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 骗局
作品:《和兄长拿到宿敌剧本后》 无双剑!
祝琪旋眼睁睁看着无双剑脱手而出,一剑刺穿了两个释放暗器的妖精胸膛,一击毙命。
姜华眸光一凝,瞅准那剑势滞涩的刹那,骤然捏诀结阵,足尖重重踏地,淡金色的阵纹自脚下铺展开来,蛛网缠缚,硬生生将那柄剑封死在原地,纹丝不动。
祝琪旋的双肩被暗器捅出两个狰狞血洞,暗红的血珠不断滚落,浸透了肩头的衣料。
每一次微不可察的挪动,都像是有尖刀在骨缝里绞磨,痛得她眼前发黑。
梨奴剑就斜倚在身侧的青石上,剑穗还轻轻晃着,可她连抬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双臂软垂着,只剩刺骨的疼。
“你那……喜欢使阴招的毛病,一点没改……”祝琪旋气若游丝,声音轻得像风中残絮,勉力掀了掀眼皮看向姜华。
姜华缓步走到她面前,面色冷沉。
不多和她废话,掌心凝起凛冽法力,一言不发便悍然一掌击出。
去死吧!
可她终究没能如所愿,祝琪旋并为放弃抵抗,纵然两条手臂早已被鲜血泡透,筋骨似断,她还是咬着牙,硬生生用肩头和手臂相抗,接下了这势大力沉的一掌。
“啊!”
好疼!
剧痛从骨肉爆发,冲上四肢百骸,有那么几秒她几乎失去五感。
骨头碎裂的轻响混着痛呼溢出唇角,祝琪旋的双臂控制不住地剧烈发抖,极致的疼痛冲破了所有隐忍,滚烫的眼泪不受控地砸落在冰冷的地面,砸开细碎的血花。
那泪滴似是坠入了殿中自始至终平静无波的池水,漾开一圈圈细碎的涟漪,在死寂的殿里漾出清晰的水声。
祝琪旋闻声侧耳,绝望仰起脸,望向天隙。天幕里似有流星倏然划过,银芒在池水的倒影里一闪而逝,也在她噙着泪的眼底稍纵即逝。
下一瞬,祝琪旋骤然瞪大了双眼,原本涣散的眸光猛地聚起,一股磅礴到难以想象的狂流从她体内轰然爆发,气浪卷着血雾翻涌,原本僵持的局势瞬间崩裂!
姜华猝不及防,被那股狂流狠狠撞中胸口,整个人如断线的纸鸢般向后崩飞出去,重重撞在殿柱上。
“你…..”她气急败坏坐起身,还要再攻,却愣住了。
不止是她,所有牛鬼蛇神都不敢再说话了。
谁?
祝琪旋茫然地收回微微抬起的手,掌心那枚白梨早已被淋漓鲜血彻底覆盖,温热的血黏在掌心,冥冥之中,有什么东西在心底轰然明晰,让她心头剧震。
她缓缓转过脸,脸上血泪交杂,泪痕混着血痕蜿蜒在颊边,目光定定的,终于落在了身后的方向。
疼痛连接她们,祝香携迷茫的看着眼前出现的人。
女人站在池水中央,似乎已经等待她上千年,两两相望,梨花香气穿越时空,兜兜转转,总算吸引得她回头,然后看到花开,花落,花残败。
祝琪旋在巨大的冲击中倒了下去,被人接住,抱在怀里。
世界颠倒了,因为她看到梅世镜了。
她看到梅世镜在哭,流泪不止,眼泪像是大雨落下,砸在她脸上,她听到梅世镜说:“原来你长大了,会是这个模样……”
“别哭。”
她张开猩红的眼睛,泪流满面,看着自己面前的人,猛上前一把揭开了他黑色的斗笠。
“别再挡着你的脸!”
黑纱沾上红血,乌鸦叼着红梅,祝香携想杀了梅云惊。
但当她看清眼前这张脸,内心深处某种真相大白的狂喜瞬间如潮水抚平了沙坑,她一时间竟分不清现实和幻境,痴傻了似的看着他紫色的眼睛,血混着泪捶打衣襟,她忽然破涕为笑:“哥哥?”
哥哥。
这个词是她学会的第一个词,在她还不知道梅云惊叫梅云惊的时候,就已经知道用哥哥这个词狐假虎威了。
哥哥的下属就是他的下属,哥哥驯服的飞禽就是她的玩物,哥哥的奇珍异宝就是她的玩具。
祝香携讨厌那些人,那些飞鸟,那些东西。
她对哥哥的注意力分毫必争,不止一个人告诉她这样不对,随着不断长大,她当然也知道这是病态的。但没关系啊,哥哥比她病的更重,更无药可医。
她们兄妹是无话不谈的,亲密无间的。
没人可以离间他们。
背弃誓言的人,会受到惩罚。
是你,居然是你,真的是你,祝香携带着自己都意识不到的笑容,脑子里最后只剩一个声音,还好是你。
那个寺庙里和她一起跪拜的人,那个竹林里教她练剑的人,那个和她在信纸上对话的人。
都是你吧?
