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 酥山
作品:《汴京饮馔食记》 从见到林檎的那一刻起,孟嫣心底生出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奇异的,她好像知道萧遇就坐在那辆马车里。
等上了马车,真真切切见到萧遇其人,心底这丝难以言清的情绪好像突破了一道看不清的屏障,彻底翻涌了起来。
她怔愣在马车门处,手不由自主地紧紧攥着车帘,喉咙被堵住了一般。
她想起了在门前眺望等她归来的奶奶,想起了跑出数里在雪中接她回家的黑黑。
而萧遇,在她跨越了两个时空,在她自己都记不清有多少年后,像奶奶和黑黑一样,来接她了。
突然之间,她好像明白了信里出现了不知多少次的“盼你归京”四个字的含义。
然而,孟嫣没有欣喜,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慌张,和更多的无所适从。
她不知要如何面对这样一种情况,这种已经许多许多年没有发生在她身上的情况。
她生出了几分退却之意。
“阿嫣。”
手背传来灼热,萧遇干燥宽大的手掌倏地握住了她的手,好似猜到了她要逃跑一般。
带着薄茧的手掌微微用力,她的手松了车帘,随即让她不得不顺着萧遇的力道坐到了他的身边。
马车辚辚而动,萧遇的手掌如铁钳一般,将孟嫣的手箍在他的掌心,虽未用力,却也逃脱不得。
车厢安静,萧遇那落了星辉的眼眸已然恢复平静。
马车驶过长街,拐入小甜水巷,最终停在了孟嫣的小院门前。
一路无话,箍住孟嫣的手掌不知何时已经变成和她十指相扣。
掌心相贴,孟嫣的手心出了一层细汗。
林檎和戍安互相讥讽的声音传入车中,夹杂着苒霜和阿栗欢快的说笑声,还有仆从搬运东西的脚步声。
热热闹闹,兴致盎然。
“到了。”萧遇开口道。
孟嫣轻轻“嗯”了一声。
她看向二人交握在一起的手,试着往回抽了抽,没有抽动。
“侯爷……”
“你……”
二人齐声开口,复又双双止了声,心有灵犀般等着对方继续。
然而,谁都没再开口。
良久,萧遇松开孟嫣的手,转而揉了揉她的头,温声道:“好生歇息,晚上带你去丰乐楼。”
孟嫣悄悄摩挲了下手指,再次想到了那句“盼你归京”,轻轻点了点头。
她微微起身,准备掀帘而出,复又顿住,问:“我、我需不需要换男装?”
萧遇倏尔笑了,那片星辉复又落入眼中。
他道:“不用。”
孟嫣轻轻点头。
“戴上帷帽就好。”萧遇又补充道。
孟嫣再次点头,应了声“好”。
这次掀开了车帘,一只脚跨了出去,然而却再次停住。
孟嫣转回身来,轻声道:“谢谢。”
说完,飞快地下了马车,进了院中。
萧遇怔愣片刻,哑然失笑。
数月不见,她又和他见外起来。
小院一切如旧,却又有很大不同。
被十字砖石路分隔出的空地,临近院门的地方已经满满当当种了瓜果菜蔬,此时已经生机勃勃绿油油一片。
临近正屋前面的地方、东西厢房的檐下,高低错落的种了大片大片的时令花木,团团簇簇地开做一团,煞是耀眼。
正屋东面窗边海棠树下放了藤椅和方几,树荫繁茂,正适合纳凉。
孟嫣恍然记起,她带萧遇回小院的第一日,萧遇扫雪时她随口说过,要在这片空地上种些什么。
她早已忘记自己说过什么,萧遇却一直记得。
阿栗在每间屋子巡视一圈,发现自己好像没有用武之地。
每间屋子都打扫的一尘不染,茶案已经煮好了温茶,还放了一盘金桃和甜瓜,内室置了冰盆,就连厨房都已经温了水。
最后阿栗只好和苒霜一起去备水,等孟嫣沐浴。
孟嫣自然也察觉到了这些,将难以名状的情绪压在心底,暗暗告诉自己,萧遇因为要娶她才会如此。
安慰好自己,孟嫣长长吐出一口气。
沐浴后简单吃了些东西,孟嫣就睡了过去,再次醒来,萧遇的马车已经等在了门外。
再次见面,孟嫣已经神色如常,今日初见的退却之意已然消散。
萧遇自然发现了孟嫣的变化,不知为何,心底暗暗松了口气。
晚上的丰乐楼比白日里更加热闹,彩旗灯棚荧煌昼亮,门前迎来送往,冠盖云集。
孟嫣下了马车,跟随萧遇上了楼梯,穿过连廊,路过谈笑的人声,直到进了三楼雅间关了门,热闹才消散了些许。
她摘下帷帽,如第一次来一般好奇的四处张望,在汴京的那些日子,她很少在晚上出门。
萧遇带着她来到窗边,从窗子望出去,是火树银花的长街,是喧嚣繁闹的街市,是汴京城最为寻常的夜间盛景。
孟嫣看的目不转睛,她喜欢这片人间烟火。
萧遇侧目,看到了孟嫣眼中灼灼跳跃的光。
二人静默无声,却有几分琴瑟和鸣的味道。
站在二人身后的阿栗歪了歪脑袋,眉间微微蹙起,忽而迟疑着低声问道:“苒霜姐姐,你家侯爷……是不是喜欢娘子?”
