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迁校
作品:《听经[民国]》 王厚德像只被阉过的公牛一样,偃旗息鼓下来;薛莲山就神清气爽了。他在家翻箱倒柜地清东西,是搬家的架势,佣人都知道了他要做什么。
“那我怎么办呢?”宋妈含泪道,“我一直跟着你的啊!”
薛莲山给她写了一份弟弟家的地址,又写了张纸条,让弟弟见字条收下她。“他对佣人大方,太太还怀孕了。”他笑着说,“你喜欢小孩子吧?可惜我一直没有孩子给你带。”
宋妈固然喜欢小孩子,但经历了薛莲山这样的雇主,让她去当保育员她也不愿意了。
对于余下的佣人,他也一一做了安排。定青听着,已经面如死灰:不带他去。
事实上薛莲山愿意带他去,但天使岛移民局太难过了,除了他和金雪池,没有一人能申请到签证。
道理是很明晰的,但是定青不敢相信他只是平静地跟自己讲道理。他跟了他这么多年……这么多年!薛莲山甚至还能露出苦笑的表情,“实在对不住。”
而定青说不出来话。片刻后,他沉默地回了房,关门时也静悄悄的。薛莲山显然是为他没有胡闹而松了口气,刚坐下,家丁来通报:“许少爷到了。”
许邦尧的白衬衫被汗打得透湿,贴在身上,是很不得体的,他平常不会这样匆忙来见人。不过即使不得体,他也并不露怯,仍有一番簪缨世族的风度,低头一鞠躬,“薛叔叔。”
薛莲山立刻唤宋妈去拿冰苏打。许邦尧接过苏打水喝了几口,又用袖子抹了抹满头的汗,“薛叔叔,你昨天去了我们家?”
“不错,可是没有人在。”
“是这样——”他环视四周,发现了王厚德这个生面孔,踌躇着要不要继续说。薛莲山便把王厚德赶到客房里去了。
“政府在一周前召家父撤去重庆,母亲和妹妹也跟去了。我留下来是因为学业尚未完成,倘若战况有变,学校要转移,我也跟着学校走。我今天来是想知道你有什么要事要找家父,紧急的话,我有渠道联系上他。”
居然是专程为他的事情而来。薛莲山道:“其实不是什么要事,是我私人的事情。”
“我记得你跟家父之间有合作项目。”
“不算。只评了个名额,其实都是我自负盈亏。过去曾面临了一些威胁,令尊并未给予任何帮助。现在他人在外地,就更不用麻烦了。”
许邦尧愣了愣,薛莲山便笑了,“不过我要谢谢你跑这一趟。”
“应该的。薛叔叔,不管你有什么事情,我想劝你顺其自然。京津不少企业都被强行‘军管理’‘合办’了,民间舆论都是同情态度,何况你的行业性质特殊。”
待他走后,薛莲山对金雪池评论道:比他爹像个人多了!
金雪池不知道许豫生多么不像人,但她确实认同许邦尧很像话。以及她猜许邦尧留下不止为这两个缘故,还为胡佩珊。
从孙婕霓那里,她了解到胡佩珊也出身于一个名门望族,和许邦尧可谓门当户对。不过胡老爷在辛亥革命后拒不出仕,守其臣节,一个大家族只能闭门啃老本。啃到现在,光景其实不太好了,更别提胡老爷前几年去世了,胡太太还抽大烟。
最后孙婕霓总要总结说:“她配不上许同学。”
配不配得上是一码事,情感又是另一码事了。据金雪池观察,许邦尧挺喜欢他的未婚妻。
她猜得一点不错。
许邦尧本打算今年暑假就和胡佩珊完婚,不料突然开始打仗,只好向后推迟。
他的父母去了重庆,胡家却并未搬迁,一来不是重要人物,没必要;二来也没钱。法租界还安全,他们一家只是昏昏地睡在烟气里。
从薛公馆出来后,许邦尧又连着拜访了两户人家,临近晚上时去了胡公馆。
他没接到薛莲山的电话,是因为许豫生一走,他就住到胡公馆去了。
揿了许久的铃,才拖拖沓沓走出一个老妈子,一边剔牙,一边道:“哟,姑爷!”
许邦尧含笑点了一下头,即使尚未过门,他也是胡公馆公认的姑爷了。早在十岁的时候,他来找佩珊玩,佣人就要“姑爷”“姑爷”地起哄。
他那时候很着急:“我不是!”
胡佩珊懒洋洋地拖声说:“好,好,你不是——进来吧!”
