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 幕后黑手
作品:《她有阴阳眼》 阴湿的地洞里,黄符串红绳挂满墙壁。铺着黄色桌围的祭台上,点白蜡的烛台、燃起三炷香的香炉、静置的黄铜铃铛,以及黑色瓦罐和一个草人。
地洞中央摆放着一口冰棺,丝丝冒起寒气,里面的女子身着素净白衣,面容安详地沉睡着。
角落处拼命蠕动的人影,成了这寂静恐怖的地洞中唯一的声音。慕月桃眼前一片黑蒙,手脚受绳索束缚着,她使劲地磨蹭背后的墙壁,试图用尖石划开手上绳索。
周遭听不到任何动静,慕月桃无法预估身在何处。不知道桑儿逃脱成功没有,该死的王禅,她就猜到不会善罢甘休!
这个诡计多端的恶棍,准是清楚在京城不好下手,盯着马车驶出京城的关卡,看见桑儿下车告别,等待她进入埋伏好五公里外的树林中!
一众持刀刺客汹涌围上来,她还以为是看中钱财,没想到他们抹了车夫的脖子,看都不看银锭子一眼,直径冲她而来。更令她没想到的是,桑儿竟一路跟踪过来,及时制止了刺客。
她们一路在树林逃窜,本以为能侥幸逃脱,王禅居然现身了!这个混蛋真是阴险!
桑儿中了那家伙的麻散,难以制敌,希望藏在香囊里的传送符,能在灵魂受到威胁时刻,将她平安地送达城隍庙……
“别费劲了,你逃不出去的。”
曾经犹如梦魇的嗓音突兀响起,慕月桃眼前闪过一阵白光,不适地睁开眼睛,一脸凶相的王禅赫然站在眼前,她愤怒得瞪着他,“你绑我来想做什么?”
王禅随手丢弃蒙眼的黑布,漫不经心地背手俯身,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自然要找你算账!”
那张丑恶的嘴脸在眼前放大,虽皮肤不似先前那般干瘪狰狞,但仍然令她直倒胃口。
“谁助你躲过牢狱之灾的?”
如此行动有素的刺客,不会是他一个术士所能培养,而且他敢大摇大摆地掳走人,一想便知,这场埋伏的背后还有他人在操控。其势力范围强大,连她临时起意的动向都查到,山庄里必然有他的眼线。
“待会你就知道了,”王禅慢悠悠地盘坐在地,布满红血的眼眸平视着她,笑意阴森骇人,“纯阴之体,阴阳眼,明明是块好料子,偏要招惹事端,要是你自幼随我修炼,何至于落到一死的下场?”
“白日做梦。”她不耻地呸了声。
王禅无所谓地嗤笑,“将死之人,省点口水吧。”
慕月桃分心观察他脸上的气色,似乎比想象中要好上些许,忆起他修炼的手段,内心升起有股不妙的预感。
“你是如何夺走胎儿魂魄的?”
那位妇人仅待在家中和去过集市,距她所了解的设坛招魂,是需要对方的贴身之物以及八字,可未降生生灵的何来八字,王禅怎么做到短时间内取走一个魂魄?
“告诉你无妨。”王禅起身掏出两张紫符,一张贴在祭台的瓦罐,一张贴在草人,颇有为人师长的兴致,仔细与她娓娓道来。
“母符贴在拘魂器,子符藏在妇人身上,通过隐藏和混淆气息,我拔了妇人的发丝作为引诱,魂魄自然而然就会出来追寻母符了。”
“卑鄙!”慕月桃恨声怒骂,世间竟还有这等腌臜邪术。
王禅像是在听到一个笑话,猛然冲上去揪住慕月桃的头发,语气阴恻恻地述说:“如果你没坏了我好事,我何需献祭道行使用此术?多亏你让城隍爷插上一脚,我才得已保留余下道行,亲自找你算账。”
慕月桃被迫抬起头颅,洞穴顶上垂挂不少动物干尸,眼珠子凸起,黑黄利齿怒张,虽然没有任何尸臭味,可这幕惊骇的场面令她腹里翻滚,忍不住想吐。
“哈哈哈你很喜欢我的杰作,对吧,”王禅一把甩开头发,迫使慕月桃受力摔倒在地面,“它们也是拜你所赐,若不是地府的干预,我怎么落到吸食禽畜魂魄的下场?”
