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2章 暗桩与消息

作品:《睡了一觉,怎么全天下都要杀我?

    腊月初三,卯时刚过,天还是青灰色,晨雾浓得像化不开的米汤。福顺茶馆后院地窖里,赵煜昏昏沉沉地醒了,刚一动弹,腰肋处就传来撕扯般的剧痛,疼得他倒抽口凉气。


    “别动。”王大夫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老头正往炭盆里添炭,“伤口昨晚上又出血了,我给你重新缝了两针。再折腾,真得落下病根。”


    赵煜扭头看去。王大夫眼睛熬得通红,估计一宿没睡。胡四蹲在角落里打盹,脑袋一点一点的,手里还攥着块抹布。石峰不在,应该是出去忙了。


    “我睡了多久?”赵煜声音沙哑。


    “三个时辰。”王大夫递过来一碗温水,“先把药喝了。”


    药汤黑乎乎的,苦得人舌头发麻。赵煜一口气灌下去,缓了好一会儿才说:“外面……有什么动静?”


    “石峰天没亮就出去了,说是去李记棺材铺,跟夏将军的人接头。”胡四醒了,揉着眼睛走过来,“还有,高顺那边又送了信来,压在灶台砖缝里,我取来了。”


    他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赵煜拆开,里面是张纸条,字迹依旧潦草:


    「西山事已知。矿洞外围已布暗哨,暂不动。孙记车马行昨夜有异动,三辆马车出城,往北郊‘皇觉寺’方向,车上似有重物。已派人跟。另,太子府近日频繁出入医官,疑有疾。你可借机接触,递消息。高。」


    太子病了?赵煜眉头皱起。腊月十五皇上要去观星台斋戒,太子作为储君按理要陪同,这时候生病……是巧合,还是有人做手脚?


    “北郊皇觉寺……”胡四凑过来看,“那地方早荒了,香火断了十几年,蚀星教把东西运那儿去干嘛?”


    “可能是个中转点,或者藏东西的地方。”赵煜把纸条凑到炭盆边烧了,“等石峰回来,让他派两个机灵的兄弟,去皇觉寺附近探探,别靠近,远远盯着就行。”


    “殿下,您这伤……”胡四欲言又止。


    “死不了。”赵煜撑着坐起来,腰伤处疼得他眼前发黑,但他咬着牙没哼声,“夏春那边应该有新消息了。若卿的事,得尽快。”


    话音刚落,地窖口的木板被掀开,石峰带着一股寒气钻进来。他身后还跟着个人——四十来岁,穿着粗布棉袄,脸上皱纹很深,手里拎着个旧藤箱,看着像个走街串巷的货郎。


    “殿下,这位是老何,夏将军从北境派来的联络人,专管京城暗桩之间的消息传递。”石峰介绍。


    老何放下藤箱,朝赵煜躬身行礼:“殿下。”


    “何叔不必多礼。”赵煜摆手,“春姐有什么交代?”


    老何打开藤箱,里面分了好几层,上层摆着些针线杂货,下层却是些卷起来的纸条和小物件。他翻出几封信,递给赵煜:“夏将军的信。还有,这是京城七个暗桩最新的联络方式和人员名单,有几个点已经重新激活了。”


    赵煜先看信。夏春的笔迹依旧沉稳:


    「煜弟:


    西山矿洞之事已知,逍遥城总部已加派人手监视外围。周衡本人确认在西山,但行踪诡秘,极少露面。矿洞内蚀化体数量恐超预估,你务必不可再亲身涉险。


    若卿之‘能量夹缝’定位有进展,坐标已缩小至观星台东北侧百步范围内,但具体入口仍模糊。腊月十五子时星力最盛,是你尝试感应之最佳时机,但切记需有护法。


    另,京城暗桩‘徐记米行’掌柜徐有福,昨日意外身亡,说是‘失足落井’,但井边有挣扎痕迹。疑是内部清洗,我已令其余暗桩提高戒备。你与茶馆人员近期尽量减少外出。


    附上各暗桩秘信方式及应急联络点。


    姐 春」


    赵煜心里一沉。徐记米行也是丽春院的暗桩,掌柜死了,还是“意外”。蚀星教在清除他们的情报网?还是内部有叛徒?


