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1章 夜谈与铁棘
作品:《睡了一觉,怎么全天下都要杀我?》 腊月初二,寅时末。
福顺茶馆后院的灶房还亮着灯,徐婶走了,换成个草原狼的兄弟守在那儿熬药,药罐子咕嘟咕嘟响,一股子苦味混在晨雾里。赵煜坐在灶边的小凳上,裹着件旧棉袍,手里捧着碗刚煎好的药汤,热气熏得脸发白。他腰伤没好利索,昨晚上从文渊阁书库一路狂奔回来,伤口又渗血了,纱布换下来的时候,底下皮肉红肿发亮,看着吓人。
石峰推门进来,带进一股寒气。“高顺那边回信了。”他手里捏着个细竹筒,“寅初时信鸽送来的。”
赵煜放下药碗,接过竹筒。筒口封着火漆,掰开,里面是张薄纸,就着灶火的光看。字迹潦草,像是匆匆写的:
「书库已清,三具‘废料’焚毁。痕迹会处理成‘贼人纵火’。西山药材事,查有眉目,顺天府已派人协查。勿再擅动,待腊月十四之约。另,昨日子时,西山矿洞方向有异动,似有大队车马出入,已派人盯梢。高。」
三具“废料”——说的是那三个蚀化人。高顺动作够快,连夜就给处理了,还伪装成失火。赵煜把信纸凑到灶火边烧了,看着纸灰飘散。“他说西山有大队车马出入,是运棺材进去,还是运东西出来?”
“不清楚。”石峰蹲下来,往灶膛里添了根柴,“但高顺既然派人盯了,咱们就先别碰。他那人,面上不动声色,底下手黑着呢,咱们要是这时候掺和进去,他反倒不乐意。”
赵煜点头。高顺要掌控全局,最忌讳别人打乱他的布置。眼下能做的,就是等。
“夏春那边有新消息么?”他问。
“还没。李掌柜说,西山那边的向导今早会来茶馆碰头,带两个兄弟去探路。”石峰顿了顿,“殿下,您真要去西山?那边太危险,周衡的老巢可能就在那儿。”
“不去深处,就在外围转转。”赵煜说,“得亲眼看看,他们到底在搞什么。光靠听来的消息,心里没底。”
石峰还想劝,灶房门又被推开,夜枭闪身进来,手里拎着个布包袱。“殿下,早市上淘到点东西,您看看。”
包袱摊开在灶台上,里面是几样零碎:一把生锈的柴刀、几截断了的皮绳、一块磨刀石,还有……一个巴掌大的铁盒子。
铁盒子很旧,黑漆剥落大半,露出底下暗红的铁锈。盒子没锁,扣着个简易的搭扣。夜枭说:“在旧货摊上看见的,摊主说是从西山那边收来的‘前朝古物’,要价二两银子。我瞧着盒子做工还行,就买了。”
赵煜拿起铁盒子。入手沉,晃了晃,里面有东西响。他打开搭扣,掀开盒盖——
里面垫着层发黄的油纸,油纸上躺着个黑乎乎的东西,形状像个压扁的莲蓬,但表面布满细密的尖刺,每个刺尖都闪着幽暗的金属光泽。这东西约莫拳头大小,底下还有个环扣,像是能拴在什么东西上。
赵煜拿起来细看。铁刺的排列有规律,不是胡乱焊的,中间似乎有空腔结构。他试着捏了捏,硬度极高,刺尖锋利,能扎破皮肉。
就在这时,左手腕内侧的虚拟屏幕悄然浮现:
【物品识别:刺棘地雷(使命召唤)】
【效果:触发式引爆装置,受到一定压力或拉扯后,内部机关启动,铁刺向四周爆射,覆盖半径三步范围。一次性使用。】
【发现者:夜枭(购于旧货摊)】
【合理化解释:前朝军器监遗落的“铁蒺藜雷”,利用机括弹簧触发,内藏淬毒铁刺,常用于伏击或封锁要道。】
刺棘地雷。腊月初二的抽奖物品。
赵煜心里一凛。这东西……杀伤力不小。他小心地放回盒子,盖上盖子。“收好,这东西危险,别碰。”
夜枭点头:“我看着就像军器,摊主说是从西山矿洞附近捡的,估计是前朝遗落的。”
西山矿洞。又是那儿。
“向导什么时候到?”赵煜问。
“辰时左右。”石峰说,“我让铁栓和阿木准备,他俩脚程快,眼力好。”
赵煜想了想:“我也去。”
“殿下!”石峰和夜枭同时开口。
