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 白玉兰花
作品:《她有阴阳眼》 慕月桃身体像失去重量般轻飘飘,软绵绵,从未体验过的松懈。她仿佛流淌在柔顺的河流,荡过一重重高山,堤坝,最后撞上一块石头,彻底翻船坠入水里,毫无挣扎地沉沉睡去。
车马骈阗的入京关卡人头攒动,闹闹哄哄,一辆简朴马车经过官兵简单盘问,顺利进入京城宽阔平坦的大道。
马车内,两位身着中原男装的人脸上难掩喜悦,一个稍年轻的人激动出声,“公主,我们这样偷溜出来,可汗知道不会责罚吧?”
“有什么事情本公主来担!”玉堂春嘴里说着北鲜语,动作学着中原男子的豪迈,大手揽过侍女,脸上欣欣然乐着,“我们快去快回,阿爹不会发现的,反正来都来了,可不能留有遗憾呀!”
侍女笑得真诚,憧憬地点了下头,“是!”
京城街头巷尾,什么酒楼茶舍,花店绣坊,各种稀奇有趣的店,几乎被她们逛个了遍。晚上,她们精疲力尽地回到住所,信誓旦旦说要在明天离开前,尽兴地买些中原的小玩意。
“公主,我们来琴坊做什么?”侍女好望着店内做工精细的瑶琴,不免好奇感叹。
换上中原女子服饰的玉堂春,笑容神气,“阿爹想拉拢势力,打算来年要拜见中原皇帝。我不仅要熟习部族乐器,也要学会中原瑶琴,到时好好挫一挫他们的锐气,少让中原人瞧不起。”
“公主真厉害。”侍女仰慕地拍手。
玉堂春进到店里,来来去去试了几把琴,始终不太满意,问伙计有无更好的,伙计神情很是敷衍。她拿出金叶子拍到桌上,伙计态度顿时大转变,忙说:“有有有,您先等一会,这就去拿。”
“中原人真会见风使舵。”侍女低声埋怨。
左右都是等,玉堂春万般无聊地观赏墙上的瑶琴。她踱步到一方门帘前,忽而听见一道悦耳的琴声,立马给吸引住了。她循着声音闯入帘布之后,步步上了阁楼,来到一间房前。
玉堂春伸手推开那扇门,温文尔雅的男子专注抚琴,铿锵琴声自他手下弹奏而出,斯文与振奋形成强烈对比。
琴声奔腾激昂,如御马杀敌,而后峰回路转,如英雄的悲壮牺牲,凄凄沥沥,最后以一声哀叹低音,苍凉收尾。
曲毕,雅致的房间响起欢快的掌声,玉堂春欣喜若狂地出声道:“太好听了,这把琴多少钱,我买了!”
成思量困惑地看着闯入者,抬手挥退有所动作的侍卫,礼貌地起身告诉她:“多谢姑娘夸赞,但凡事有个先来后到,我把琴是我先订的。”
琴坊掌柜搓着手上前,谨慎地哄说:“姑娘,确实是这位公子先来的。”
“我就要这把,”玉堂春斩钉截铁指着那把琴,眼神无所畏惧地直视成思量,果断开口,“中原人常说君子不夺人所好,既然都想要这把琴,那我们来进行比试吧,谁赢谁得!”
场景如洪流般奔涌变化,玉堂春和成思量站在溪河边,木桥连接两岸,草地有几名孩童在斗草,踢毽子,戏谑玩闹。
玉堂春拿起弓箭,坦然地递给成思量,“我不会舞文弄墨,中原瑶琴也没弹过,但我不想输给你,所以咱们来比射箭。”
她指着对岸大石头摆放的果子,距离大概有几十米,除非是骑射高手,一般人很难有把握。
成思量认真地瞧着她,“你确定要比射箭?”
“当然,草原孩儿从不退缩,你要是望而生畏,琴就归我了。”玉堂春张扬地笑着,挑了下欢快的眉头。
成思量莞尔一笑,接过了弓箭,“如何比试?”