    他把信递给石峰和胡四传看,自己拿起那份名单。七个暗桩,除了福顺茶馆、李记棺材铺,还有当铺、赌坊、甚至一家小妓院。每个点后面都标了掌柜姓名、接头暗号、以及备用联络方式。


    “徐有福的死,查了么?”赵煜问老何。


    “查了。”老何声音压低,“米行的伙计说,徐掌柜前晚还好好的,昨天早上就没露面,中午才发现淹死在自家后院的井里。井沿有抓痕,指甲缝里有麻绳纤维,像是被人捆了扔下去的。但顺天府来看了,说是‘醉酒失足’,草草结了案。”


    “谁经手的?”


    “顺天府一个姓钱的捕头。我打听过,这人平时手脚不干净,收钱办事是常事。”老何说,“但我没敢深查,怕打草惊蛇。”


    赵煜点头。处理得对。


    “春姐说暗桩要提高戒备,具体怎么安排?”


    老何又从藤箱底层拿出个小布包,里面是几样东西:一叠裁剪好的黄纸,上面画着些奇怪的符号;几个小瓷瓶,贴着“驱虫”“止血”的标签;还有一把铜钱,看着普通,但边缘磨损得很均匀。


    “这些是应急用的。”老何解释,“黄纸是信号符,遇到危险时烧了,烟雾带颜色,附近暗桩的人看见会来援。瓷瓶里是药,红色的是解毒的,白色的是止血的。铜钱是暗桩之间传递紧急消息的信物,掰断了代表‘危险,撤离’,磨掉边角代表‘安全,可接触’。”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赵煜仔细收好。这些都是保命的东西。


    “还有这个。”老何从怀里摸出个黑乎乎的铁疙瘩,巴掌大,形状像个压扁的铃铛,但表面布满细密的孔洞。“昨天我在黑市收旧货,看见这玩意儿,摊主说是从前朝工部库房流出来的‘听瓮’,能放大远处的声音。我觉得可能有用,就买下来了。”


    他把铁疙瘩递给赵煜。入手沉甸甸的,那些孔洞排列有规律,凑近了看,里面似乎有层极薄的金属网膜。


    赵煜接过,左手腕内侧的虚拟屏幕悄然浮现:


    【物品识别:定向窃听器(看门狗)】


    【效果:可吸附于平整表面,通过孔洞内的振动膜收集声波并放大,有效监听距离三十步内,需贴近墙面或门窗使用。内置简易磁吸装置。】


    【发现者:老何(购于黑市)】


    【合理化解释:前朝工部研制的“隔墙耳”,利用声学共振原理放大远处声响,常用于侦查或情报收集。】


    定向窃听器。腊月初三的抽奖物品。


    赵煜心里一动。这东西……来得正是时候。高顺说要接触太子,这东西或许能派上用场。


    “谢了,何叔。”他把窃听器收进怀里,“暗桩之间的联系,还要靠你多费心。”


    “应该的。”老何躬身,“夏将军交代了,我在京城这段时间,听殿下调遣。我平时就扮货郎走街串巷,消息灵通,有事随时吩咐。”


    老何离开后,赵煜把窃听器拿出来,在手里掂了掂。“石峰,今天有什么安排?”


    “两件事。”石峰说,“第一,派去皇觉寺盯梢的兄弟已经出发了,两人一组,扮成砍柴的。第二,夜枭带人去查孙记车马行最近的货运记录,看看能不能找到他们往西山运棺材的证据。”


    “太子那边呢?”


    “高顺让咱们接触太子,但太子府守卫森严,不好进。”石峰沉吟,“不过太子既然病了,医官频繁出入,或许……可以从医官身上想办法。”


    赵煜想起环境侦测镜。那镜子能显示生命热信号,不知道对疾病有没有反应?但镜子冷却时间太长,得省着用。


    “先收集信息。”他说,“太子府里应该有咱们的人吧?”