他跨进院门,把帽子抱在怀里。一只鸡连飞带扑地从他鞋子上过去,后面追了两个赤脚的小孩,也不叫人,差点拌了他一跤。
夏日太阳大,室外的空气似乎被杀菌消毒过,有种健康的味道;一进胡公馆,樟脑、蚊香和木头发霉的气息就裹住了他,使他觉得肺里潮乎乎的。
一个小丫头见了他,道:“二小姐在二楼!”
许邦尧谢过她,慢慢地沿楼梯往上走,给胡佩珊充分的准备时间。刚在二楼站定,胡佩珊就闪现在楼梯口,因为背着光,五官都藏在暗处,只有眼白里的两颗瞳孔奇亮。
“吃了么?”
“找你来一起吃。”
“我刚让陈妈准备去了。”
他们一起进了房,胡佩珊在床边坐下,他坐椅子,“太太身体怎么样?”
“老样子。一不痛快就让我去烧烟,闻我这一身味儿。”胡佩珊用手在自己面前扇了扇,“听说你来了,才放我出来。如今你在我们家的地位不是一般的高,你就是让她去给你端碗茶,她也会去的。”
许邦尧只是报之一笑。她总是觉得她的家庭对他是一种拖累,他也确实不太赞同胡家长辈的那种作风,但怎么说呢……反正他也不是承担不起。
他有好模样、好学识、好品德,只要继续保持下去,将来在父亲的举荐下步入仕途,前途无量。
胡佩珊又说:“你爹也舍得让你留下,兵荒马乱的。”
许邦尧喃喃道:“我毕竟要拿到毕业证,最后一年了。下学期估计也要迁校,说是要去江西。”
两人都感到一种分别前惘然的情绪,在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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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渺渺的青烟里,真是浮生若梦。他闭着眼往前一扑,脑袋就枕在了她膝上;胡佩珊并不嫌,将瘦骨嶙峋而泛青色血管的手插在他汗淋淋的头发里,静静地摩挲着。
两人又呶呶地聊了一会儿。胡佩珊问明天出去吗?他说他是志愿者,有同窗在大世界惨案里受了伤,要去探望。她问男同窗女同窗?他说男同窗。
此男同窗便是李伯惠。
前一天两国开了火,母亲觉得很有必要囤物资,就差他出去买米买面买油。他扛着大袋小袋,路过大世界时,还想起要给弟弟买一袋梨膏糖,就在那里耽搁住了。
不幸中的万幸是没有烧伤或者内伤,只是被坠落的水泥块砸伤了,养一养还能好。
许邦尧推门而入时,他立刻一个仰卧起坐。
李伯惠没和许邦尧说过几句话,但对此人如雷贯耳。此人家境优渥,又学法律,大概以后也是要走仕途的;且身材健壮、浓眉大眼,既是学院的篮球队长,又是学生会主席。光芒太闪,闪得他要避着走。
但这会儿腿断了,想避也避不开。许邦尧倒是微笑:“还好么?”
他只能强颜欢笑:“谢谢,还行。”
“医生说你九月前好不了。这是延缓开学申请单,你签个字,我帮你带回学校。另外,这是受灾学生补助……”
李伯惠断然拒绝,“不用。”
许邦尧料想他也不愿意拿这五块钱,同时又知道他家境不好——不算特别糟糕,父亲是个普通职员,母亲是主妇,但这在许邦尧看来已经穷透了。
“拿着吧。”许邦尧最终说,“不然我没法交差,这是硬性规定。”
“募捐掉吧。”李伯惠也感觉自己的语气太生硬了,解释道,“我并不是负担不起医药费。前方在打仗,还是把钱用到实处。”
他的腿在九月前确实一直没好,但强行出院了,因为必须拿到毕业证。开学当天全校只有三分之一的学生报了到,原校区毁于一旦,只能借徐家汇复旦附中校舍临时开课,但也遭流弹袭扰,最终在十月全面停课。
1937年9月,教育部指令复旦与大夏大学组成 “复旦大夏联合大学”,分两部迁移:第一部以复旦为主,由吴南轩带领900余人迁往江西庐山;第二部以大夏为主,迁往贵州贵阳。但庐山很快陷入战火,师生被迫于12月2日登船溯江而上,在宜昌滞留月余,依靠民生公司总经理卢作孚协调 “军差” 船空余吨位,才分批抵达重庆。
圣约翰大学亦采取合并策略。八月里,师生通过苏州河驳船将图书、档案、实验器材分批运往大陆商场。为躲避日军巡逻艇,运输集中在凌晨进行。同年九月,圣约翰大学与沪江大学、东吴大学、之江大学、金陵女子文理学院五校组成上海联合基督教大学,实行分时授课制。
时局多艰,诸君当自勉。
同年九月,一封推荐金雪池去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的信突破层层封锁,到达了上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