“伤成这样,怎么去?”石峰急道,“西山离这儿三十多里,骑马都得一个时辰,您这身子骨……”
“骑马去。”赵煜站起来,腰伤疼得他咧了咧嘴,但眼神很稳,“我不进矿洞,就在外围看看。有些东西,得亲眼见了才明白。”
两人拗不过他,只得去准备。马厩里有几匹马,是夏春提前安排好的,养在后巷一户人家的后院。石峰挑了匹温顺的母马给赵煜,又备好了干粮、水囊、还有伤药。
辰时初,向导到了。是个五十来岁的瘦老头,姓吴,背有点驼,但眼睛很亮,自称“西山通”,年轻时在矿上干过活,对那一带熟得很。李掌柜说他可靠,家里人都靠棺材铺吃饭。
吴老头看见赵煜,愣了愣:“这位公子也要去?西山那边路不好走,颠簸得很。”
“没事,走吧。”赵煜翻身上马,动作牵动伤口,额角渗出细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一行五人——赵煜、石峰、吴老头、铁栓、阿木,骑马出城。从南门走,守门的兵丁检查了路引——是高顺帮忙弄的,写着“药材商行伙计”,没为难。
出了城,路就差了。官道还好,拐上往西山去的土路,坑坑洼洼,马走得慢。赵煜腰伤受不了颠簸,咬牙忍着,脸色越来越白。
吴老头话多,一路上絮絮叨叨:“西山那地方,早年是官办的铁矿,后来矿挖空了,就废了。但山里头洞多,有些是矿洞,有些是前朝修的地道,四通八达的。这些年,偶尔有些采药的、猎户进去,但都说里头邪性,进去容易迷路,还有人听见怪声。”
“什么怪声?”石峰问。
“说不清,像风啸,又像人哭。”吴老头压低声音,“去年有个采药的老汉,进北麓那个大矿洞,说看见里头有火光,还有人影晃,吓得连滚带爬跑出来,回去就病了,没半月就没了。”
赵煜和石峰对视一眼。
“那个大矿洞,现在还有人去么?”石峰问。
“本地人不敢去了。”吴老头摇头,“但最近这几个月,确实有生面孔在那附近转悠,有马车进出,盖得严严实实的。我前阵子给一户人家送棺材,路过那边,看见矿洞口有新脚印,车辙印很深,像拉重货。”
“棺材运进去过么?”
吴老头想了想:“有。上个月底,我亲眼看见三辆板车,拉着棺材进矿洞,盖着黑布。赶车的人都蒙着脸,不说话。”
棺材进,箱子出。赵煜心里那幅图越来越清晰。
走了快两个时辰,已近午时,终于到了西山脚下。山不算高,但连绵起伏,植被稀疏,裸露的岩石是暗红色的,像生了锈。吴老头领着他们绕到北麓,在一片乱石坡后停下。
“前面就是矿洞入口。”吴老头指着远处一个黑黢黢的洞口,“不能靠近了,那边有人守着。”
赵煜顺着方向看去。矿洞入口约莫两人高,洞口堆着些废石料,隐约能看见洞口两侧有简易的木棚,像岗哨。离得太远,看不清有没有人,但洞口地上确实有新鲜的车辙印,一直延伸到洞里。
“能看到里面么?”赵煜问。
“得再近点,但危险。”吴老头说,“矿洞旁边有条废弃的运矿小道,能绕到侧上方,那儿有个观察点,以前矿上监工用的。”
“带路。”
吴老头犹豫了下,还是领着他们沿着山坡往上爬。路很陡,马不能骑了,只能牵着走。赵煜腰伤疼得厉害,石峰扶着他,一步一步往上挪。
爬了约莫一刻钟,到了一处突出的岩台。岩台下方二十来丈,就是矿洞入口。从这个角度,能看清洞口全貌——确实有两个穿蓝衣的人守在木棚里,抱着胳膊,像是在打盹。洞口地面车辙杂乱,但最新的一道很深,像是刚有重车进出。
赵煜从怀里掏出环境侦测镜。冷却时间刚好过了。他举起镜子,对准矿洞入口,集中精神。
镜面泛起波纹。
洞口那两个蓝衣人是橙红色光点,代表活人。但在洞口深处,镜面显示出一片密密麻麻的、暗红色的光点——足有几十个,聚在一起,缓慢移动。
不是活人的体温信号。是能量信号。蚀化生物。
赵煜放下镜子,手有点抖。“里面……至少有三十个蚀化体。”
石峰倒吸口凉气:“这么多?”
