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石首桐皮面

作品:《汴京饮馔食记

    二人一听,齐齐撑着伞出了厨房。


    林檎一只手撑着伞,另一只手提了一只荷叶包和一个油纸包,孟嫣觉得十分眼熟。


    上午她和孙婶婶买的鸡和山蕈就是这样包的。


    转而一想就明白了,看来晚上也要做山蕈炖鸡。


    林檎后面还跟着一位脚夫,脚夫穿着蓑衣戴着斗笠,胸前抱着一只用油布罩起来的大竹筐。


    想来那些油盐酱醋等物都在这里了。


    孟嫣忙让脚夫将东西送进厨房,又问林檎这些共花了多少银钱。


    林檎却道:“小娘子不必计较银钱,这些权当是谢那张方子。”


    孟嫣也只好作罢,又拿出十文钱给脚夫,让他买盏茶吃。


    挑夫、脚夫这些体力劳动者本就辛苦,现在又赶上下雨,孟嫣觉得给十文钱并不多。


    脚夫接过银钱后笑的嘴角都咧到了耳朵根,还让孟嫣下次若有什么挑运之类的行当再找他来,却被孙婶婶毫不客气地请走了。


    脚夫走了后,林檎也兴冲冲要告辞离开,却被孙婶婶叫住。


    林檎自然知道这位孙家妇人,他还觉得这孙家妇人和她那儿子定然也图谋孟家留下的财宝,这才接近孟小娘子。


    所以,他也安排人盯住了孙家母子,免得她二人谋害了孟小娘子,或者将孟小娘子还活着的消息散布出去。


    好在这孙家母子一直本本分分,并未露出什么歪心思,也从不曾打听过那财宝的下落。


    故而,林檎面对孙家妇人时,脸上的笑虽敛了几分,却也十分客气。


    林檎:“这位娘子,可还有什么事?”


    孙婶婶从林檎进门就一直暗暗观察,见其虽身穿仆从规制的衣衫,却也是锦缎材质,想来不是什么普通富户,便问:“看林小郎君周身的气派,不像寻常府中出来的,敢问你家主君尊姓?又在何处当差理事?”


    林檎一本正经胡诌道:“我家主君姓吴,刚从南边进京,还未曾授官。”


    孙婶婶暗道这人可真会瞎说八道,明明一点南人口音都无,还说从南边来的。


    却也知道这等官宦富贵人家各有规矩,便不再多问。


    林檎离开后,孙婶婶将放入厨房的东西归置一翻,只留下一只绢布包没动,这才告辞离开。


    孟嫣提着这只绢布包回了东次间,在屏风前的榻上落座后,将绢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只漆红长形木盒。


    木盒长约一尺,宽不到半尺,上面由右至左刻了两列字:一腔积尘皆泻尽,两腋清风几欲仙。


    简言之,就是祝你拉屎顺畅,身轻飘飘似神仙。


    孟嫣抽了抽眼角,古人还真是……风趣。


    打开木盒,里面赫然躺着十几根木质长片,每根约拇指来宽,长度比木盒短上寸许,边缘打磨的光滑圆润。


    都不用问,这定然就是传说中的厕筹了。


    果然,厕筹是这个时候如厕净臀的共识,否则那张单子上虽写了“厕纸”二字,林小郎君却也买了厕筹不是?


    孟嫣拿起一根,细细观看,上面木质纹理清晰可见,在厕筹的一端还以小字刻着“净”。


    孟嫣再一次抽了抽眼角。


    这是说用这个刮的干净还是提醒使用者要刮干净?


    孟嫣将其放回盒内,还是束之高阁吧。


    有些事情可以入乡随俗,有些还是……免了吧。


    虽然她也知道现代的厕所革.命、厕纸全民都能用也不过才几十年时间,她还是依旧要保持现有的习惯,明日去布店、纸铺看看。


    孟嫣将长形木盒重新包好,放在不起眼的角落,奔向堂屋书案,继续搓纸。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山蕈炖鸡的味道从窗子飘了进来,孟嫣看看天色,到了用晚饭的时间了。


    外面的雨已经停了,孟嫣手里的纸也搓的软了不少,可以应个急。


    孟嫣将纸放在书案,起身朝厨房走去。


    她也要为自己准备晚饭了。


    厨房里,已经被大瓮小罐填满了不少,只是看着冷锅冷灶,还有堆放在窗下的干柴,依旧觉得少了一丝人气。


    再看着砧板上那巴掌大小被荷叶包裹的肉臊,更觉孤零零的。


    搬柴、生火、淘米,洗菜……


    她现在这副身子又吃不了多少,忙活半天实在有些不划算。


    她沉默着离开了厨房,回到东次间,背起那只斜挎包,这次里面只装了一百文,就出了门去。


    她要去小甜水巷这一带的食店吃饭!


    只是她打开院门,一只脚刚迈了出去,下了两阶石阶,就不由自主地悄悄探身,朝西边孙婶婶家看了一眼。


    见那边院门关着,才闪身出门,将自家大门锁好,做贼一般迅速离开。


    好像偷偷出去吃饭,就像背叛了孙婶婶似得。


    孟嫣两条腿倒腾得飞快,避开积水浅洼,循着味道进了一条小巷,直到走了约有百十步远后才放慢速度。


    她微微轻喘,缓缓平复,与此同时,鼻尖飘来阵阵鱼的鲜香。


    抬头望去,就见一面素色幌子迎风招展,上面墨字写着“周家南食”四个大字。


    食店未设窗板,几根楹柱立于厅中及食店四脚,楹柱上挂着木牌,写着今日招牌。


    店前还支了檐棚,檐棚下还设了几张方桌。


    大概刚下过雨,店中和檐棚下只三三两两坐了几桌食客。


    那阵鱼香气,就是从这家店里飘出来的。


    孟嫣走至食店门前,却有些发怯,竟打起了几分退堂鼓。


    可鼻尖萦绕着诱人的鱼香,孟嫣还是暗暗鼓了鼓勇气,进了店中。


    刚一进店,就有伙计热情地招呼孟嫣,引着她落座。


    这让孟嫣的怯意少了些许。


    伙计等孟嫣坐好,先将今日店里特色招牌流利地报了一遍,然后才笑着问道:“小娘子想吃点什么?”


