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3章 太子密笺

作品:《睡了一觉,怎么全天下都要杀我?

    腊月初四,辰时刚过,天阴得厉害,铅灰色的云层压得低低的,像是要下雪。福顺茶馆后院的灶房里,药罐子又咕嘟上了,那股子苦味渗进木头缝里,洗都洗不掉。赵煜靠坐在灶边的小凳上,腿上搭着条旧毯子,腰肋处裹得厚厚的,动一下都扯着疼。王大夫昨晚上给他换药时直摇头,说伤口边缘有些发黑,不是好兆头。


    “再这么折腾,真得烂进去。”王大夫临走前撂下话,“至少静养三天,别下地。”


    三天?赵煜心里苦笑。离腊月十五只剩十一天,哪有三天给他躺。


    石峰端了碗小米粥进来,粥里卧了个鸡蛋,撒了点肉末。“殿下,趁热吃。”


    赵煜接过来,慢慢喝着。粥煮得烂,入口温热,胃里舒服了些。“外面有什么动静?”


    “皇觉寺那边,盯梢的兄弟传回消息,说昨夜里寺里又进了两辆马车,还是盖着油布,看不清拉的什么。但搬东西的人很小心,落地没声音,像是怕磕碰。”石峰蹲在旁边,压低声音,“还有,太子府那边……有情况。”


    “什么情况?”


    “咱们埋在太子府的刘管事,今早托采买的小厮往外递了东西。”石峰从怀里掏出个巴掌大的油纸包,打开,里面是块深褐色的香饼,已经掰碎了,还有张折叠得很小的纸条。


    赵煜先看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迹工整,但写得急:


    「香有毒,药亦疑。欲见十三弟,明夜子时,西苑荷花池残亭。独来。」


    是太子的笔迹。赵煜认得,三年前在北境,太子曾给陈副将写过信,他见过拓本。


    “独来……”石峰皱眉,“怕是陷阱。”


    “不一定。”赵煜拿起那块香饼,凑近闻了闻。一股奇异的香味,有点甜,又有点腥,闻久了头晕。“太子要是真想害我,没必要绕这么大圈子。他现在自身难保,熏香和药都有问题,府里恐怕没几个可信的人。”


    “那您真要去?”


    “去。”赵煜把香饼包好,“但不可能独来。你们在外围接应,我一个人进亭子。”


    石峰还想说什么,灶房门被推开,夜枭闪身进来,手里拎着个湿漉漉的布包袱。“殿下,今早下雨,茶馆屋檐漏水,我上去修瓦,在屋檐夹缝里发现了这个。”


    包袱摊开,里面是个扁平的铁盒子,长约一尺,宽半尺,厚不到一寸。盒子表面锈得厉害,边角都磨圆了,但盒盖上有隐约的浮雕花纹,像是云纹。盒子没锁,扣得紧,夜枭费了点劲儿才撬开。


    里面垫着层已经糟烂的绒布,绒布上躺着个……像短棍,又像尺子的东西。通体暗铜色,一头略粗,有个环扣,另一头是平的。棍身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刻度,还有几个可以滑动的小铜钮。


    赵煜拿起来掂了掂,不重。他试着滑动那些铜钮,棍身内部发出极细微的“咔哒”声,像是机括在运转。忽然,粗的那头“咔”地弹出一截细长的金属杆,杆头带着个小小的钩爪,三根爪尖闪着寒光。


    钩爪?赵煜愣了下。他试着按动棍身某个凹槽,“嗖”的一声,钩爪连着根极细的金属丝疾射而出,钉在灶房横梁上!金属丝绷得笔直,钩爪抓得牢牢的。


    他再按另一个钮,金属丝开始自动回收,带着钩爪稳稳落回他手里。


    “这是……”石峰眼睛一亮。


    赵煜盯着这东西,左手腕内侧的虚拟屏幕悄然浮现:


    【物品识别:抓钩枪(古墓丽影)】


    【效果:可发射带抓钩的攀爬索,最大射程十五丈,抓钩可固定于岩石、木材等坚固表面。内置回收装置,可重复使用。使用需消耗体力。】


    【发现者:夜枭(发现于茶馆屋檐夹缝)】


    【合理化解释:前朝工部为山地勘探设计的“飞爪索”,利用机括弹簧发射,用于攀爬陡峭崖壁或跨越沟壑。】


    抓钩枪。腊月初四的抽奖物品。


    赵煜心里一动。这东西……来得太是时候了。明夜去见太子,西苑荷花池残亭那边地形复杂,有了这个,进退都方便。


    “收好。”他把抓钩枪递给石峰,“检查一下,机括有没有锈死,金属丝结不结实。”