    “有。”石峰看了眼那份暗桩名单,“太子府的采买管事,姓刘,是丽春院早年埋的线。但级别不高,接触不到核心。”


    “联系他,问问太子到底什么病,医官怎么说。小心点,别暴露。”


    “明白。”


    石峰出去安排。赵煜躺回草铺上,腰伤还是疼,但脑子停不下来。徐有福的死、太子生病、孙记车马行的异动、皇觉寺的马车……这些碎片之间,似乎有根线连着。


    他拿出那个窃听器,对着地窖土墙试了试。把铁疙瘩贴在墙上,耳朵凑近孔洞——能隐约听见上面茶馆前堂的说话声,嗡嗡的,听不清具体内容,但确实有放大效果。


    有用。


    午时前后,外出盯梢的人陆续传回消息。


    去皇觉寺的兄弟回报:寺里确实有动静。荒寺后院停着三辆马车,车辙很深,像是装着重货。寺里有七八个蓝衣人在活动,把马车上的东西搬进大殿,盖着油布,看不清是什么。他们没敢靠近,但听见大殿里有金属碰撞的声音。


    去查孙记车马行的夜枭也回来了,脸色不好。“车马行的货运记录做得干净,明面上都是正常的商货往来。但我买通了一个老车夫,他说上个月底,确实有几趟‘特殊活儿’——夜里出车,去西山方向,拉的是‘长条木箱’,很沉,而且雇车的人不让多问。”


    “车夫还记得雇车人的长相么?”赵煜问。


    “记得。”夜枭说,“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左脸有颗痣,说话带点南边口音。车夫说,那人出手阔绰,给的都是官银。”


    左脸有痣,南边口音。赵煜记下这个特征。


    “还有,”夜枭顿了顿,“车夫说,那几趟活儿之后没两天,车马行里一个跟他相熟的伙计就‘回老家’了,再没消息。他觉得不对劲,但不敢多说。”


    又是个失踪的。赵煜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傍晚时分,石峰带回了太子府的消息。


    “联系上刘管事了。”石峰压低声音,“他说太子确实是病了,症状是发热、咳嗽、浑身乏力,太医看了说是‘风寒入体’,但药吃了不见好。太子府里现在人心惶惶,因为太子病得突然,而且病得怪——白天还好些,一到夜里就加重,还说明话。”


    “说胡话?说什么?”


    “含含糊糊的,但刘管事有一次夜里当值,听见太子在屋里喊‘别过来’‘都是血’之类的。”石峰说,“太医换了好几拨,连宫里的御医都请了,还是没起色。”


    赵煜皱眉。这症状……不像普通风寒。


    “还有别的异常么?”


    “有。”石峰声音更低了,“刘管事说,太子病倒前三天,兵部尚书孙定方曾去过太子府,跟太子在书房密谈了一个时辰。之后太子就闷闷不乐,没两天就病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孙定方。又是他。


    “太子府里,有没有人接触过蚀星教?”赵煜问。


    “刘管事说没发现。但他提到,太子府最近新换了一批熏香,说是南边进贡的‘安神香’,味道很特别。太子病倒后,那香还一直在用。”


    熏香。赵煜想起蚀星教那些奇奇怪怪的药剂和粉末。蚀力不一定非要用液体或结晶,混在香料里,长期吸入,会不会也能让人生病?


