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双双

作品:《听经[民国]

    几日后复活节,圣约翰放了三天假,举行了很多活动。金雪池一概不参加,但被孙婕霓拖着和她的朋友们一起去活动室打桥牌,打了四个小时,直到所有人都不想跟她玩。


    揣着一百多块走出活动室,金雪池想一直都是薛莲山单方面的请客送礼,自己是不是该送他一件礼物?可惜不知道他的生日,最近也没什么值得庆祝的节日......无所谓了,这样显得漫不经心,最好。到时候就说,“逛街的时候看到这个,随手就买了下来”,郑重其事地送反而尴尬。


    送完了,还可以继续漫不经心地问一问生日。


    金雪池兴奋得皮肤都刺痛起来,抛下才写了一半的作业,立刻出门去了。


    过去她给金文彬送礼物很偷懒,因为懒得挑衣物、玩意儿的样式,送吃的最省事;糕点的口味也懒得挑,有个像模像样的礼盒就行。反正金文彬会赞不绝口。给姨妈和弟弟妹妹送礼就更偷懒了,家里人多,她老忘,都是金文彬买两份礼物,私下里给她一份,让她说是自己买的。


    再不会有这么好的事了。她要得到别人的喜欢,必须付出精力。


    金雪池挑了一下午,由于觉得“都可以”,简直心力交瘁。晚上随便找了家小馆子吃饭,正低头吃着,头顶忽然有个声音颤颤地说:“请问我可以坐这里吗?”


    抬头一看,是李伯惠。今天是周末,他也出门买东西,腕子上挂着一袋梨膏糖,大概是给弟弟的。


    “可以。”


    他端着木托盘坐下了,把椅子往前拖了拖,胳膊无意间在托盘上一撞,筷子就滚到了地上。他立刻道了一声“抱歉”,也不知道在对谁抱歉,又去重新拿了一双筷子。两人沉默地对坐吃饭,他好几次欲言又止。


    金雪池没打算跟他说话,她还在脑子里货比刚才看过的三家。李伯惠突然开口说:“我听到一些谣言,但是我相信你。”


    羞惭的热毒一下子被重新激发,闹得她没了胃口。本来都调理好了,他这么一提,金雪池不免要痛苦好一阵,心里便有点烦躁,“你们学校也说?许邦尧说的?”


    “什么?许同学......不是,他没说什么。”李伯惠又拖了一下凳子,“我帮你解释过。”


    金雪池慢吞吞道:“李同学,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你总为我说话,人家可能连你一起笑。”


    他这回接话很快,“我不在乎。”


    “呃,但是我确实是在薛先生家过年的。”


    李伯惠沉默下来,慢吞吞地扒了两口饭,似乎嗓子眼很窄,半天都没吞下去。一分钟后,他艰难地说:“为什么?你有什么难处吗?薛先生人很好,但这毕竟……不成体统……”


    “其实我没有难处。”


    “那么……”他完全糊涂了,“我不明白,金同学,你……你不是那样的人。”


    金雪池只是摇了摇头,他们才见过几面,李伯惠就能定论她是哪样的人了?你也懂得我?


    李伯惠一直在等她的回复,意识到她打定主意不理自己后,忽然端起餐盘,蹭地一下站起来,“金同学,你是有大好前途的!你要是自甘堕落,我也没什么可说,珍重吧!”言罢换到饭店的角落去了。


    唉,莫名其妙又挨一顿骂。金雪池饭也不想吃了,结了账,继续逛商店。


    本来她看中一对袖扣,但薛莲山自己的袖扣肯定贵得多,她送的就会搁在屉子里积灰。她还是希望自己的礼物能长伴他身边。那么,这个礼物必须平价,对于高收入群体不会溢价,因为质量到顶了也就那么贵。


    她最终挑了一张唱片,拖着步子回到宿舍时,感慨道:累死我了,我真是好用心啊!


    期中考她考得不很好,长年垄断的霸权地位被班上一同学反超了。金雪池立刻就不好意思去找薛莲山了,她还是学生思维重,一旦成绩不如意,就像犯了错误。


    殊不知薛莲山并不真正关心她的成绩如何,如果好,他会在王院长那里更有面子;如果不好,也无所谓。反正金雪池的未来也不与他相干,他不过是要在当下做出关心的样子。不像金雪池时时都想着他,他一忙起来,基本不会想到金雪池。待这场长达三个月的官司告一段落,才有时间和亲友联络。


    朋友们听说他跟铃木打了个平手,以庆功的名义,都要他请吃饭。席间,付宗方提出要把他这案子写成新闻稿——他的那家报社是有鲜明的反日立场的,不知道被日方施压了多少次,文人也没什么反抗的武器,全靠一根脊骨、一根笔杆顶着。只有薛莲山这样有头脸的人,说打官司就打官司,还硬要对方赔钱。虽说是在争取自己的权益,实则鼓舞了所有人。