“可能更多。”赵煜咬牙,“这还只是洞口附近能探测到的。矿洞深处……”
他没说下去。周衡到底改造了多少人?这些蚀化体,腊月十五那天,会全部投入观星台么?
“殿下,您看那儿。”铁栓忽然低声道,指向矿洞侧面。
赵煜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矿洞侧面山壁上,有个不起眼的小洞口,被枯藤半遮着。但此刻,那洞口里正往外冒淡淡的黑烟,不是炊烟,颜色更深,还带着股隐约的焦臭味。
“像是在烧东西。”阿木说。
吴老头眯眼看了看:“那是个通风口,早年矿洞挖的。烟是从底下冒上来的……下面肯定有炉子。”
炉子。赵煜想起那些药材——朱砂、雄黄、硫磺、硝石。蚀星教在矿洞里,可能不只是在改造人体,还在炼制什么东西。
“得进去看看。”他说。
“太危险了。”石峰反对,“洞口有人守,通风口太小,钻不进去。”
“不是现在。”赵煜盯着那冒烟的通风口,“晚上。等守卫换班,或者松懈的时候。”
“殿下,您的伤……”
“死不了。”赵煜转身,“先下山,找个地方歇脚,等天黑。”
一行人原路返回,在山脚找了个背风的石凹处歇息。石峰拿出干粮和水,赵煜勉强吃了点,又吞了颗药丸。腰伤处一跳一跳地疼,他靠着石壁闭眼休息,脑子里全是矿洞里那些暗红色的光点。
三十个……甚至更多。高顺知道这个数字么?他腊月十五那天的布置,够应付么?
迷迷糊糊睡了会儿,被石峰摇醒时,天色已经暗了。西山日落早,申时末就黑透了。矿洞那边亮起了几盏灯笼,挂在木棚外,昏黄的光晕在夜色里像鬼火。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守卫换班了。”石峰低声说,“刚才看见四个人进去,换了四个人出来,新来的在棚子里烤火吃饭。看样子,子时前不会太警惕。”
“准备一下。”赵煜起身,活动了下僵硬的腰腿,“夜枭,铁栓,你们跟我去通风口。石峰和阿木在外面接应,吴老伯在这儿等着。”
“通风口太小,您钻不进去。”夜枭说,“我去。”
“我得亲眼看看。”赵煜坚持,“通风口里面情况不明,我有星纹,能感应蚀力,比你们安全。”
这话半真半假。星纹确实能感应,但风险也更大。可他知道,有些东西,必须自己看了才踏实。
夜枭拗不过,只好同意。三人借着夜色掩护,悄悄摸到矿洞侧面山坡。通风口在半山腰,离地三丈多高,周围是陡峭的岩壁。
夜枭和铁栓搭人梯,把赵煜托上去。赵煜抓住岩缝,一点点挪到通风口边。洞口确实小,直径不到两尺,被枯藤和杂草遮着。他拨开枯藤,往里看——黑黢黢的,深不见底,但那股焦臭味更浓了,还夹杂着隐约的、像是金属摩擦的声音。
他侧身,慢慢挤进去。洞口内壁是粗糙的岩石,蹭得衣服沙沙响。往里爬了约莫两丈,通道变宽了些,能勉强蹲着走。前面有微弱的光,还有……人声。
赵煜屏住呼吸,一点点挪过去。通道尽头是个拐角,光从那边透过来。他趴下,从拐角边缘小心探头。
下面是个巨大的天然岩洞,被改造成了工坊。岩洞中央立着三个巨大的炉子,炉火正旺,暗红色的火焰吞吐,映得整个岩洞忽明忽暗。炉子旁堆着成筐的药材——朱砂、雄黄、硫磺,还有成袋的硝石。十几个穿蓝衣的人正在忙碌,有的在研磨药材,有的在往炉子里添料,有的在搅拌炉子里的液体。
岩洞另一侧,整整齐齐摆着两排木箱——和文渊阁书库里的一模一样,但数量更多,足有二三十口。有些箱子盖着,有些敞开着,里面躺着的,正是蚀化人。大部分一动不动,像是沉睡着,但偶尔有一两个会抽搐一下,发出低沉的“嗬嗬”声。