    石峰接过去,仔细检查了一番:“还好,锈得不深,上点油就能用。这金属丝是特制的,很韧,承重应该没问题。”


    “准备点润滑油,把机括保养一下。”赵煜说,“明夜要用。”


    “明白。”


    夜枭把铁盒子收走。赵煜继续喝粥,脑子里转着太子那封信。西苑荷花池残亭……那是皇城西侧废弃的皇家园林,前朝修的,本朝皇帝不爱享乐,那儿就荒了,平时只有几个老太监看着。太子选那儿见面,确实隐蔽。


    但“独来”这两个字,还是让他心里不踏实。


    午后,雨停了,但天没放晴,阴沉沉的。赵煜腰疼得厉害,躺在地窖草铺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摸出夏春给的那条石髓腰带,系在腰上,那股温热感慢慢渗透,疼痛稍微缓解了些。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石峰轻手轻脚下来,脸色不太好看。“殿下,出事了。”


    “怎么?”


    “咱们派去皇觉寺盯梢的两个兄弟……失联了。”石峰声音发沉,“约定午时回报,现在未时都过了,还没消息。阿木刚才去接头点看了,没人,地上有打斗痕迹,还有血。”


    赵煜心一沉。“蚀星教发现的?”


    “可能。”石峰咬牙,“那两个兄弟都是老手,不该这么容易被抓。除非……对方人多,或者有高手。”


    “派人去找,但别靠近皇觉寺。”赵煜说,“寺里肯定有埋伏了。咱们的人要是被抓了……”


    他没说下去。蚀星教的手段,他见识过。


    “已经让夜枭带人去了,沿着回来的路找。”石峰说,“殿下,皇觉寺这地方,咱们得放一放了。再探,损失更大。”


    赵煜点头。蚀星教既然警觉了,就不会再留破绽。那两辆马车运进去的东西,恐怕已经转移了。


    “还有件事。”石峰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高顺让人送来的,说是陆先生新配的药,能加速伤口愈合。让您每天敷一次。”


    赵煜接过瓷瓶,打开闻了闻,有股清凉的草药味。“高顺那边,对太子约见的事有说法么?”


    “还没递消息过去。”石峰说,“要告诉他么?”


    赵煜想了想:“暂时不说。太子的态度不明,咱们先看看情况。等高顺主动问起再说。”


    石峰点头,出去忙了。地窖里又安静下来,只有炭火偶尔噼啪一声。


    赵煜躺回去,盯着地窖顶棚的横梁。抓钩枪、窃听器、环境侦测镜……这几天抽到的东西,都跟潜伏侦查有关,像是冥冥中在帮他准备。可腊月十五那天,面对的可能是成百的蚀化大军,这些东西够用么?


    他摸向左肩。星纹很安静,银灰色的纹路已经蔓延到胸口正中了,皮肤底下那种金属质感越来越明显。高顺给的药丸每天吃,石髓腰带也戴着,扩散速度是慢了点,但没停。


    若卿困在能量夹缝里,等他去救。夏春说腊月十五子时星力最盛,是感应夹缝的最佳时机。可那天,也是蚀星教动手的日子。


    所有事都挤在一天。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休息。明天晚上要见太子,得保持清醒。


    腊月初四就这么在焦虑和等待中过去。入夜后,夜枭带人回来了,脸色铁青。


    “找到了一个。”夜枭声音低哑,“在离皇觉寺三里外的乱葬岗,人已经没了,脖子上有勒痕,是被拖到那儿灭口的。另一个……没找到。”


    赵煜沉默良久。“好好安葬。抚恤加倍。”


    “是。”


    “皇觉寺那边,撤掉所有眼线。”赵煜说,“从现在起,只盯孙记车马行和文渊阁书库。蚀星教知道咱们在查,肯定会加强戒备,硬碰硬没用。”


    “明白。”


    夜枭退出去。赵煜躺下,却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那两个兄弟的脸——虽然记不清具体模样,但知道是他们中的一员,跟着夏春从北境来,本该在草原上纵马,却死在京城荒郊。


    他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腊月初五,天色依旧阴沉。赵煜的腰伤好了些,能慢慢走动了。王大夫来看过,说伤口没继续恶化,但要想彻底好,还得养。


    一天无大事。石峰带人把抓钩枪保养好了,机括上了油,金属丝检查了三遍,确认没问题。窃听器也试了几次,在茶馆前后院测试,效果不错,三十步内的低声说话都能听清。


    傍晚时分,高顺那边突然来了消息——不是信鸽,是个生面孔的小厮,扮成送柴火的,把一捆柴禾卸在后院,柴禾里夹着个竹筒。


    石峰取来竹筒。赵煜打开,里面是张字条,就一行:


    「太子约见之事已知。西苑残亭东南角第三根柱子下有暗格,内有密道图。必要时可用。高。」


    高顺果然知道了。赵煜把字条烧了。这老狐狸,眼线无处不在。


    “要去取图么?”石峰问。


    “不急。”赵煜说,“太子约的是子时,咱们亥时出发,提前半个时辰到,取了图再看情况。”


    天色渐渐黑透。亥时初,赵煜换上一身深蓝色劲装,外面罩了件灰鼠皮披风。腰伤处裹紧,石髓腰带也系着。他把窃听器、环境侦测镜、抓钩枪都带上,又揣了瓶净化结晶粉末——虽然不多,但关键时候或许能保命。


    石峰点了四个人:夜枭、铁栓、阿木,还有个叫“老猫”的草原狼队员,擅潜行和暗器。胡四留在茶馆坐镇。


    五人从后院翻墙出去,沿着背街往西苑方向摸。夜里风大,吹得枯枝呜呜响,像鬼哭。街上几乎没人,偶尔有巡夜的兵丁,老远就躲开了。


    西苑在皇城西侧,占地很大,但荒废多年,围墙塌了好几段。荷花池在园子深处,残亭建在池心小岛上,有座九曲木桥连着岸,但桥板朽了大半,走不了人。


    几人从一处断墙翻进去。园子里杂草丛生,半人高,枯黄的草叶在风里刷拉拉响。远处隐约能看见荷花池的水面,黑沉沉的,映不出一点光。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赵煜先拿出环境侦测镜,扫了一圈。镜面上出现十几个橙红色光点,分散在园子四周——是太子安排的暗卫?还是蚀星教的人?


    他分不清,但至少知道有人在。


    “按计划,你们散开,在岸边警戒。”赵煜低声说,“我一个人上岛。”


    “殿下,桥断了,您怎么过去?”石峰问。


    赵煜拍了拍怀里的抓钩枪:“用这个。”


    他走到池边,估测了一下距离。残亭离岸边约莫十丈,抓钩枪的射程够。他瞄准亭子檐角一根还算完好的木梁,扣动机括。


    “嗖——”


    钩爪带着金属丝疾射而出,准确抓住木梁,爪尖扣紧。赵煜试了试力道,很稳。


    “我过去后,你们注意周围动静。如果亭子里有诈,我会发信号——三声短哨。听到就立刻接应。”


    “明白。”


    赵煜抓住金属丝,脚蹬池岸,身体荡起,借着惯性朝亭子滑去。夜风在耳边呼啸,腰伤处被牵扯得生疼,他咬牙忍住。


    几息之后,他落在亭子边缘。钩爪抓得很牢,他解开环扣,把金属丝收回来。


    残亭很破,四根柱子朽了三根,只剩东南角那根还算完整。亭顶塌了一半,月光从破洞漏下来,照在积满灰尘的石桌上。


    赵煜走到东南角柱子前,蹲下,摸索柱基。柱子底部有雕刻的莲瓣纹,他按照高顺说的,找到第三根柱子,在莲瓣纹某处用力一按——


    “咔哒。”


    一块砖石向内陷进去,露出个巴掌大的暗格。里面果然有卷羊皮纸。


    赵煜取出羊皮纸,就着月光展开。是张简图,画着西苑地下的密道网络,标注了几个出口入口,其中一个就在荷花池底。


    密道……太子选这儿见面,看来早有准备。


    他收起图,在亭子里坐下等。子时快到了。


    池面起了层薄雾,慢慢漫上小岛。月光被雾遮得朦胧,四周静得可怕,只有风吹枯草的沙沙声。


    忽然,亭子另一侧的残破栏杆处,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赵煜立刻握紧怀里的短刀。


    一个人影从雾中走出来。穿着深色斗篷,兜帽遮住大半张脸,但身形瘦削,脚步虚浮,正是太子赵烨。


    他走到亭中,摘下兜帽。月光下,他的脸苍白得吓人,眼窝深陷,但眼神很锐利,盯着赵煜。


    “十三弟。”太子开口,声音沙哑,“三年不见,你长大了。”


    赵煜起身行礼:“太子殿下。”


    “免礼。”太子在石桌对面坐下,咳嗽了两声,“长话短说。我时间不多,府里眼线盯着,我是借口‘梦游症发作、要夜游散心’才出来的,最多半个时辰。”


    “殿下找我,所为何事?”


    “两件事。”太子看着他,“第一,告诉我,孙定方和蚀星教,到底在谋划什么?第二,你需要我做什么,来阻止他们?”


