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 弑父
作品:《和兄长拿到宿敌剧本后》 祝琪旋被逼退到池边。
双目赤红地扫过四周,蓬莱弟子的尸首层层叠叠堆成了山,血沫漫过脚踝,刺得她眼花缭乱。
江墨正被一众獠牙毕露的妖怪死死围攻,身上已是深浅不一的伤,全身鲜红,她喉间翻涌着腥甜,拼尽全力想喊出声求救,可血沫堵满了喉咙,只溢出几声“嗬嗬”的气,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怎么办?
法力在经脉里寸寸溃散,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了……
一枚淬了寒毒的暗器破空而来,她勉力侧身翻滚躲过要害,却还是被擦过肩头,皮肉瞬间翻卷开来,鲜血汩汩往外涌。
剧痛钻心,她却死死攥住莲池边缘的青石,指节泛白嵌进石缝里,哪怕身子晃得厉害,也硬是咬着牙不肯倒下,眼底只剩可怖的猩红。
浑身浴血,指尖扎进水面,血顺着胳膊流进碧绿池水。她咬牙再举起剑:“滚开!”
梨奴剑扎出穿了对手的脑袋,立刻回到她手边支撑她。
迫在眉睫,祝琪旋能感觉到它在恐惧,低声道:“别怕,等我死了……你可以再找下一个主人。”
剑抖的更厉害了,一下一下敲打莲池边沿石阶,不知道在催促什么。
又一群青面獠牙的妖精黑压压围上来,却只敢龇牙低吼,竟无一个敢率先上前——一道清寒剑影悬在祝琪旋身前,剑穗轻颤,正是无双剑。
滚烫的眼泪瞬间撞出眼眶,祝琪旋抬眼望着那抹熟悉的寒光,声音发颤带哑:“为什么每次都来救我?你本不是我的佩剑,到底为什么……为什么来救我?”
她踉跄着上前,掌心覆上微凉的剑鞘,死死握住两把剑,猩红的眼锋扫过围堵的妖群,周身翻涌的戾气混着剑势直逼而来。一众妖精竟被这股狠戾慑得连连后退,挤挤挨挨撞作一团。
“那不是梅世镜的无双剑吗?怎么会在她手里?”
“别冒进!这剑法力太盛了!”
“她就是蓬莱那个半妖弟子?凭什么能驱动梅世镜的佩剑?”
“她也是妖,怎么反倒帮着蓬莱的人对付咱们?”
窃窃议论声此起彼伏,妖群里的骚动越来越烈。忽然,一道冷冽女声从乌泱泱的人堆里钻出来,刺破嘈杂:“祝琪旋。”
那人缓步走出,目光先扫过祝琪旋身侧的梨奴剑,再落回她染血的脸上,语气里满是戏谑:“真的是你,叫我好找,孤立无援的滋味,好受吗?”
祝琪旋看清来人容貌,忽然低低嗤笑起来,嘴角的血珠顺着下颌淌落:“姜华师姐,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
“你想不到的事多着呢。”
姜华站定,她模样早已大变,往日清隽的眉眼覆着阴翳,周身气息更是驳杂难辨,“就许你一只妖精在蓬莱占着弟子名分作威作福,就不许我一个堂堂正正的蓬莱弟子,去梅花教自谋生路?”
“堂堂正正?”祝琪旋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偏头翻了个眼:“你不做人要做奴隶,确实堂堂正正。”
姜华也不恼,指尖扣住腰间兵刃:“师妹,想和我再比一次吗?”
祝琪旋笑着抹掉脸上的血:“不想。”
“……”姜华一顿:“为什么?”
“当年……”祝琪旋直起腰板,捏紧梨奴无双,咳嗽的唇齿间都是血腥味:“我不是已经赢了吗。”
姜华冷笑着,也举起剑。
“铮—!”
方天画眼疾手快挡下迎面一击,反一套连招脱离被动,压住朱雀剑,隔着漆黑面纱,看不清兜里内的人。
金铁交鸣,脆响震得周遭气流翻涌,她腕间巧劲一旋,剑脊磕开朱雀剑的锋刃,趁对方旧力刚卸新力未生之际,招招锁向梅云惊周身大穴,硬生生撕开一道缺口。
长剑斜压,死死抵住朱雀剑的剑格,青年有些吃力,用力都开始不稳。
她隔着面上漆黑面纱,声线冷冽带刺:“都杀到我门前了,还怕别人看到你是谁吗?云惊,这般自欺欺人,真是埋没了你母骁勇善战的名头。”
话音落,方天画手腕猛一沉,长剑陡然变招,直劈梅云惊头顶的黑斗笠,寒芒擦着斗笠边缘掠过,带起一缕墨色布絮,劈开一角。
梅云惊声音平稳得无半分波澜,淡然如秋水:“我父亲呢?”
“你还好意思叫他父亲?”方天画忽然扬声大笑,笑声里满是讥诮与怒意,“当年你弑母还不够,今日还要弑父不成?”
