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迷路“相送”

作品:《汴京饮馔食记

    食店里已经又陆陆续续进来了许多食客,店里店外几乎都坐满了,看来这周家南食应该也是小有名气。


    孟嫣抬了抬手,示意伙计结账。


    伙计便乐颠颠地小跑着过来,先问了一句“小娘子可吃好了?”


    孟嫣笑笑颔首。


    伙计这才乐呵呵唱起了账:“石首桐皮面半份六十五文,时令鲜蔬五文,共计七十文!”


    孟嫣暗暗咂舌,一碗面竟比一只鸡还贵。


    可转念一想,这石首都是花了大成本自南边运过来的,古人的制冰、运输可没现代这么方便,也就释然了。


    付了账出了店门,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街巷往来的食客却有增无减。


    此刻孟嫣有几分茫然。


    出门时光想着别被孙婶婶发现,根本没注意巷陌交错、岔路繁杂,哪里饭香就往哪里钻,现在却不知自己身在何处了。


    这要怎么回去?要问路吗?


    她一个独身女子,在天将黑时问路……会不会遇到心怀不轨之人?


    或许可以找看起来面善的人问?可谁说面善的人也一定心善呢?


    正当孟嫣犹豫时,萧遇从店里出来了。


    走至她身侧,目光似有似无地暼了一眼,就朝前走去。


    孟嫣眼睛亮了亮,抬步跟了上去。


    萧遇身高腿长,步子迈的极大,没多一会儿孟嫣跟的就有些吃力了。


    再加上街巷上人潮如织,时不时就将她的视线挡住,等她行至第一个十字街时,已经不见了萧遇的身影。


    孟嫣停了下来,四处寻找,最后又露出几分茫然来。


    正当孟嫣再次犹豫要不要问路时,萧遇的身影赫然出现在她前面不远处,手里还提着一只竹筒。


    孟嫣立刻又跟了上去。


    这次萧遇步子依然迈的很大,却没走那么快,闲庭信步般慢悠悠逛着,偶尔停在卖香药果子的小摊前,买上一包香药果子,继而再悠悠地朝前走去。


    又拐过一个巷角,行人渐疏,萧遇步子更慢了,最后干脆停了下来。


    二人相距不过十余步,孟嫣也缓缓放慢了步子。


    岂料萧遇竟转过身来,视线落在她的身上。


    孟嫣停了步子也望向他,还朝他讨好般的笑了笑。


    “跟着我作甚?”


    萧遇面无表情地缓缓起唇,声音不高不低,听上去冷淡淡的。


    若是换成别的时候,孟嫣定然会被他这副神色和语气吓得大气也不敢出。


    可现下,和其他陌生人比起来,他就是孟嫣最信任的人。


    再加上白日他又花了十两银子买了她的山蕈炖鸡,不让她吃一点亏,在孟嫣心里,他就是个大好人。


    于是她对着大好人简洁地蹦出两个字:“回家。”


    萧遇面无表情的神色有一丝皲裂,眉头缓缓拧了起来。


    这孟小娘子竟是这般孟浪?堂而皇之地就要跟男子回家?


    孟嫣看他拧起的眉头,也方觉此话不妥,轻声解释道:“我鲜少出门,对街巷不太熟悉。”


    萧遇眉头跳了跳,原来是回自己家。


    他神色恢复如常,似是刚刚不曾腹诽过一般,淡淡颔首:“跟上吧。”


    话落,复又朝前走去,步子依旧慢悠悠的。


    孟嫣弯起唇角,果真是个善良的大好人!


    又行至一处拐角,前面街巷行人更加稀少,灯火也不甚明亮。


    孟嫣心底有些慌,一时加快了步子。


    萧遇却再次停了下来,直到二人并肩,才又迈开了步子。


    孟嫣松了口气,悄悄侧首,唇角又弯了弯,还是个心细的大好人。


    二人隔着几步远一前一后的走着时还不觉得,此刻二人并肩而行,一句话都不说,让孟嫣感到有几分尴尬。


    余光下望,看见了萧遇手里的竹筒,便问:“吴郎君手里提的什么?”


    萧遇顿了顿,他何时姓吴了?


    不过转瞬就明白了,定然是林檎说的。


    他们特意在小甜水巷赁了宅子,还在孟小娘子的旁边,目的就是探寻其父孟尚杰意外带回来的财宝下落。


    自然,此事不能大张旗鼓,只能暗中进行,故而他曾交代过,要隐藏身份。


    吴姓,是他母亲的姓氏。


    萧遇淡声:“石榴饮子。”


    孟嫣一听,眼睛亮了亮,不知这石榴饮子和石榴汁有什么不同。


    她又暗暗瞄了一眼,舔了舔唇。


    萧遇本就留意着孟嫣的一举一动,再加上他目力过人,夜能视物,将她的小动作看的一清二楚。


    尤其刚刚孟嫣探出的舌尖,水亮亮地一闪而过,他不由得想:她也被那面咸到了吧?


