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变故
作品:《她有阴阳眼》 慕月桃恍恍惚惚地睁开眼,意识到不是身处摇晃的马车,而是平缓躺在候府的床上。
外头稀稀拉拉的雨声逐渐清晰,打在屋檐、树叶和石头上,雨水一盆接一盆泼下,排山倒海,似乎有淹没房屋的趋势。
她掀开被子起身将窗户关上,身后的门一下子打开了,是提着食盒的桑儿。桑儿收好油纸伞,得意地拎了下食盒,“姑娘快过来吃饭,猜猜今日吃的什么?”
在候府住了大半个月,这里的伙食可以说是慕月桃吃过最好的,佳肴美馔,各地菜系应有尽有,每天几乎是变着法来做。
桑儿摆出一盘盘的菜,热气腾腾的鲜美鱼羹,色泽鲜艳的栗子烧鸡,清爽可口的槐叶冷淘,无一不色香味俱全,令人胃口大开。
慕月桃先分了碗鱼羹给桑儿,起初桑儿对同桌同食极其抗拒,但在慕月桃的软磨硬泡和拒食下,如今能安心地接过饭碗,从容地坐下吃了。
天边乌压压一片,屋内也亮不到那么去,雨幕刷刷砸落地面,溅起犹如结界般的层层雨雾,看不太清景色如何。
慕月桃心系城隍爷说的那句话,没吃几口,望着外面这大雨的阵仗,不小心道出了内心的想法:“不知这路好不好走。”
“嗯?姑娘想去哪里?”桑儿嘴巴嚼着一块栗子,话说有些含糊。
“没有,感慨一下,”慕月桃掩饰地夹了块鸡肉放桑儿碗里,岔开话题,“多吃点,辛苦你从马车上抱我回房了。”
她其实不太想桑儿跟去山庄,如城隍爷所言,小菇真的能帮她找到父亲,那她则需要更多独处的时间沟通。
桑儿忽然捂着嘴巴笑了声,“姑娘误会啦,不是我抱你回来的。”
“那是?”
慕月桃有些疑惑地看向桑儿,只见桑儿笑得神神秘秘,偷摸凑到耳边道:“是侯爷。”
江徽?慕月桃有点不太敢相信,平时忙到见首不见尾的人,居然会做这种事?
“侯爷今日出门的晚,碰巧遇见咱们回府,听说姑娘睡着了,不忍叫醒,转脚去马车抱你回了小院。”桑儿边说边偷笑,嘴角几乎乐得咧上耳朵。
慕月桃没看懂她在笑什么,但提起江徽,她确定有件事想去找他。
她与小菇是互相牵制的关系,那不妨大胆设想,小菇受困山庄,必然与父亲有所关联,且线索很有可能在山庄内,或者在是富家人身上?
她不得不把事情往坏处想,比如父亲当年发生意外导致失忆,改头换面生活;又比如他误入歧途无颜面对家人,隐姓埋名过上刀尖舔血的日子。
这一切,她都需要江徽的力量来帮忙查。
天色阴沉,屋中一整天都处于昏暗的状态。雨水仿佛失了闸的堤堰,时小时大,一直没有停过,好不容易等到傍晚拉上了闸,上头还传来几声闷雷,吵得不得安生。
日落西山,慕月桃本打算等江徽回来,再去书房找他,现在这种情况只能消了念头,明天再说。
第二天一早,天公不作美,堤堰仍在失控,路滑雨多,慕月桃不好冒险跑去山庄,有些急迫地期盼早点停雨,好让她顺利出门。
可惜老天爷没有如她所愿,像是在惩罚她先前百般推脱城隍爷委以的担子,雨势跟昨天一样,恰恰结束在夜幕降临时。
她叹了口气,关上房门,安慰自己不必着急。
慕月桃刚想吹灭蜡烛,倏忽意识到一件事,好像从下午开始就没见到桑儿,晚饭也是别人送过来的,不会出什么事了?
以往桑儿去哪里办事都会和她说一声,这回一声不吭的……她转头开门出去,敲了几下桑儿的门房。
黑灯瞎火,无人响应,显然不在这里。
最近不顺心的事情太多,慕月桃不免有些慌神。她体质招阴,向来不害怕那些玩意骚扰,但桑儿不一样,成日与她在一起难免会被脏东西盯上,有她娘亲先例在前,她现下不能大意。
慕月桃进屋披上件挡风的长褙子,匆匆地往外走。夜里的抄手游廊很空旷,奇怪的是,一路都没碰见值守的家仆,安静得有些诡异。
直到离江徽的住处近了些,慕月桃才感觉到有几分人气。
东侧主屋是江徽的住所,此刻灯火通明,人声杂乱,进进出出的人影也透露着慌张。
慕月桃远远瞧见一人送背药箱的大夫出来,忙走近一瞧——正是桑儿。
她悬着的心总算安稳落地,还好没事。
桑儿唤旁人送大夫出候府,神色焦急地扭头要进去,发觉暗处一个人影,偏头又是一瞟,“姑娘,你怎么过来了?”桑儿语气中隐隐有些惊喜。
慕月桃走了过去,“我见你许久没回来,想着出来找找你。”
这时,江徽房中响起盛嬷嬷急迫的催促声,一个小心翼翼捧着碗汤药的丫鬟,闻此动静,连忙小跑进去,得来盛嬷嬷的一声责怪。
盛嬷嬷平时给人的印象是从容不迫,稳稳当当的,这样慌了阵脚的模样,实属少见。
桑儿伸长脖子担心地望了眼,跟慕月桃解释道:“昨夜侯爷回府途中遇刺,伤口看着不重,所以并未声张。但午时突发高热不退,宫里派了太医来看,稍稍好转了一点,今夜又呕了一摊黑血,我请了几位大夫过来,个个都毫无头绪,真是急死人了。”
慕月桃睡得早离得远,并没有听到什么动静。现在不同,候府的人忙进忙出,个个焦头烂额,紧张焦灼的情绪扑面而来,让人难免也染上一丝不安。
前些时日还生龙活虎的人,转眼间危在旦夕,慕月桃满脸疑惑不解,想了解情况如何。
“我能见见侯爷吗?”