梅云惊立在原地,周身气息冷寂得像个没有灵魂的傀儡,只淡淡道:“我送你们一起走。”
话音刚落,方天画心头陡然升起一股刺骨的寒意,她不及细想,身形急转,长剑反手护向背心。
致命的掌风来得太快太猝,她的剑势终究慢了半拍,掌风结结实实撞在她后心,震得她气血翻涌,踉跄着向前扑出数步。
方天画猛地回头,定睛望去时,瞳孔骤然收缩,头皮瞬间发麻。
是傀儡,长着一张和她完全相同的脸。
“梅云惊!”她咬着牙喝出这三个字,字字带着惊怒。
“您自己和自己慢慢较量吧。”梅云惊的声音从旁侧传来,他抬手将朱雀剑归鞘,金属相触的轻响在这凝滞的空气中格外清晰,似乎已经宣告胜利,转身向着云荷殿走去。
“梅云惊!”
“云惊!”方天画在他身后焦急的大喊:“他是你父亲!”
梅云惊大步走上台阶,用力一把推开了正殿大门。
“回来了。”
男人走进门,屋里温暖如春,他回应:“父亲,别来无恙。”
“我一直在等你回家。”江厉穿着一身白衣,放松的对他招手:“等你回来,我们一家人团聚。”
江易御剑携着祝香携疾冲至蓬莱上空,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脚下,昔日仙雾缭绕的蓬莱仙山早已满目疮痍,断壁残垣间尸骸狼藉。
蓬莱仙家,人间炼狱。
“我去找师父!”祝香携心尖揪成一团,心急如,焚声音发颤,“快把魂魄放回莲花……”
话音未落,她的目光骤然钉在江易腰间的锦囊中,祝香携的心瞬间沉到谷底,周身的血液似都冻住了,厉声喝止:“等等!”
江易闻声低头,视线触及锦囊的刹那大惊失色。
锦囊底部不知何时竟被烧出了一个焦黑的破洞,里头用来承托魂魄的莲瓣,早已不翼而飞。
祝香携猛地抬眼,瞪大了满是红血丝的眸子死死盯着江易,惶恐不已,不料江易望着那破洞,紧绷的肩背却陡然松了下来:“她没事了。”
“什么!”祝香携又急又怒,胸口像是被烈火灼烧般闷热,一股汹涌的戾气从丹田处直冲顶门,浑身经脉都在震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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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有什么东西即将冲破桎梏爆发出来。
“有她在,祝琪旋不会有事的!”江易伸手扣住她的肩,正色凝眸,目光沉得像淬了寒的潭水,“听着,你师父必死无疑,我们现在得去救更多人,你明白吗?”
祝香携被他这句冰冷的话砸得懵在原地,脑海里一片空白,下意识问:“师父已经死了吗?”
“应该还没有,但……”
“没试,你怎么知道救不了?”她猛拉住他胳膊,咬牙:“他不是你哥哥吗?”
江易闻言,深吸一口气,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痛楚,却转瞬被决绝取代,他松开手:“那你就去,看你能救得了他吗!”
话音落,身形如箭般坠向地面,抬手便捏诀布阵,金光咒纹在掌心迸发,迎着扑来的妖物悍然杀去。
祝香携僵在半空,心口的焦灼终究压过了一切,犹豫不到三秒,指尖攥得发白,御剑踉跄着落向云荷殿方向。
心神俱颤,甫一落地,祝香携脚下一软,险些直直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她顾不上狼狈,连滚带爬地冲破殿门,踉跄着扑到门内。
殿中静得可怕,江厉盘膝端坐在地,眼睁睁看着她闯进来。
他身后立着一道宛如漆黑影子的身影,头戴黑斗笠,帽檐的阴影遮住了面容,唯有一柄剑斜斜架着,寒冽的剑刃正死死夹在江厉的脖颈边,森冷的剑气已割破肌肤,渗出血珠。
剑上刻着朱雀的纹路,血液染红朱雀羽毛。
是朱雀剑,是梅云惊。
祝香携的脚步猛地顿住,一手死死扶着冰凉的门框,指节泛白,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连呼吸都不敢重半分,僵在原地,竟不敢有丝毫乱动。
“等等……”她说。
梅云惊已经高高举起了屠刀,狠狠砍了下来。
“不要!”
脑袋从他脖子上掉下来,咕噜噜滚了一圈,血喷了一地,祝香携整个眼睛都赤红起来。
脑袋正落在她眼前,眼睛还看着她。
祝香携惊恐中落下一滴泪,忽然黑衣人举着剑靠近她,她吓得连剑都忘了举起来,失声尖叫:“别过来!”
他却只是捡起了江厉的脑袋,血淋淋的拎着他返回尸体变上,扶起他的身体,把头放回脖子上。男人麻利的从袖子里找出长钉子,狠狠把他脑袋和身体固定在一起,一下一下,熟悉的连位置都不用细看,就像这些动作他早就练习过无数遍了,那么得心应手。
祝香携是他意外的观众,死寂中凝望他血腥的所作所为。
江厉被他修复了,脖子上几颗钉子闪烁着崭新的光亮。
男人合上他的眼,慢慢退开他的身边。
然后他走到祝香携身边,冲她伸出手。
祝香携终于回过神,举起青山剑反手刺向他,男人没有躲,这一剑毫无水准,在她麻木的动作里像是孩子似的玩闹。
“我们送送他好不好?”男人声音落下,像是结束了宣判,祝香携说不出话,如鲠在喉。
他在祝香携身边跪下,祝香携能感受到他的颤抖,他一手撑着地,另一只手按住自己的后脖子,然后两人一起对着江厉的尸首磕头。
他的父亲,她的师父。
咚!
两人额头抵着地面,男人似乎把头磕破了,祝香携跪趴在地上,泣不成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