    萧遇将竹筒递过去:“买了两筒,这筒没动过。”


    孟嫣的确想尝尝,就没客气,接过后问:“多少钱,我付给吴郎君。”


    萧遇:“不必。”


    孟嫣就不知该怎么办了,只好在心里默默记下,包括那十两银子。


    她当即就尝了一口,里面竟加了薄荷,除了一味甘甜,还有薄荷的清爽。


    孟嫣忍不住又喝了一口,又一口……一不留神,一竹筒的石榴饮子都下了肚。


    萧遇暗道,果真也是被咸到了。


    萧遇:“周家那碗面,和明州的比起来如何?”


    用饭时,她先喝了一口汤,之后就没再喝过,想来和她平日吃的味道不太一样。


    孟嫣却怔愣一瞬。


    明州?


    宋时的明州好像是……宁波?


    吴郎君这样问,难不成原身是明州人氏?


    转念,孟嫣就警铃大作起来,吴郎君怎么知道原身是明州人的?


    从孙婶婶的话里,原身不是很少出屋吗?


    难道在孙婶婶不知道的地方,原身还和吴郎君说过话?


    想到昨日吴郎君和林小郎君爬墙头的事,在孙婶婶没进来前,二人又齐齐消失在墙后,孙婶婶不知道还真有可能。


    只是在现代孟嫣对宁波的了解并不多,只知道那里靠海。


    她曾去那里出过一次差,除了海鲜,倒是被推荐过黄鱼面。


    她和同事一起吃了几家,都各有滋味,却也都有一个共同点:首先,这几家店多数用的都是小黄鱼;其次,都加了雪菜。


    不知这黄鱼面和宋时的石首桐皮面有没有什么渊源。


    可即便有些渊源,孟嫣也不能径直说出,毕竟她不了解宋时的明州饮食如何。


    孟嫣想了想,缓缓道:“我其实不太清楚明州食店的味道如何,不过今日这碗面和我阿娘做的比起来,有很大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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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身母亲已经离世,这样说无论如何她都不会露馅。


    萧遇果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还暗自猜测着孟嫣的厨艺是不是她母亲教的。


    林檎查过,孟小娘子的母亲早年间走南闯北,除了随船出海,还去过辽国、党项等地,是一位见识不凡的女子,想来今日中午那道山蕈炖鸡也是她从别处学来的烹制法子。


    萧遇:“何处不同?”


    孟嫣一听,吴郎君果然没怀疑什么,暗暗舒了口气,却没先说哪里不同,而是问道:“吴郎君可知一种和石首形似却比石首要小上许多的小黄鱼?”


    萧遇颔首:“此鱼叫春鱼,身小刺多,时下人更喜将其炸至酥脆,用来佐酒。”


    尤其他祖母,每逢春、秋时令,顿顿都要温上一壶羊羔酒,吃上一小碟。


    孟嫣暗道,原来小黄鱼在这里叫春鱼。


    “我阿娘烧制的黄鱼……石首面,首先就是用的鱼不同。”


    萧遇:“用春鱼?”


    孟嫣轻轻点了点头:“用春鱼煮的春鱼面,那碗汤是关键。色泽要微白泛金,还要将春鱼的鲜味熬煮出来。然后嘛,就是加了灵魂雪菜,再次调味。”


    萧遇沉思起来。


    熬制汤底他能理解,可加上那雪菜岂不是破坏了鱼汤的鲜味?


    汴京城里倒是有几家南食店会加雪菜,或者其他腌菜,但除了增味之外,并没有增香多少,甚至有时候比今日这碗面还要咸。


    这样能好吃?


    只听孟嫣又道:“加了雪菜的春鱼面味道更为丰富,至于加多少却是需要细细斟酌的。雪菜经过腌制,本就味重,若多加一分,则会夺了鱼汤之鲜,若少加一分,则又起不到什么作用。”


    原来如此。


    萧遇忍不住立刻就想知道这春鱼面是何味道,却也知道不能,心下惋叹一声,道:“都说天下美味汇于汴京,现在看来,还是有无数珍味藏于各家的厨灶之间。”


    孟嫣笑了笑,十分认同此话。


    巷口就在前面,出了这条巷子,就到了孟嫣熟悉的小甜水巷了。


    小甜水巷里本也有多家食店,今日孟嫣心虚加着急就走的远了些。


    此刻,那些食店也如周家南食一般在檐棚下设了方桌。


    灯火如昼,食客络绎不绝。


    河鲜海鲜的鲜香、糟酒的醇香、米油的焦香混合着点心的甜香在空气中交杂飘散,勾的孟嫣忍不住又吸了吸鼻子。


    而萧遇脑子里都是那碗春鱼面,想着什么时候请孟小娘子做一碗来尝尝。


    不知不觉,二人已经到了。


    孟嫣抬起手臂,晃了晃手里的空竹筒,笑眼弯弯:“多谢吴郎君相送,也多谢吴郎君的石榴饮子。”


    萧遇暗道,若是真想谢,不如做碗春鱼面来。


    只是他可没有林檎那么厚的脸皮,要不等下让林檎过来同她定上一碗?


    萧遇刚兴冲冲抬步,却又落了回来。


    这时候林檎再要敲一个小娘子的门,好像不太好……


    萧遇默了默,看向手里的一包香药果子,忽而叫了孟嫣一声。


    孟嫣疑惑转身,一包香药果子就递到了眼前。


    她有些错愕,不明所以地看着萧遇。


    萧遇:“……明日晌午,我可不可以讨一碗春鱼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