慕月桃拼命咽着口水,克制住犯恶心的感觉,“你这样是违背天道,鬼差不会放过你的!”
“看到满墙的符咒了吗?”王禅得意地摊开双臂,炫耀着自己的成果,“这些是蔽魂符,任何鬼差都找不到这里,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呼救,它们只会像无头苍蝇一般,永远看不见,摸不着这个地方。”
慕月桃冷笑一声,“当真那么隐秘,我该不会在城隍庙底下吧?”
“收起你那点小聪明,别想试探我口风,我们所处的地方,谁都猜测不到。”
“你大费周章做这些事,到底想做什么?”
“反正你要魂飞魄散了,死也让你死个明白。”
王禅拿起一把刀,割开慕月桃脚上的绳索,拽着她来到冰棺前,按住她肩膀迫使往下看,阴郁地靠近耳边,幽幽低语:“她将成为新的你,而你将彻底消散与于世间。”
冰凉之气入体激得心底寒战,慕月桃望着冰棺里的姑娘。那女子肤色白皙,青丝如瀑,挺拔优越的五官,生前必定是位美人,而脖子上那条缝好的刀痕,却在述说死前的残酷遭遇。
“你杀了她?”她是毫不犹豫地笃定,没有什么事情是王禅做不出来的。
“别一副无恶不作的眼神,我虽然取魂炼丹,但不杀无用之人。”
“那你绑我来做什么?”她是纯阴之体,对他毫无益处。
“我不是说了嘛,你要成为替死鬼。”王禅一脸看傻子的眼神瞧她,再次耐心解释。
“你要诬蔑我行凶杀人?”
“不不不,你错了,”王禅摆了一下细如鬼爪的食指,诚恳地告诉她,“有人指定要你的躯壳,她的魂魄会进入你身体,以你的身份存活。”
那股寒气好似从头灌到脚底,浑身冰凉,慕月桃眼神愣怔一瞬,定定瞧着冰棺的女子,“……是谁?”
“王道长,你废话太多了。”
细致温润的嗓音不合时宜地传来,尾音缓缓回荡洞穴,慕月桃猝不及防地望向通道入口处,看见了最不可能出现的人——太子!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慕月桃的血液仿佛在倒流,脑袋嗡嗡作响,甚至分不清眼前事物是真是假。
成思量手里捧着一个白坛子,对于慕月桃震惊的反应夷然自若,闲庭信步地走了进来,神态优雅地像逛自家园子,没有对跟前一切感到任何惊奇。
“我说了不许对她动粗,”成思量反手给王禅脸上一巴掌,珍惜地扶正慕月桃身体,嘴边是温和的笑意,可眼里没有温度,“你没受伤吧?”
慕月桃始终没有反应过来,迷茫地看着眼前之人,呆呆地开口:“……你是太子殿下?”
捂着一边脸的王禅噗嗤笑了下,神情扭曲到癫狂,“看来是被吓傻了。”
笑声极其刺耳,瞬间激醒了慕月桃的神智,她挣脱开成思量的手掌,眼神警惕地望着他,冷声道:“所有都是你的阴谋!”
他接近的目的根本不是什么德庆候府,而是她!
成思量笑意温柔,像是在鼓励一样的回答:“慕姑娘真聪明。”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我并没有得罪过你!”