男人却站起身,跨过门槛,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祝香携下意识撑着地面要起身去追,眼角余光却瞥见殿内江厉的尸身,方才怔然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指尖攥着的衣角骤然收紧。可身体却比意识更快,脚步先一步跟着那道黑色身影迈出门去,门外漫天火光、喊杀震天的蓬莱撞入眼帘,断壁残垣间妖影与仙光交错,她愣在原地,一时竟没能反应过来这满目疮痍的景象。
喉间轻颤,试探着唤出声:“哥哥?”
前方的梅云惊似是顿了顿脚步,衣袂在风里微晃,又或许只是她被战火晃花了眼,那停顿不过是错觉。
祝香携猛地回神,踉跄着追出门去,几步便拦在他身前,抬眸望着他,又唤了一声:“哥哥?”
梅云惊垂眸看她,眼底竟漾着几分近乎温柔的柔光,声音轻缓:“我的东西,我拿回了。”
他缓缓伸出手,祝香携望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几乎是本能般微微仰脸,肌肉记忆似的就要将自己的脸颊往他掌心送。梅云惊的指尖不动声色地擦过她的脸颊,却未半分停留,手伸向她脑后,只轻轻一抽,便将她扎头发的红发带扯了下来。
祝香携下一秒便伸手攥住了他的手腕,眉峰微蹙,眼底满是不解与茫然,定定地望着他的眼。
梅云惊没有挣开,反倒顺手用那根红发带,轻轻拭去她脸颊上溅到的血点与未干的泪痕。
他动作轻缓,好似爱护,而后才稍一用力,不容置喙地掰开了她攥着自己手腕的手指,四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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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侧身越过祝香携,头也不回地向蓬莱山门走去。
一只通体漆黑的乌鸦不知何时落在他的肩头,歪头回头望向立在原地的祝香携,张嘴发出一声嘶哑的鸣叫,像是一句潦草的告别。
祝香携望着那道身影,下意识抬起手,轻轻拍了三下。
可肩头的乌鸦却纹丝不动,只是定定地看着她。她站在漫天烽火里,一声声唤着“哥哥”,声音被风卷着,散在血腥的空气里,前方的梅云惊,也始终没有回头。
这一仗,蓬莱惨败。
死伤快半,江墨重伤昏迷,江易和方天画稳住大局,处理江厉尸体得差事就落在了祝香携身上,她失魂落魄,想把江厉带回梨林里的木屋,等他背着尸体走进院子,发现早有人等在这里了。
她踉跄着将江厉背进里屋,才见祝琪旋背对她坐在床边,床上静静躺着死去的女人,衣衫染血,面容却依稀能辨出往日模样。
梅世镜。
祝香携的脸色白得像纸,唇瓣颤了颤,一言不发地将江厉轻轻放在梅世镜身侧,两人浑身都是干涸的血渍,交叠着躺在窄窄的木床上,红的血、白的床褥,竟像极了婚丧嫁娶挤在一日,荒唐,悲戚。
屋中静得只剩窗外的风卷梨叶声,许久,祝琪旋的声音才轻缓响起,打破了死寂:“今天很多人,听到你叫梅云惊哥哥。”
祝香携垂着眸,指尖抠着床沿的木刺,指腹渗出血珠也浑然不觉,只是缄口,半句应答也无。
她们就这般沉默地坐着,从日头西斜到暮色漫进窗棂,屋中连呼吸声都轻得怕人。最后还是祝香携先起身,拎起屋角的锄头走出院子,祝琪旋默默跟在她身后,一人挖坑,一人递土,动作木然地将两具血污的尸身,一同埋进了梨林的软土中。
两人不约而同选择在这里过夜,分开睡。
夜半,祝香携忍不住披上衣服起身,拿出了信纸。
祝香携:你是梅云惊吗?
他不回话了。
祝香携洗干净笔尖墨水,蘸了自己手臂上的血写字:你是梅云惊吗?
哥哥:是。
祝香携:我是祝香携吗?
写完这句话,祝香携的指尖还凝在纸页上,乌鸦被带走,其实已经变相告诉她真相。
没有穿越,没有系统,一切都是假的都是骗人小孩的把戏,她就是祝香携,她只是祝香携。
祝香携却还是不敢看他的回答。生怕答案是对,也怕答案是错。
到底是哪里错了?他是梅云惊,也是那个护她长大的哥哥,可蓬莱的血,师父的死,又哪一样不是因他而起?喊出那声哥哥时,她是真心的,可看着满地尸骸,她又苦恼自己怎么敢。
祝香携该恨他的,该提剑去杀他的,可为什么心如刀绞,偏还念着这个魔头对自己的好。
到底要我怎么做,才能对得起师父,对得起蓬莱,还对得起哥哥?
祝香携展开信纸。
哥哥:去好好睡一觉,然后来找我吧。
一夜无眠。
第二天清晨,祝琪旋掀开被子,祝香携早已不知所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