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十一年
作品:《普女,也可以白月光吗》 61/
茯神成功抓到了韩雳腰上的那柄匕首,也被韩雳按住了手。
她的身体到底只是一个小孩子,还跑了那么久,反应速度并没有她以为的那么快。
茯神抬眼和对方垂下的眼眸对视上。
那个男人已经追上来了。
只一个转身她就能刺下去。
这个距离甚至不需要她多大力气,对方自己就会撞上刀尖。
轻轻一刀就能刺伤大腿的动脉,他活不了。
就差一点点。
可偏偏那把刀纹丝不动。
韩雳那双漂亮的眼眸黑沉沉的,目光扫了一眼茯神紧抓着不放的,他的匕首。
他抬眸对茯神笑了一下,笑容一闪而逝,说:“你想让他死?”
茯神望着那双眼睛。
十二岁的韩雳眼里没有正常少年该有的波澜,他的脸上也并没有一个恶名在外的凶神恶煞该有的狠厉表情,笑意一闪而过,其他时候都没什么表情,声音低低的:“给我一个理由。”
但她看到了,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的平静,比刻意显露出阴鸷更令人悚然。
那双眼眸哪怕是笑的时候里面也任何一丝感情。
她不知道,那一刻韩雳眼里的她,同样也没有表情。
她的神情更静,乌黑的眼眸里透不出一丝光,像暴雨前的死寂,像扶乩的巫童,冷静地对他说:“那个人,我身后那个人,他骂你。”
韩雳一怔,微眯了一下眼睛,没反应过来。
她的声音轻轻的,稚嫩的童声很低,一点也看不出来是刚刚一路疾跑来,正在被人一路狂追。
实际上她气都喘不匀,说话间几乎屏息。
甚至根本没有听清韩雳的话。
那个男人已经追上来。
她只有一句话的时间。
而这是极其拙劣的挑拨,所以这句话她就得说的格外认真。
每一个字句都很用心,不徐不疾,令人深信不疑,宛若预言。
唯一的缺陷,因为气不足导致尾音戛然而止。
是拙劣的计谋,但眼前的少年也只有十二岁而已。
事后茯神回想起那一刻,意识到,实际上,她不需要刻意说那句话的。
当她跑向他的时候,之后发生的一切就是注定的。
以身后那个男人的蛮狠自大,只要这两个人碰面发生交集,就一定会产生冲突。
陈家在陈郡本就是地头蛇,从来一方独大,韩家因为从龙之功而有了一定地位,后来居上。
此消彼长,双方再小心翼翼也有利益冲突,矛盾一触即发。
姓陈的纨绔素来凶名在外,绝不会以和为贵。
遇到比自己小了一轮多的少年韩雳,男人只会仗着年纪和体魄想要恃强凌弱。
而韩雳恰恰相反,他斗狠的对象都是比他强的。
长成的幼兽,都会想通过挑战更强的称量自己。
“哪家的小畜生给爷滚开……”男人已经在骂骂咧咧。
他追着茯神跑来,这一路仪态皆无,已然满心恼羞愤恨,怒不可遏。
陈家久在一方独大,作为陈家的少爷,他习惯了为所欲为,习惯了弱者在他面前恐惧屈从。
茯神出乎意料的逃跑,让他之前有多自信膨胀,现在就有多恼怒丢脸,愤怒冲昏了他的头脑,哪怕当着别人的面也毫不顾忌茯神的身份。
当众抓住茯神之后如何,他其实都没有想太多,脑子里只有痛快发作他气疯了的情绪和他被挫伤的自尊。
“你听见了,他骂了你。”
她没有骗他,她只是提早预言。
五岁小女孩稚嫩的脸上,蹙着眉,坦然望着韩雳。
原本梳得齐整的花苞头,因为跑动刘海微微凌乱。
眼睛微微发红,神情却没有任何示弱,即便蹙眉也异常冷静。
事实上,男人再自大无脑也不至于当街直接辱骂韩雳,他骂的是韩雳身后阻拦他靠近的随从。
士族贬辱庶民和奴仆,理所当然。
但打狗看主人,他心底自然也存了借着骂韩雳的随从骂韩雳的意思,只是成年人的奸猾,不会落下明显话柄。
韩雳听到男人侮辱蔑视的话,既没有愤怒,也没有给对方一个眼神。
他反而回头看向果断放弃了抢他的匕首,转而灵活地试图躲在他身后的茯神。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扫视,垂眸瞥了一眼被松开的匕首。
他抓着她的手,反手扯回来,将那柄匕首放进她的这只手里。
方才她抢,他不肯给,现在她先松了手,他却主动强塞进她手中。
她握住匕首后,韩雳推了她的肩一下,他说:“拿着,然后站远一点,但别太远了,睁大眼睛看清楚。”
她的确看得很清楚。
一瞬都没有别开视线。
从头到尾,清清楚楚看见,韩雳怎么用鞭子勒住那个男人的脖子,怎么把人摔在地上,怎么踩着对方的腰椎用力碾断,怎么挥舞鞭子抽在那人脸上的。
也看得清楚,那个人是怎么从凶狠、谩骂、挑衅,到惨嚎、认输、求饶、威胁、叫骂、哭求……最后除了嚎哭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像一条被碾死的红艳的毒蜈蚣在地上爬。
茯神很紧张,也很害怕。
她害怕其他人听到声音会赶来阻止。
害怕韩雳这样慢条斯理的方式来不及弄死这个畜生就会被人拉住了。
害怕这个畜生还活着,只要还有一口气在,纵使爬都爬不动,以他身后的权势怪物,就还会有不知道多少人会被带进那个黑暗的屋子里。
的确有很多人被男人凄厉的惨叫吸引来,但万幸,他干坏事前为了掩人耳目打发了身边的随从,所以去陈家报信的人并不及时。