成思量付之一笑,走到冰棺的对面,眼神缱倦地抚摸冰棺女子的脸庞,像对待一件珍稀宝石般小心,发自内心地柔笑。
他轻手轻脚地把白坛子放在女子身边,语气遗憾又带了几分亏欠,“对不起,你往后要用另一副样貌生活了。”
他的举止和语言都透着一股瘆人的诡异,慕月桃感到一阵胆寒,求生欲迫使她迈开退逃跑,直直往洞穴通道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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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的曙光骤然让人掐灭,王禅阴笑着一把逮住她的手臂,强硬地拖着回来。
“逃出这里?想得美!”王禅将她推到祭台旁的椅子上,趁她坐姿不稳之时,拔开麻散的瓶塞,怼进她的鼻息。
慕月桃防不胜防地吸了进去,身体开始变得瘫软无力。可恶,同时的手段又中一次!她气愤地瞪着王禅,恨不得扑上去咬烂他的老脸。
垂死挣扎的猎物所散发的愤恨,只会让王禅越加兴奋,他桀桀阴笑地重新束缚慕月桃手脚,欣赏着她眼中的不甘。
“憎恨吧,我千辛万苦才找到命定之人!”王禅哈哈大笑,他为了这一刻等很久了!
成思量抱着白坛子走了过去,看着慕月桃使不上一点劲的身体,眼神冷漠,“药效是否对身体有害?”
王禅知晓他在意的是什么,解释道:“药散会暂时麻痹她的知觉,不会造成实质性伤害,仪式结束后,多喂点水便好了。”
“那开始吧。”成思量小心地把白坛子摆在祭桌上。
慕月桃把他们的话听在耳里,顽强地抵抗袭来的昏睡感,努力睁开眼睛看着他们,愤恨地从牙齿间挤出几个字,“你们不会得逞的!”
“用不着你提醒,我当然知道你有护身法宝。”王禅蠢蠢欲动地盯着她脖子的红线,这可是祖师爷秘籍里所描述的稀有法宝,只要他得到手,任何法力强大的鬼怪都不能近身!
梦寐以求的法器在召唤着他,王禅指尖触及红绳的那一刻,剧烈灼烧感烫得他狠叫一声。
“怎么回事?!”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冒白烟的手指。
慕月桃自喉咙发出艰难的冷笑,“你半人不鬼,它专门对付你这种邪修的。”
宝物成了凶器,王禅不甘地咬牙切齿,既然他不能拥有,那其他人也别想得到!他递了把刀子给成思量,“太子殿下,不取下法器魂魄难以入体,烦请您去隔断。”
桃木环佩可以阻拦邪崇接近,但不能阻拦凡人出手,所以慕月桃平时隐藏得很好。她恐惧地看见接过刀子、步步逼近地成思量,艰难地晃动脑袋,“求你了,不要这么做。”
成思量恍若未闻,神色冷淡地挑起红线,毫不犹豫地割破。
桃木环佩拽离身体之时,慕月桃感觉魂魄一轻,没由来心神不定,而更让她血液寒凉的是,成思量贴近耳边的低语,“如果你乖乖答应嫁人东宫,兴许不用遭那么多罪。”
桃木环佩被无情地甩到地上,王禅见状两指捻符念咒,一手打开白坛子的瓷盖,引导着那缕青丝塑形,慢慢变幻出人形。
成思量望着半空中魂牵梦绕的女子,眸色由期待变为痴迷。
慕月桃感觉到灵魂在一层层剥离,意识逐渐丧失,好像一阵冰灵刺骨的水雾进入躯体,排挤着她本体的魂魄,以至于脑海像溺水一样,闷到不能呼吸。
身体变得不受控制,意识即将成为虚无,可耳朵仍旧能清晰听到他们的谈话。
“多久能醒来?”
“约莫要一个时辰完成仪式。”
“期间不会有什么鬼怪来抢夺吧?”
“太子殿下大可放心,虽然捉她的路上碰见一只野鬼,但此处隐蔽,阎王爷都难找。”
“那就好。”
王禅抓起黄铜铃铛规律摇晃,铃声如催魂咒,一声声冲击着意志,难以抵抗的慕月桃蓦然陷入昏迷。
摇铃的幅度越加迅猛,王禅眼神癫狂,像是在欣赏一副绝世佳作。他内心略带可惜的想,要是刚才把那只野鬼吸食,根本用不着等一个时辰。
外头飞速狂奔的小菇狠狠打了一个喷嚏,揉着鼻子怒骂:“可恶,臭道士到底藏身在哪里?慕月桃你可要撑住了,千万别死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