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咕咕”声一阵儿阵儿从沈思瑜的肚子里传出来，呼吸交缠的黏腻水声这才被迫停了下来。


    沈思瑜喘着气，尴尬地将脸埋进男人的胸膛，瓮声瓮气地说：“李渊，我肚子饿了。”


    李渊有些好笑沈思瑜的反应，搭在她腰间的手移到了肚子，然后不轻不重地揉着：“想吃什么？”


    李渊说了好几个餐厅的名字问她的意见，她却想起那叠记忆犹新的资料：“简单吃一点就可以，像那天的饺子就很好吃。”


    沈思瑜不知道的是她这些不太单纯的话说到一半，里面的真实意图就被男人敏锐地觉察到了。


    李渊眼神复杂地看着这一地大大小小的购物袋，用掌心托起她的脸，有些无奈且认真地说：“我还没有到需要女朋友给我省钱的地步。”


    真实意图被人察觉，沈思瑜睫毛有些无措地忽扇几下，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道歉。


    李渊只是轻轻摸了摸她的脸：“知道了就点点头。”


    沈思瑜听话地照做，这件事也很快翻篇。


    两人决定好晚上吃什么后，李渊抄起沈思瑜的腿弯，将她重新放回床上，视线落在她身后凌乱铺散的睡裙上一眼，说：“洗完澡之后，不要穿的太短。”


    李渊同意她今晚睡在这里了，沈思瑜坐在床上跟人对视，手指揪着膝上的裙摆，有些脸红地点点头。


    李渊不许她穿的太短。


    不知道为什么，但她理解并尊重，穿长一点就是了。


    等到耳畔的热气散去，地面上男人的皮鞋消失在视野里，沈思瑜深呼吸了好几次才终于把心情平复下来。


    她收拾着床上散乱的睡裙，顺带从中挑了一件款式中规中矩的香槟粉睡裙，裙子只到膝盖上面一点，却已经是所有夏季睡裙里面最长的了，裙身胸前是法式贝壳半杯设计，可爱中又透着俏皮。


    就穿这件了，沈思瑜打定主意，然后将其他的睡裙和内衣通通叠好放进抽屉里，踏进浴室。


    *


    李渊从卧室出来后，没急着下楼，他走进书房，从飘窗台上拿过一个毛茸茸的坐垫，然后走下楼梯，将坐垫放在冰凉的木质餐椅上。


    随后他脱掉外套，解开领带，挂在玄关处的架子上，才转身去了厨房。


    在楼上卧室，两人就吃什么的问题说到最后，沈思瑜说想吃李渊做的饭。


    李渊会做饭是在餐饮店打工时看来的，那时三桥县里没几家饭店，几个饭店竞争得相当激烈，后厨都轻易不让人进，但李渊当时年龄将将过童工线又是个短期工，所以每到饭点，厨子为了省力总会让他进后厨帮忙做员工餐，老板每回看见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就这么会了。


    但其实到现在为止李渊也没有为自己或者为谁正儿八经做过几次饭，他从初中开始就一直住校，吃的都是食堂，放假打工也只找包吃住的餐饮店，就为了能省下更多钱读书，后面到了大学李渊赚钱变得容易很多，但也不点外卖不下馆子。毕业后搬进云境公馆，工作忙，出差加班也没时间开火，加上他本身对食物也就只要求能吃就行，所以经常在外面对付解决就算完。


    崭新的厨房没用过几次，冰箱空荡荡的没有东西，李渊在商超下单了食材后才从柜子里拿出面粉，倒进盆里，按面粉与水的比例，活上冷水，揉面团。


    面团揉好之后静置期间，商超下单的食材送上门，李渊从里面挑出西红柿切丁，鸡蛋放进碗里搅散，一切准备工作都做好后，开火。


    鸡蛋液下锅，瞬间鼓起了大大小小的蛋泡，蛋边也卷曲起来，被油浸得滋滋作响，蛋香气顺着热气蒸腾而上，飘起来的油烟全被开着的油烟机吸走，嗡嗡声在开放式厨房里阵阵作响。


    鸡蛋液炒散盛进碗里，然后再将西红柿丁下锅炒软，加少量水将番茄炒出红橙橙的汁水来，再加几碗水，盖上盖子大火烧开。


    番茄汤底煮制的过程中，李渊把醒好的面团擀成厚薄均匀的大面片，再切成粗细一致的面条。


    沈思瑜踩着拖鞋扶着楼梯扶手从二楼下来，刚刚洗过的头发披散在身后，身上穿着那件到膝盖上一点的香槟粉睡裙。


    楼下的男人不再像白天见到的那样西装革履，他没打领带，白衬衫上的扣子解开了两颗，袖子挽到手肘位置，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骨节分明的手指握着刀柄利落地切手擀面。


    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李渊这么“不保守”的一面。


    越走近厨房看得就越清晰，去掉外面那层西装外套，她才发现李渊的衬衫被撑得很饱满，紧紧贴在他身上，腰腹和胸肌的轮廓都能看个七七八八。


    沈思瑜想起正事，红着脸暗暗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色迷心窍，然后移开目光‘不忘初心’。