围观的人并不敢太拦着发疯嗜血的韩雳,生怕自己也挨上几鞭。
实际上以男人的恶名在外,陈郡的人阻拦是假,趁乱踩他几脚才是真,恐怕更多人是恨不能亲自上手了结他。
直到韩雳自己停手,男人已经咽气多时。
被活生生打死在街上。
阴沉了许久的天终于下雨了,仿佛天降甘霖。
漫天绯色红霞,如同火光。
围观的人群一片寂静,许多人的嘴角带着一丝解恨痛快笑意,面上却仿佛皱眉肃然。
“怎会如此……”
“真是太好……惨啊……”
“是啊是啊……”
韩雳回头看向茯神。
杀完人的韩雳,看上去像吃了糖果一样心满意足。
带着黑眼圈仿佛阴鸷的脸,唇边露出微微笑容,眼眸亮晶晶的,神情甚至显得纯真无辜。
像一个名副其实的十二岁少年。
那一刻茯神一点也不怕他。
即便他刚刚当着她的面杀了一个人,比九岁那天早晨杀狼犬更凶残,但这一次她不觉得韩雳是个反社会杀人狂。
那一刻的他是摧枯拉朽烧毁那一间间黑屋的野火。
纵使野火并不是为着烧毁黑暗而降,他横冲直撞,拯救非他的目的,但对曾经被迫走进和未来原本会被迫走进那间屋子里的人很重要。
她奔向他的时候有多冰冷愤怒,此刻他燃烧的夜空就有多炽热。
但这并不代表,她就此不再害怕韩雳。
恰恰相反。
因为近距离接触过,所以更清楚,韩雳是比狼狗,野火,更危险可怕的存在。
那天事后。
韩雳被韩家人保护性地“押”了回去,赶在陈家人之前,他走的时候是笑着的。
鲜衣怒马,众人夹道围观,完全不像犯了错。
之后的事情都是茯神从别人那里听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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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他跪了祠堂,好像还挨了打,但陈家气势汹汹的要人请求,一直都没有进展。
世家之间的博弈,不是五岁多的茯神能打听到的。
只知道最后事情不了了之。
也许有利益交换,明面上说是定了杀人之罪,但归类到那年的大赦天下里了,只交了些罚款了事。
恰如死者当年杀别人的结果。
天理昭昭,以势作恶却无罪的,就一定会有更有权势更狠的人杀之。
接着便听说韩雳离家出走,闯荡江湖去了。
自始至终,他都没有将那天事情的始末说出来。
没有将她牵扯出来。
当天事发之时,韩雳身边的几个随从下人,应当看见那个男人是追着她来的,必然也有人听到她和韩雳的对话。
但她始终没有听到过,这件事里任何与自己有关的风声。
她不知道,是因为不久之后成帝入主京城登基,她这个公主的价值正是最有含金量的时候。
还是因为少年人的骄傲,正是最要面子的年纪,让韩雳不屑于提起她,将责任推脱给弱小。
韩雳刚走那几年她一直很警惕。
她不害怕死了的男人变成鬼回来,她怕韩雳想明白了忽然夜半出现找她算账。
韩雳比狼狗,比野火,比鬼危险。
因为他是人,他会长大,会有脑子,会……更加不可控。
他总有一天会想明白她当日的算计。
但随着她长大,此后十年对方从未出现过。
渐渐的,茯神将他彻底忘记了。
当年那些小伙伴,自那个人死在街上后,也陆续离开了陈郡。
有些跟随父母去了外地,有些被远房亲戚接走,有的被卖去了其他地方当丫鬟,虽然也在陈郡,但距离远到茯神再也没有见过。
也有偶尔留在陈郡,小小年纪就嫁人,或者仍旧在家。
只是随着慢慢长大,意识到大家是不同的,都跟茯神疏远了。
小时候的“公主”只是一个外号,长大了就是壁垒。
茯神想起自己后山的花田,还是这些小伙伴们教她种的。
她们可以给不认识的人当丫鬟,但不能对着朋友卑躬屈膝,茯神也不能,所以她放任了这种疏远。
就当茯神彻底将韩雳抛之脑后的时候,十六岁上巳节的三天前,她被一个童年玩伴约到药堂附近的山神庙前。
却在山神庙的一棵山茶花树下,见到了长大后的韩雳。
十一年过去了,二十三岁的韩雳和十二岁的时候大相径庭。
但黑夜之中,茯神仍旧一眼认了出来。
有些人是这样的,只要见过了,相隔多少年都会再次认出来。
不是靠脸,是靠那种独一无二和所有人都不一样的感觉。
她只是没想到,韩雳会选择十一年后再来算账。
未免也太迟了。
她以为他会更早反应过来的。
她等着韩雳要如何报复。
但万万没想到,听到的会是,对方挑眉笑得艳丽恣意,眼神却无趣失望,轻慢无辜地对她说:“这十年,你一个人都没杀过啊。怎么,我那天教得不好吗?”
茯神:……
她十一年前没想明白的,对方当年为什么帮自己的疑问,终于在重逢这一瞬灵光一闪清楚了。
当初韩雳不是没有看懂她的算计,是过于懂了。
因为韩雳以为她是同类。
是另一个天生病理性反社会。
在韩雳视角,年仅五岁的她就敢当街抢他的刀杀另一个凶名在外,旁人都不敢招惹的成年男人,是比九岁才杀了条狼犬的他,更青出于蓝的。
梳最萌的花苞头,杀最狠的人。
她给十二岁的韩雳的震撼,一点也不比九岁的韩雳给她的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