“果子射完一个摆一个,三局两胜。”
玉堂春抽箭拉弓,目不转睛地瞄准对岸的红点,手指一放,长箭势如破竹,迅猛穿入果子,一箭击落。
长箭串着果子,侍女过去捡起来,开心地高举示意,然后重新摆好新的果子。成思量待人走远,利落地拉开弓弦,几乎没怎么迟疑,麻利一射,果子嘭声掉落,看似极其随意的一箭却正中红心。
玉堂春瞧见侍女举起的结果,忍不住大吃一惊,“你深藏不露呀。”
“姑娘也不容小觑。”成思量心平气和地回应。
两人一箭接着一箭,发发命中,比分持平。玉堂春有点着急,瞧见果子一摆好,不分由说地拉开弓弦,预备放出。不想,对岸有个孩童跑过,她紧急抬高了方向,长箭飞入河中。
侍女生气地拉着那个孩童过来,打算替公主兴师问罪。孩童害怕地红了鼻子,语气抽噎:“我毽子踢偏,想着追上去接住的,没想到还是掉进水了。”
玉堂春没有多说什么,从自个的包袱掏出毛色鲜亮的毽子,还有一包糕点,蹲下来摸了一下孩童的头,“小娃娃,这个送给你,你把糕点分给同伴吃,叫大家离大石头远点,免得误伤你们。”
孩童破涕为笑,开开心心地点头,蹦蹦跳跳地拿糕点分享给同伴。
成思量把这幕看在眼里,温声询问她:“我还要继续吗?”
“必须的,万一打平了呢?”玉堂春不客气地挑眉,拭目以待地抱臂。
成思量眼笑眉舒地瞧了她一眼,抬手搭箭拉弦,迅速放出,长箭险险擦过果皮,重重地扎入草地。
“你故意的,”玉堂春怏怏不平地脱口而出,有些点恼怒地瞪他,“我不需要他人同情。”
“你那一箭是意外,我的也是意外,何来同情一说?”成思量颇为玩味地瞧着她。
“对局打平,你说怎么办?”玉堂春很是不满。
成思量弯腰捡起一颗石子,放在背后混淆一遍,两只拳头放在玉堂春面前,“你猜中石子在哪只手,琴便归你。”
“那还不简单,”玉堂春慎重盯着两只手琢磨,思考了好一阵,乍然笃定地指着右手,“这个!”
成思量脸上笑意加深,反手摊开,那颗石子赫然躺在掌心。
玉堂春霎时欢呼雀跃起来,唱着草原的庆歌,侍女也在为她鼓掌助唱,喜庆非凡。旁边的成思量悄悄地背过握住的左手,温柔地注视这一幕。
“我就不客气收下啦,”玉堂春捡起包袱,拿好弓箭,离去前跟他告别,“你人不错,名字叫什么,他日我再来中原,还要找你一较高下!”
“我叫成二。”
“好特别的名字,我叫玉堂春,以你们中原人的意思,应该是白玉兰!”
女子的声音悠悠回旋,收拢至绵密云海间,随着渐起婉转琴瑟演奏声,玉堂春转眼身处富丽堂皇的宫殿内。眼前的舞女身姿婀娜,踏琴箫声舞动,鼓乐齐鸣。
待到乐师舞女退场,高座描金龙椅的中原皇帝沉声开口:“北鲜可汗来朝,朕甚是欢喜,宴席乃太子一手操办,不知餐食是否符合可汗胃口?”
玉堂春视线落到龙椅右下方的尊贵男人,蓦然发现那个正是一年前,与自己在溪岸比试的成二!他和颜悦色地望过来,仿佛草原上披着羊皮的大尾巴狼。
“你骗我?”她追上走在前方的步伐,不悦地质问他。
成思量含笑背手,嗓音如微风拂面般动听,“我姓成,排名第二,何来骗字一说?”