“当然可以,姑娘随我来。”桑儿出乎意料的没有拒绝,引着慕月桃朝主卧走去。
还未走到门口,慕月桃便闻到一股难言的味道,浓郁药材香下掺杂着丝丝腥臭味。
这种沉闷且有冲击感的味道,让她一下子回到娘亲临终前的场景。娘亲奄奄一息地躺在床上,冰凉的大手紧握住她的掌心,见她泣不成声,还会强撑着笑说“终于能见上一次黑白无常了”。
她的脚步顿时在门口定住,目光虚虚地落在床榻上的人,心中浮升起一个不妙的想法,好像这回又要和黑白无常打照面了。
床榻上江徽血色苍白,发丝散乱,俊逸锋利的五官卸下了攻击力,取之而代的是虚弱和无力。他双眸阖上,一口口咽下盛嬷嬷喂来的汤药,只有眉间蹙紧的痕迹,才能看出他此刻的痛楚。
旁边盛嬷嬷的一声“慕姑娘”,江徽缓缓睁开墨色的眼眸,视线幽幽地瞟向门口那抹倩影。
“你怎么来了?”江徽声线干涩沙哑,好似一根遭人遗弃而生锈的弓弦,了无生气。
慕月桃是个见惯生死的人,江徽的状态让她内心莫名揪了一下,不得不接受他即将面临的现实。
尽管初见时江徽态度如此恶劣,但说到底,他也是从王禅刀下救她一命的人,就这么突然没了,多少还是会感到惋惜。
“听闻侯爷遇刺,有些担忧伤势如何。”
她这话是发自内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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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徽平时待人态度冷冰冰,动不动就喜欢威胁人,可见过了那么多生死别离,她还是不想眼睁睁看着江徽被鬼差勾走。
“尚且没死。”
这句没有忌讳的话吓得屋内众人面色一变,盛嬷嬷痛心地唤了声“侯爷”,俱是不忍。
江徽闷闷地咳了两下,让盛嬷嬷扶他坐靠在床头,虚虚地挥退屋里人,“你们都下去吧,我与慕姑娘有话要说。”
候府上下对于江徽的命令,除了遵从还是遵从,即便盛嬷嬷眼里透着顾虑,面上也不会有任何异议,只会忧心地随众人退出房间。
房间窗户关得严实,雨后独有的凉风没有侵袭这里,四周弥漫着熟悉的汤药味,片刻暖意与沉默令心绪得到几分久违的安宁。
慕月桃坐到方才盛嬷嬷喂药的位置,以便倾听江徽那费力的话语。
江徽视线斜斜望着床顶,眸底的暗沉有了几分涌动,长睫扇动,发白的双唇轻启,“我又梦到他们了。”
慕月桃眸光微转,有点不解地侧头看他,梦见了谁?
江徽也稍稍偏头,对上她那双盛满光辉的瞳眸,色泽浅淡,看似普通的双眸,却总是能无意间牵动人心。
他轻扯嘴角,笑意有些惨白,“你之前总说逝者托梦,而我的梦里,他们从不说话,只会安静地望着我笑,仿佛一切从未改变。我不懂那是什么意思。”
慕月桃嘴巴微张,又闭了起来,声音卡在喉间迟迟没能说出。
“他们”指的是江徽的逝去亲人。
可是,她能回应什么呢?告诉他逝者托梦是由未投胎的亡魂而起,她住了那么久的候府,其实一只亡魂都没见着,好让他明白梦中亲切的家人,不过是自己日思夜想编制出来的虚无?
她说不出口,因为她理解那一份午夜梦回的执念。
良久的缄默,江徽似乎得到早已得出结论的答案。他快速敛去眼底伤感的情绪,换上另一副面孔,或者说是他常常面对人摆出的那副冷淡面孔。
“你父亲的事情可有头绪?”
江徽在虚弱与疏离两者间转变之快,慕月桃好似又看到平时那个傲然不凡的他。
好像这次死不了……她好像不用担心怎么跟黑白无常周旋,设法拖延时间了。
慕月桃把这段时间得到的消息说给江徽听,当然省略掉小菇的部分,人家正是伤感的时候,万一又让他联想起痛楚怎么办?她不擅长安慰人。
“富家不难查,可是没有画像,没有信物,到时你怎能确保是他本人?”
江徽说到了重点,仅靠她一句寻父的话,就算找到符合的人,如果对方不肯相认又该怎么办?
“父亲左肩有个特殊的月牙胎记,凭此可以证实,且……灶神也可帮忙确认。”
每个生存在世间的凡人,都有一份生灵档案保存在灶神那里,无论外貌如何变化,只需带到灶神面前看一眼便能知晓是谁。
这方面慕月桃没有对江徽隐瞒,让他知道她有足够的把握,才能没有顾忌,更快速准确的找到人。
纵然已经知晓慕月桃秘密,江徽还是有点惊讶,神鬼之事本就存疑,没有一个真正的定论,她却能随意笃定的说出来,不大好让人立马消化。
“好。”江徽压着喉中的刺痒,闷闷地回一个字。
没有质疑,没有嘲讽,一如听到她有阴阳眼那般,很自然平淡的接受了这个事实。
慕月桃第一次发现,江徽身上有一个异于常人的优点,忽然希望他别死那么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