    薛莲山拈着一根雪茄,无可无不可地点了点头。他的初衷是让铃木吃个苦头,警告对方少惹自己,并非有什么立场。现在双方暂时达成一致,还写一篇新闻稿,有蹬鼻子上脸之嫌。但付宗方话都说到这里了,他也不好拒绝,只是心里不情愿。


    显然,付宗方不太能领会到这层不情愿。


    他喜欢和朋友聚会,人越多越好。然而人一多,语义就在人群中变得不明确。他不是对某一个人说话,而是对一群人说话,有偏差很正常,嘈嘈切切错杂弹是合奏的必然后果。


    况且他也无意和人交流,有什么可说的?说了有什么用?痛苦是他一个人的,跋涉也是他一个人的,此中滋味,不足与旁人道矣。薛莲山只需要朋友们热热闹闹地围过来,锦上添几朵花,用数量上的优势来掩盖质量上的匮乏。反正什么样的人他都会应付,多么大的场面他都能掌控。


    可是此时此刻......他回忆起了金雪池的那一通电话。当时他听出她有苦难言了,然而事务缠身,怕她说个没完,草草敷衍了过去。


    不知她现在怎么样呢?


    一想起她,念头就一发而不可收拾了。他借口说去上厕所,跑到饭店一楼往家里打电话,让定青接。定青接起来,问:“薛先生?我现在就来接你?”


    “不,你去学校给金小姐传个口信,问她什么时候有时间出来。”


    “现在......现在九点了。”


    “没关系,你到她宿舍楼下,让女校工帮忙传个信就好。”


    “薛先生,你好像有点喝醉了。”


    “没醉,没醉,你快去问。”


    定青没说什么,挂了电话。十一点酒席散了,车已经在饭店门口等他了。薛莲山一上去便问:“你去了吗?”


    “去了。”


    他“嗯”一声,阖上了眼。其实他的酒量很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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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架不住一人敬他一杯,喝得太多。定青把他扶到房间,帮他脱了外套和鞋子,他就没意识了。


    第二早头痛欲裂地醒来,薛莲山回忆了半晌,忽然如临大敌,匆匆套了个睡裤跑到栏杆边上喊:“定青!”


    定青立刻从自己房里跑出来,以征询的眼神望着他。


    “你昨晚真去了?”


    “没有。”


    薛莲山盯着他,他又解释说:“我觉得大晚上去不太合适,而且约金小姐出门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就自作主张,没有去。”


    不是不太合适,是太不合适了,哪有人大晚上找女学生约时间的?何况她的舍友可能也在,误会更要深了。薛莲山撑在栏杆边上,笑眯眯道:“谢谢你,做得很好,我确实是醉了。这事你不用管,等到周末,我再亲自去。”


    周六早上,他照例等在了后门口,让校工传话进去。很快,金雪池就一溜小跑地过来了。她今天穿一条烟蓝色的旗袍,高领拘着细而长的脖子,像细瓶里伸出的花枝。


    路边站着好几个等洋车的同学,金雪池不在乎了。她许久不见薛莲山,遥遥一望,还没看清面目,郎朗天光和空气中凉爽、湿润的气息就澎湃而来,是“金风玉露一相逢”。


    耳下已经发热了,她故作镇定,不紧不慢地走过去,“薛先生。”


    薛莲山很自然地伸手拨了拨她的刘海,笑道:“想我吗?”


    路边的两个男同学往这边探头探脑,显然是听见了,但因为亲眼看到了薛莲山的面貌气度,并不交头接耳,也不哧哧地笑,只是看着。金雪池没料到他直接这么问,先不回答,只是自顾自地往前走。


    他插兜跟着她,也不急于说话。走出一段路后,金雪池忽然一回头,“案子怎么样了?”


    “我赔医药费,他赔修理费。”


    “我猜,他给得更多。”


    “是啊,把那四个浪人卖了都抵不上布加迪的零件贵。”他幽幽叹了口气,“鉴于运到欧洲修还要付一大笔费用,我只能就在内地修,也不知道能修成什么样。”


    “我的建议是不要修。”金雪池道,“很长一段时间你都不会离开主城区,跑车也无用武之地。况且车这种东西最精细,一但技术不到位,会很危险,我不觉得上海的修车厂能修好布加迪。这一笔钱不如另做他用。”


    薛莲山皱眉道:“我是真的挺喜欢......哎,说起来就烦。”


    她一本正经地安慰人:“别烦。”


    “我要报复铃木。”


    “别报复。”


    他被逗得哈哈大笑起来。金雪池不知道有什么好笑,可能自己的建议在他那里压根儿没分量吧?他是权威,她是个学生。不过经她观察,他远不如表现出的那么沉稳,实则行事激进、短视——他不是不知道长视的好处,他就是爱玩极限。


    反正建议也建议过了,爱听不听吧。她变戏法般地掏出那张用牛皮纸包着的唱片,“送给你。”


    薛莲山又觉得好玩,这种东西应该在去他家的时候给,或者晚上出门时给,他们还有一整天呢,他就得抱着这个大圆盘在街上走。“是什么歌?”


    “不知道。”金雪池的眼神虚虚飘走,“商家说促销,我和我舍友合买了一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