玉堂春若有所思地盯住他一会儿,忽而豪气得大手一挥,“算了,本公主不像你们小心眼,既然决定与你联姻,咱们日后就好好相处吧。”
成思量握拳放在嘴边轻笑,眉眼弯弯像草原上高悬的月牙,玉堂春不懂他笑什么,但她看得出来这个人好像不抵触联姻。
远离广阔无垠的草原,玉堂春住进了红墙绿瓦的皇宫。正式婚嫁时期未到,她生活在距离东宫稍近的宫殿,每天不是学习礼仪,就是逛花园喂鲤鱼,虽然成思量时不时过来教她抚琴,陪她闲聊,但她还是更喜欢草原上清爽的风。
她其实不讨厌成思量,也说不上多喜欢,要是他能带自己出去宫墙外走走,或许会觉得他颇有风趣。
不知成思量是否能听见心声,某天中午,他竟然偷偷地带她跑出宫门,来到热闹非凡的长街,小贩卖力的吆喝声暂时冲淡她心底阴霾。
她欢快地穿越在人群中,想把外面多姿多彩的景色尽收眼里,成思量轻笑地说她像个小孩,玩乐心智。
她哪里听得进去,穿着身上新买的藕白色纱裙,想象自己是一只漫游花丛的蝴蝶,自由自在欢腾。
玉堂春深表认同中原说的“及时享乐”,也听说“不能高兴太早”的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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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就比如现在,喜欢的裙子被发簪勾出了一个大洞,对方很是恼怒指责她走路不看路,搞得头饰一团糟。
“我也不知道你会蹲下来捡东西。”她心疼地捧着烂掉的裙布。
“听你口音不是中原人士吧?”穿金戴银的华服女子鄙夷地打量她,冷声嘲讽,“东施效颦,野蛮人穿得再好看,也难掩粗鲁之色。”
玉堂春登时撸起袖子要揍人,她最忍受不了外人妄议自己的部族,成思量不知什么跟了上来,握着了她挥下去的拳头,生拉硬拽地阻止了这场斗争。
她非常愤怒,对于中原人斗嘴皮的方式很不爽,故意不搭理成思量好几天。后面再次见到那个嚣张的女子,她居然发现对方恭恭敬敬,态度很好,并且得知那人名字——秀阳县主。
她不明白秀阳县主为什么态度转变,所以让身边宫女去打听,才知道秀阳县主死了一个面首。她对秀阳县主的讨厌消了一点,甚至想安慰秀阳县主不要难过,草原上好男儿大把,不要为一个男人伤心。
日子一天天过去,告别了汗水淋漓的夏季,玉堂春也收到了婚期延迟的消息,她本身没有什么所谓,无非过着一样的生活,继续无聊等待呗。
但在那个秋风萧瑟的天气里,她等来了部族纷争的信件。西部首领越质吉屠杀阿爹和族人们,占据北鲜部落,成为西北首领,阿摩敦开春生下的阿弟,她再也见不到了……
她哭着喊着跑到皇帝面前,求他放自己回去报仇,又劝说成思量放弃婚约,留着她这个旧部公主没有用处。可没有人愿意听她的话,大家冷漠地走开。
她很生气很难过,但不想在皇宫以泪洗面,自怨自艾,所以翻高墙,挖地洞,她把能想到的方法都试了一遍,可成思量一次次的破坏,还沉默地将她关进东宫。
她不停质问着成思量为什么,得到的却是他越加怜惜地对待。
成思量温柔到偏执的眼神,让她远离的念头更加强烈,为了能骗过所有人,她只有假装接受事实,逼自己冷静下来,等待逃跑的机会。
后来成思量好像相信了,不再限制她进出范围。有次在她谋划逃跑路线的夜里,路过成思量亮灯的书房,悄悄地站在窗口偷听。
里面有好几个人的声音,嘀嘀咕咕地讲着官话,听不懂几个字。正当她听得索然无味,有人提到她恨之入骨的名字。
“殿下,北鲜来报,越质吉计划下月朝觐,下官们需要准备些什么?”
“按以往礼遇即可。”这是成思量冷漠的声音。
“这越质吉算是个识相的,不枉我朝派出三万铁骑助阵,剿灭北鲜原部。”
三万铁骑……剿灭?玉堂春踉跄地捂着嘴巴,拔腿就跑,她回房掏出阿爹送的玛瑙匕首,痛哭着冲向皇帝寝殿,她要狗皇帝血债血偿!
寝殿内混乱一片,皇帝裹着睡衣站在护卫中心,而刀刃相向的另一面是怒红双眼的玉堂春。
她满腔怒火地横刀对峙皇帝,只想化作草原上迅猛的豺狼,上去一口咬断他脖子,撕碎血肉!
“你这个两面三刀的狗皇帝,就因为阿爹不同意你驻兵草原,居然联合别人毁灭部族!”
成思量仓皇地赶到,惊悚地看着这一幕,连忙跪在地上乞求:“父皇,求您放过她,孩儿日后会好好约束她的!”
“你休想!”玉堂春悲愤地嘶吼,憎恨地瞪住成思量,笑自己的愚味无知,错信敌人,“你个帮凶!”
这声咆哮让侍卫的刀剑逼近。玉堂春怒目切齿地看着他们,明白此刻无路可退,胜算极微,所以她反手把匕首架在脖颈处,死死盯着皇帝,“狗东西,我不能亲自手刃你,那么我以草原亡灵的名义诅咒你,受尽背叛,不得好死!”
“不要!”
两道声音同时发出,奋力挣开混沌的慕月桃猛地俯冲,成思量连滚带爬地冲上去。
任何呼叫都挽留不了一颗向死之心,利刃割破血肉的那一刻,鲜血喷溅而出,白衣倩影急速凋零。
慕月桃穿身而过,触碰不到的那抹虚影,她愣愣地站在原地,无措地看见流血不止的玉堂春,心下无比凄凉。
“……怎么会这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