    赵煜愣了愣。太子这么直接?


    “殿下信我?”


    “我查过你。”太子说,“你这几个月在北境做的事,陈擎都报给了我。黑山事变、星陨之墟、还有你身上的星纹……我都知道。”他顿了顿,“我也知道,孙定方给我用的香和药有问题。我不是傻子。”


    赵煜沉默片刻,从怀里取出那几本实验记录册的抄本,还有密信的拓片,放在石桌上。“殿下先看看这些。”


    太子就着月光快速翻阅。越看,脸色越沉。看到“腊月十五,观星台,蚀雨洗地”时,他手指抖了一下。


    “他们……要刺驾?”


    “不止。”赵煜说,“可能还要嫁祸给皇城司,甚至……趁机控制皇上,扶持傀儡。”


    太子闭上眼睛,深吸口气:“孙定方……好大的胆子。”


    “殿下,光有这些证据不够。”赵煜说,“孙定方是兵部尚书,树大根深。要扳倒他,需要铁证——他和蚀星教直接往来的证据,或者,抓现行。”


    “你要我怎么做?”


    “腊月十五那天,殿下能否陪同皇上去观星台?”


    “按例我要去。”太子说,“但孙定方可能会想办法让我‘病重不能行’。”


    “所以殿下得‘病愈’。”赵煜盯着他,“至少在腊月十五前三天,要看起来好转。这样他们才会让您去,您才能在台上做内应。”


    太子苦笑:“我府里全是眼线,太医都是他们的人,我怎么‘病愈’?”


    “药和香,可以换。”赵煜说,“我有人,懂药理,能配出看起来症状相似、但无害的药。香也能调包。但需要殿下配合——装病要装得像,好转也要慢慢来,不能让他们起疑。”


    太子沉吟:“你有把握?”


    “七成。”赵煜说,“但这是唯一的机会。如果殿下不去观星台,他们在台上动了手脚,咱们在外面很难阻止。”


    “好。”太子点头,“药和香,你怎么送进来?”


    “后天,殿下可以‘病情加重’,要求换太医。我会安排一个‘游方郎中’进府,那人是我们的人。他会带进新药和新香。”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风险很大。”


    “做哪件事没风险?”赵煜说,“殿下,咱们没退路了。”


    太子盯着他,忽然问:“你身上的星纹……怎么样了?”


    赵煜撩开衣领,露出胸口蔓延的银灰色纹路。太子看了一眼,倒吸口凉气。


    “这东西……会要了你的命。”


    “我知道。”赵煜放下衣领,“但在那之前,我得把该做的事做完。”


    太子沉默良久,从怀里掏出个玉佩,放在石桌上。“这是我贴身戴了十年的暖玉,你拿着。如果需要紧急见我,让人持玉去‘聚宝斋’当铺,掌柜的见了,会安排。”


    赵煜收起玉佩。“殿下,还有一事。西山矿洞里,蚀星教在批量制造蚀化人,数量可能过百。腊月十五那天,这些怪物可能会强攻观星台。”


    太子脸色一变:“禁军呢?孙定方要是调动禁军配合……”


    “所以需要殿下在台上,关键时刻,以太子身份接管禁军指挥权。”赵煜说,“前提是,咱们得先控制住孙定方。”


    “怎么控制?”


    “腊月十四夜里,他会去一个地方。”赵煜说,“我们设伏抓他。但需要殿下配合——那天夜里,想办法召他入宫议事,拖住他,给我们创造机会。”


    太子点头:“我可以办到。但你们抓了他,后续怎么处理?”


    “交给高顺。”赵煜说,“皇城司有诏狱,进去的人,没有不开口的。只要拿到孙定方的口供,就能顺藤摸瓜,把蚀星教在朝中的网撕开。”


    两人又商量了些细节。雾越来越浓,子时过半了。


    “我得走了。”太子起身,重新戴上兜帽,“十三弟,保重。腊月十五……靠你了。”


    “殿下也保重。”


    太子转身走进雾中,很快消失不见。


    赵煜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收起东西,用抓钩枪荡回岸边。石峰等人迎上来。


    “怎么样?”


    “谈妥了。”赵煜简短说了计划,“回去准备。后天,要送个‘游方郎中’进太子府。”


    一行人悄声离开西苑。回到福顺茶馆时,已是丑时。


    地窖里,赵煜躺下,却毫无睡意。太子那张苍白的脸、坚定的眼神,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


    这位兄长,比他想象中更有魄力。


    腊月初五,就这么过去了。


    离腊月十五,还有十天。


    而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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