    “得想办法弄点那个熏香,验一验。”他说。


    “怎么弄?太子府的东西,外流不出来。”


    赵煜想了想,看向怀里的窃听器。“也许……不用进去,也能听到些东西。”


    夜深了,亥时末。


    赵煜腰伤还是疼,但他坚持要出去。石峰和夜枭拗不过,只好陪着。三人换了夜行衣,悄悄摸到太子府后街。


    太子府占了一条街,高墙深院,守卫森严。但赵煜他们不打算进去——目标是对面一户人家的屋顶。那家是个二层小楼,楼顶斜对着太子府内院的几间屋子,其中一间据刘管事说,就是太子养病的厢房。


    夜枭先翻上墙,确认安全后放下绳子,把赵煜拉上去。石峰在下面望风。


    屋顶瓦片冰凉。赵煜趴在屋脊后,从怀里掏出窃听器,又拿出环境侦测镜——冷却时间刚过。他先用镜子扫了扫太子府内院。


    镜面泛起波纹。内院里橙红色的光点不少,是护卫和仆役。但其中一间屋子里,有个光点颜色很暗,几乎是暗红色,而且忽明忽灭。


    是太子。生命体征很弱。


    赵煜记下位置,收起镜子。然后,他拿起窃听器,瞄准那间屋子方向的墙面——距离有点远,超过三十步了。但窃听器上那些孔洞似乎能调整角度,他试着旋转铁疙瘩侧面一个不起眼的小旋钮。


    孔洞内的金属网膜微微调整了方向。


    他把窃听器贴在瓦片上,耳朵凑近孔洞。


    起初只有风声和远处更夫梆子的声音。但慢慢地,一些模糊的人声传了过来:


    “……殿下……该喝药了……”


    “拿走……不喝……”


    “殿下,不喝药身子好不了……”


    “……这药……味道不对……”


    是太子的声音,虚弱,但带着警惕。


    接着是另一个声音,年纪大些,应该是太医:“殿下多虑了,这是御医院新配的方子,加了安神的药材,味道是有些特别……”


    “特别?”太子咳嗽了几声,“前几日……孙尚书来,之后我就病了……这药,是他送的吧?”


    屋里安静了片刻。


    太医的声音有些慌:“殿下……这话可不能乱说。孙尚书是关心殿下,特地寻来的南疆灵芝……”


    “灵芝?”太子冷笑,“我还没糊涂……这香,这药……你们当我不知道?”


    “殿下!”


    “出去。”


    “可是……”


    “我说,出去!”


    一阵脚步声,开门声,关门声。屋里只剩下太子粗重的喘息声。


    赵煜屏住呼吸。太子果然起疑了。孙定方送的熏香和药,恐怕真的有问题。


    他正想再听,左肩的星纹突然烫了一下——不是靠近蚀力源那种共鸣的烫,而是另一种,像是……被什么东西扫过的感觉。


    几乎同时,太子府内院某处,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像是金属簧片震动的“叮”。


    赵煜心里一紧,立刻收起窃听器,朝夜枭打了个手势:撤。


    两人快速滑下屋顶。刚落地,石峰就迎上来,脸色不对:“刚才有人从太子府侧门出来,往这边看了一眼,又回去了。像是发现我们了。”


    “走。”


    三人迅速离开。回到福顺茶馆地窖,赵煜才松了口气。腰伤疼得更厉害了,他躺下,让王大夫重新换药。


    “听到什么了?”石峰问。


    “太子怀疑孙定方。”赵煜简短说了听到的对话,“熏香和药可能都有问题。太子府里……可能被渗透了。”


    “那咱们怎么办?”


    “等。”赵煜闭上眼睛,“等太子主动找咱们。他既然起疑,就不会坐以待毙。高顺说得对,这是接触太子的机会。”


    “可太子现在被盯着,怎么接触?”


    “会有办法的。”赵煜说,“腊月十五之前,他必须有所行动。”


    地窖里安静下来。油灯噼啪响着。


    赵煜摸了摸怀里的窃听器。这东西,或许还能用上。


    而此刻,太子府内院那间厢房里,太子赵烨靠在床头,脸色苍白,但眼神锐利。他手里捏着一小块从香炉里抠出来的香饼,凑在鼻尖闻了闻,然后冷笑一声,把香饼扔进炭盆。


    “想用这种手段控制我……”他低声自语,“孙定方,你背后的人,胃口也太大了。”


    他看向窗外夜色,喃喃道:“十三弟……你在京城吧?该见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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