    孟嫣听到“石首”二字出现的次数最多,挂在外面的招牌上也有“石首”这样的字眼。


    大概今日是新到了石首鱼?


    宋时的石首鱼,就是如今的大黄鱼,因鱼头内有两枚坚硬如石的耳石而得名。


    若是再用一定方法腌制或晒干,就是石首鲞。


    在众多鱼鲞中,独独石首鲞最得宋人喜爱,因其味最美,故而宋人还称其为“郎君鲞”。


    孟嫣便点了今日特色招牌“石首桐皮面”,又点了一份时令鲜蔬,每一餐都要荤素搭配才好。


    又因这副身子骨的原因,问了问一碗面有多少,自己能不能吃的完,她可不想浪费。


    伙计却说若是吃不了一份,可以提供半份。


    孟嫣便点了半份桐皮面。


    伙计记下后,又转身走向她旁边那一桌。


    大概因为是来过几次的熟客,只笑问吃什么。


    孟嫣侧着耳朵细听,看看别人是如何点单的。


    就听旁边那人也要了一份石首桐皮面和一份时蔬,只不过又加了些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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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求:面要厚切,石首上要斜划几刀,且不可过深亦不可过浅,最后鱼要煎到表皮微焦。


    孟嫣听得目瞪口呆,还、还可以这样?


    在现代顶多提个“不加葱花香菜”的要求。


    在这里连菜怎么做、做到什么程度都能提?真不是蔑视厨师的厨艺?


    她忍不住偷偷侧首朝旁边看去,竟是东边隔壁那个倨傲男人、林小郎君的主君?好像姓吴?


    恰好萧遇也微微侧头,面无表情地看向她。


    孟嫣震惊的神色还未收起,四目相对,孟嫣扯了扯嘴角,尴尬地笑了笑,立刻转回了头,默默盯着面前的桌子。


    他真的不会被轰出去?


    正当孟嫣心里都替他捏了一把冷汗时,就听伙计笑呵呵重复了一遍男人的要求,最后确认了一遍有没有说错,就去下一桌了。


    孟嫣更加震惊了。


    她忘记了尴尬,目光追随着伙计,竖着耳朵看看还有没有这么欠打的食客,一圈下来,还真有几桌。


    那些食客都各有要求,伙计也都乐呵呵将其要求重复一遍,就奔去了后厨,将食客点单及要求高声唱念了出来。


    孟嫣又悄悄看向其他食客的神色,都面色如常,看不出什么异样。


    看来这在宋朝是很稀疏平常的正常事?


    孟嫣缓缓从震惊中回神,先是感叹这个时代食客真是上帝,然后又轻笑起来,这绝对没有预制菜。


    没多一会儿,就听到一声吆喝。


    然后就见刚刚的伙计从后厨出来,左手的手到小臂并排立着两只碗,里面盛着吃食,右边小臂则端着个托盘,上面叠摞了有十几只碗碟。


    伙计先走到一桌前,将左手里的一只碗稳稳地放到一个食客面前,手腕翻转,又将另一只碗也稳稳地放到了食客面前。


    然后在各桌之间穿梭,准确无误地将吃食送到各桌。


    孟嫣又忍不住在心底感叹一翻,在大宋做服务员也是要有些绝技的!


    这边正感叹着,她点的石首桐皮面和时令鲜蔬就送来了。


    面碗中汤色成微褐色,上面点缀着几片青蒜叶,热气腾腾的鲜香扑鼻而来,比之在店外闻到的更加浓郁。


    石首鱼是整条铺在面上,表皮微微泛起褶皱,是用油先煎过而后烹煮烧制而成。


    孟嫣先用勺子喝了一口汤,汤鲜而味浓,好像不太适合空口喝。


    孟嫣又夹了一筷子鱼肉送入口中,眼睛微微一亮。


    鱼皮软糯带着一点焦香,鱼肉爽滑而紧实,能吃出丝丝鲜甜,再配合着汤底,竟是滋味刚好。


    原来这里的汤不是用来喝的。


    孟嫣又挑起一筷子桐皮面送入口中,虽不知为何叫桐皮面,味道却不错。


    面皮比平时吃到的要薄一些,可以更好的吸入汤汁,吃起来却不绵软,还带着几分韧劲。


    自然,孟嫣也不能冷落了这碟时令鲜蔬。


    鲜蔬是清炒白菜,这时候的白菜叫“菘菜”,用姜丝炝锅,一口就能吃到猛火爆炒的锅气,还保留着白菜的清甜。


    不知不觉,一碗面就全都入了腹,只余汤底和骨碟里鱼骨。


    孟嫣也没想到她竟然吃了整整一碗,虽然只是半份。


    要知道,中午的时候她还只吃几口就吃不下了呢!


    孟嫣习惯性想去摸纸巾,这才记起这时候哪里有这个?


    若是有,厕纸不也早就解决了?


    下次还是要记得带着帕子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