而在岩洞最深处,靠着岩壁的地方,搭着个简易的台子。台上摆着张石床,床上躺着个人——穿着普通的粗布衣服,手脚被铁链锁着,人已经昏迷。一个穿着灰袍、像是头目模样的人,正拿着一根粗大的琉璃管,管子里流淌着暗红色的蚀力液体,缓缓注入床上那人的手臂血管。
他们在现场改造。
赵煜看得浑身发冷。周衡这是把矿洞改造成了蚀化人的生产工坊,从抓人、改造、到储存,一条龙。
他数了数箱子,又看了看那些忙碌的蓝衣人。守卫、工坊人员加起来,这矿洞里至少有五十人。而蚀化体的数量……恐怕已经过百了。
得赶紧把消息传出去。
他正要后退,脚下忽然踩到块松动的石头。
“咔啦。”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岩洞里格外清晰。
靠近通道口的两个蓝衣人同时抬头,看向通风口方向。
“什么声音?”
“好像是上面……”
赵煜心一沉,立刻后退。但通道太窄,转身都困难。他听见下面传来脚步声,有人正往这边来。
“夜枭!”他压低声音喊。
通风口外,夜枭听见动静,立刻伸手进来:“殿下,抓住!”
赵煜抓住他的手,夜枭用力一拉,把他从通道里拽出来。几乎同时,通风口里伸出只手,想抓赵煜的脚踝,被铁栓一刀劈了回去。
“走!”
三人顺着山坡往下滑,碎石哗啦啦响。下面岩洞里已经传来警报声:“有人!通风口有人!”
灯笼光从洞口照出来,守卫冲了出来。
石峰和阿木在山脚接应,五人汇合,头也不回地往山下跑。身后传来追赶的脚步声,还有呼喝声。
“分头走!”赵煜喊,“吴老伯带路,走小路!”
吴老头熟悉地形,领着他们钻进一条狭窄的山沟。山沟里乱石嶙峋,马不能骑,只能牵着走。追兵的声音渐渐远了,但没人敢停。
一路狂奔,直到跑出西山范围,上了官道,众人才停下喘气。赵煜腰伤彻底崩了,疼得眼前发黑,靠在石峰身上才没倒下。
“殿下,得赶紧回去治伤。”石峰看着他惨白的脸,急道。
赵煜点头,咬牙翻身上马。一行人趁着夜色往回赶,到城门时已近亥时。守门的兵丁认识路引,放他们进去。
回到福顺茶馆,留守的胡四看见赵煜的样子,吓了一跳。“怎么弄成这样?”
“先别问,拿药。”石峰把赵煜扶进地窖。
王大夫被请来,拆开纱布一看,伤口又裂开了,脓血混在一起。老大夫一边清洗上药一边骂:“不要命了!再这么折腾,这腰就别要了!”
赵煜咬着布巾,冷汗直流,没吭声。
等包扎好,喝了药,躺下时,已是子时。地窖里只剩下石峰和胡四。
“矿洞里……至少有上百个蚀化体。”赵煜虚弱地说,“他们在现场改造,用炉子炼制蚀力药剂。周衡是要在腊月十五那天,用蚀化大军强攻观星台。”
石峰和胡四脸色都变了。
“得马上告诉高顺。”石峰说。
“嗯。”赵煜闭上眼睛,“但高顺……能调动的兵力有限。皇城司主要职责是护卫皇城和侦查,真要打硬仗,得靠禁军。”
“禁军听兵部的。”胡四说,“孙定方要是真有问题……”
“所以得拿到证据。”赵煜睁开眼,“铁证,证明孙定方和蚀星教勾结的证据。否则,动不了他。”
地窖里沉默下来。油灯噼啪响着,火光摇曳。
外面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子时三刻了。
腊月初二,就这么在惊险和伤痛中过去了。
而离腊月十五,只剩十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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