苒霜心下念了一句:阿弥陀佛,谢天谢地,这个傻丫头可终于发现了呀!
然后笑眯眯地平地惊雷:“不止呢!我家侯爷还要把娘子娶进府做咱们长宁侯府的主母呢。”
之前苒霜没有径直说出,是因为孟嫣还在孝期,何况孟嫣也从未同阿栗说过,她也就一直憋着,明里暗里多次提示过阿栗,可阿栗这个不开窍的,从未领会过她的意思。
现在孝期已过,再说此事已经无碍,憋了许久的苒霜终于可以将此说出来了。
阿栗果然被惊到了,结结巴巴地问道:“真、真的?”
苒霜:“自然是真的,否则侯爷为何要对娘子这么好?”
说着苒霜就列举了各种事情,比如为何让她来照顾娘子,回明州时为何让戍安一路相护,为何安排钱叔帮忙开酒楼,又为何五日给娘子写一封信……
阿栗:“……这不是、不是怕娘子还不上那五万贯钱吗?戍安相护是为了保娘子周全,娘子周全才能还钱,帮忙开酒楼是帮娘子赚钱,娘子有钱了才能还钱,给娘子写信是提醒娘子别忘了还钱,娘子时刻记得才能还钱,这、这不都是为了能让娘子早日还钱吗?”
苒霜咬牙:……戍安这张狗嘴!
随即又怜悯地捏了捏阿栗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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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变回圆嘟嘟的脸颊:“傻丫头,区区五万贯钱,值得侯爷这般?”
阿栗:“那戍安说、他说……”
苒霜:“今后别再听他胡说八道了,他那张嘴里能吐出象牙来?”
阿栗张了张嘴,有几分恍惚。
这个戍安,竟然骗她?亏她还觉得他整日蹲在树上看蚂蚁可怜!
这时,雅间的门被敲响,伙计端着托盘鱼贯而入,手脚麻利地将盘盏吃食摆好,又退了出去。
孟嫣正欣赏着汴京夜景,看的正在兴头,萧遇牵过她的手道:“先吃东西,有一道吃食不能久放。”
孟嫣有几分意犹未尽,但听萧遇这么说,也起了几分好奇:“什么吃食?”
萧遇牵着她走到桌案前落座:“只有夏日才能吃到的吃食,名为酥山。”
说着将一只银盏摆到孟嫣面前。
孟嫣朝银盏中看去,只见盏中雪白的奶油堆叠成尖。
奶油不是冬日也有?她刚穿过来吃的那道蜜浮酥柰花和鲍螺滴酥不就是?
正疑惑着,孟嫣又朝银盏中看了一眼,忽而发现了不对。
这不是奶油!
萧遇已经用银勺舀了一勺送到了孟嫣唇边。
冰冰凉凉!
孟嫣唇瓣微张,将勺中的酥山抿入口中。
瞬间微愣。
这是……冰淇淋?
孟嫣犹不敢信,自己拿起勺子又舀了一勺送入口中。
真的是冰淇淋!
惊喜来的猝不及防,孟嫣欣喜的看向萧遇。
她穿来这个时代,虽然知道吃食种类不及现代丰富,却也知道这里的人比其他朝代会吃一些。
只是没想到,她竟然还能在这个时代吃到冰淇淋!
见她这副模样,萧遇知道她喜欢,就又舀了一勺送到她唇边。
孟嫣再次抿入口中,丝毫不觉得被萧遇投喂有什么不对。
站在二人身后的苒霜低声同阿栗道:“难道侯爷亲自喂娘子吃酥山也是为了让娘子还钱?”
阿栗却没再想什么还不还钱的事情了,她神色有几许复杂,娘子知不知道侯爷对她好不是为了那五万贯钱?而是为了让娘子嫁他?
阿栗在想什么孟嫣丝毫不知,她又被投喂了几口后,问道:“这个冰……酥山,哪里都有卖吗?”
萧遇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其他冰饮铺子都有卖,不过只有丰乐楼和乳酪张家的酥山绵密无冰,乳香味浓,而其他铺子大部分是碎冰,只淋上少许乳酥,有些还会加一些蜜浆。”
孟嫣明白了。
丰乐楼和乳酪张家舍得用牛乳,做出的酥山价格也高昂,针对的食客也都是不缺钱的官宦和富商。
冰饮铺子里的酥山多是卖给市井百姓,碎冰可以消暑,淋上少许乳酥和蜜浆,是给冰添个味。
其实多冰的酥山,只要冰捣的够细,就是后世的刨冰!
不喜欢食甜的,其实刨冰正合口味,里面还可以加上一些时令鲜果或者小圆子,一口下去冰冰糯糯,比这酥山更解暑。
孟嫣吃的很欢快,吃了一盏还想再吃一盏,却被萧遇拦住了:“酥山好吃也不能贪凉,明日再吃。”
古人讲究顺时而食,适可而止。
孟嫣虽有些遗憾,还是听话的点了点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