去。


    临近考试，下午的两节课换成了自习，班主任孟平在讲台前来回踱步，皮鞋踩在地面上声音不急不缓，没过多久就走到他们两人附近。


    陆谌将那张纸折了一下，压进自己的草稿本里，没有再抬头。


    教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


    孟平走到他们这一排旁边，停住脚步。


    林南依几乎是下意识挺直了后背，笔尖停在纸上没动。


    不过孟平也只是停了一下，很快又走回讲台处坐着。他在下面逛一圈后，教室里明显安静了许多。


    阳光被窗帘切割，分成一块一块落在课桌上，林南依低头继续算题，却感觉心怎么样都静不下来。


    她刚写完一行公式，忽然感觉桌面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


    很轻，像是不小心滑过来的一样。


    用余光扫了一眼，是一张被折叠的纸，确认班主任正在低头看手机，没看往自己这边过来，林南依才伸手，将那张纸慢慢拉到自己这边。


    先是压在书下，然后小心翼翼地掀开一角。


    纸上只有两行字，字迹很熟悉，干净利落。


    “下周五要去数学竞赛。”


    “一周不能在学校。”


    陆谌要去数学竞赛这回事，她好像听说过，上次周末撞见他在甜品店被表白，好像就是因为他要去数学竞赛了。


    为什么要告诉她啊。


    林南依提笔写了句话，抬头眼睛盯着孟平的动作，手往旁边一推。


    “哦，祝你考试顺利，金榜题名′? `”


    没多久，纸条再次回到自己手上，林南依展开。


    “可以请你帮我喂一下猫吗。”


    原来是因为这个吗？


    林南依分辨不出来是什么心情，只好接着写道。


    “没问题的，都什么时间去，隔两天？”


    把纸扔回去。


    这次隔了很久纸条才回到手里，出现了涂涂抹抹的痕迹，几乎变成了一团，林南依仔细看了好久都没看出来写了什么，字迹也变得有些乱。


    “到时候我发消息给你吧，可以吗？”


    “模拟不要太紧张。”


    林南依回消息还是会有点紧张，但是帮个忙而已，不会怎么样的，她刚准备写东西，突然脚步声传来，她来不及将纸条藏好，孟平就停在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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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才忘记观察了，完全没发现班主任来了。


    纸条和草稿纸几乎融合，应该看不出来吧。


    纸上也没写什么，被看到应该也没关系吧。


    天啊，不要，不要，不要，她不会完蛋吧。


    “别互相看。”孟平扫了一眼他们这排，语气平淡。


    “考试前自习，不是交流思路的时候。”


    说完便转身离开。


    直到脚步声远去，林南依才重新呼出那口憋着的气，她低头看了一眼被压在草稿纸下的那张纸，没再动。


    她决定不再去想，将视线重新移回到试卷上。


    下一秒，视线却像是被什么轻轻晃了一下。


    那些半透明的字，从纸张上方的空气里浮出来。


    “啊啊啊啊，有效维权，剧情变多了。”


    “下周竞赛线来了，陆谌又要暂离校园了。可以开条单线吗？”


    “等等，他也会上课递纸条吗！”


    “给谁的？”


    “旁边的女生，是同桌吗？”


    “男神还会私下喂小猫吗，反差感有了。”


    “所以是拜托同班同学照顾猫吗！”


    弹幕刷得很快，林南依早就适应这种速度，每次遇到苏晴和江屿还有陆谌时，弹幕偶尔都会跳出来，她早就能做到熟视无睹，甚至能自动过滤掉大量信息。


    可她脑海里还在循环播放那几条弹幕。


    或许只是随口一提，甚至没有名字，只有代称。


    但这是第一次在弹幕里出现了自己的身影，林南依能敏锐地察觉到这细微的变化。


    如果说以前，自己只是充当摄像头记录着剧情。


    而这一刻，无形的取景框，似乎把她也框了进去。


    除此之外，林南依还发现了另外的问题。


    那就是“摄像机”似乎不是随时都开着的。


    换种说法，弹幕里的人并不了解全部的情况，即使她前几天和陆谌喂猫，但他们得到的信息显然是从刚刚纸条上获取的。


    林南依并不清楚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她忽然意识到，那些有关于自己的话，那些随口被提及的话，再也不是无关紧要的噪音。


    几乎是在这个念头成形的同时，熟悉的电流声再次响起。


    “滋滋，实时播报人气值增长0.5%。”


    “当前炮灰林南依人气值为3%。”


    “宿主当前人气值为3%，已成功融入主线剧情。”


    “请宿主注意，自当前阶段起，人气值变动将更加频繁。”


    “此外再次提醒，在人气值未达到30%，建议避免对主线剧情关键节点进行主动干预。”


    那些机械而冷静的提示音很快归于寂静，教室里的时间重新向前流动，只有翻页声与笔尖摩擦纸面的细响。


    自习结束的铃声很快响起，清脆而短促。教室里重新有了动静，有人伸懒腰，有人开始收拾书包，也有人凑在一起说些什么。


    夕阳正好落下，光线有些晃眼，林南依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亮起的那一刻，一条消息弹了出来。


    是苏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