    沈思瑜站在李渊对面，两人之间隔着一个岛台，李渊将岛台上的视线落到她身上一眼，只这一眼，他手上的动作就迟迟没办法继续。


    沈思瑜确实有听他的话，穿了一件没那么短的睡裙，至少比那晚只穿他的短袖要长。


    可这件睡裙胸前的布料少得可怜，她莹白透粉的皮肤大刺剌剌地露在外面，像贝壳里装不下般溢出的粉白贝肉。


    他该说她什么？


    没把他当男人？还是太小看男人？


    尤其是像他这样的男人。


    沈思瑜正专注地看李渊那只被她咬出牙印的右手，但他握着刀的右手一下不停地切手擀面，利落得她有点看不清伤口，好在切到一半时李渊的动作陡然停下来。


    李渊活得糙，家里连家庭医疗箱都没有，没有经过任何处理的手此时印子边缘红红的还有点肿，比在楼上时看着要严重得多，她抬起脸去看李渊，正要问他痛不痛，却发现李渊的视线停在她身上，尤其不偏不倚停在她身上的某一处。


    意识到李渊在看什么之后，沈思瑜脸上快速灼热起来，粉润的皮肤浮上胭红，连耳垂都不例外，她红着脸犹犹豫豫地伸手去挡那片沟壑。


    穿这件睡裙的时候，她也觉得贝壳半杯的布料太少了，只能遮住一半，但第一次买这种睡裙，没有经验，只按照平时的码数拿了。


    李渊看到她的动作，眉梢一挑，很轻地从鼻息喷出一声轻笑：“怕我还这么穿？”


    听他这么说，沈思瑜急急地从胸前挪开手掌，证明似的为自己辩解道：“不是的，只是被你这么看着……我有一点害羞。”


    沈思瑜声音细小似蚊蝇般又补充了一句：“这件睡裙应该是买小了。”


    她不怕李渊会做什么，她是如此地喜欢他，况且他们本就是男女朋友，就算做更亲密的事又有何不可呢？


    李渊嗯了声，没再看她。沈思瑜担心他的伤口，绕过横在两人中间的岛台，走到李渊旁边，从刀柄上拉过那只手仔细地看：“痛吗？不然叫个家庭医生来吧？”


    两人二十多厘米的身高差，真的一览无余，就像沈思瑜说的那样她真的不介意，身体凑得很近几乎贴着他，身上沐浴之后的香味，一直钻进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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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鼻腔。茉莉花味的，很香，很好闻。


    李渊觉得沈思瑜应该对他误会很深，她总以为他是坐怀不乱的柳下惠，没在一起前尚且不懂分寸，在一起之后就更无法无天了。以前李渊从没觉得自己是个重欲的人，但现在，真不好说。


    两只手都沾了面粉，右手手臂被沈思瑜拉着，李渊没忍住用另一只胳膊将人箍到身前，脊背弓下去，在沈思瑜白皙的脖颈上亲了几下，才几下，沈思瑜就在他怀里细细地抖，李渊懒懒笑了下，起了撩拨人的心思：“你觉得我这样，像是有哪里痛的人吗？”


    李渊说这话的时候还在她耳边亲了亲，丝毫没有作为‘伤患’的自觉，现在她在这担心他，李渊还有闲心逗她玩。


    沈思瑜拉着李渊的手不让他动，直到最后李渊妥协地答应她明天去药店买管药膏涂才算完。


    李渊又重新切起手擀面，骨节分明的手指按在沾满面粉的白面片上，脑子里想的却是不合时宜的东西，白面片是弹软的，沈思瑜也是。


    第四次见面的那天早上，她拎着装有早餐的编织袋，穿着薄荷绿的上衣意外撞上来时，他就知道了。


    强悍的记忆力让他记得与沈思瑜有关的所有事。


    他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也比任何人都清楚沈思瑜对他有着怎样致命的吸引力，只接吻就已经让他欲壑难填，但贪欲是无穷无尽的，有些事情，一旦开弓，就没有回头路。


    这时烧开的番茄汤底在锅里咕嘟咕嘟翻着花，催促着他将切好的手擀面放进去。


    李渊转身将面条下锅，背对着沈思瑜说：“去楼上换一条睡裙。”


    而沈思瑜铁了心地要证明自己不害怕李渊对她做什么，她看着李渊高大的背影，罕见地抗拒道：“不要，我不想换。”


    他不许沈思瑜穿那么短的睡裙，而当她真的抗拒时，他便毫无办法，他应该要求自己别生出不该有的念头，而不是要求沈思瑜穿什么样的裙子。


    手擀面在锅里被滚滚翻花的汤底煮着，李渊盖上锅盖，将蒸腾的热气隔绝在锅子里，同那些不该有的念头一起。


    他转过身没再刻意看沈思瑜，只是让她去外面坐着等，自己则准备炒另外两道菜。


    沈思瑜见状抿抿唇，转身往餐桌边走去，在看到椅子上的毛茸茸太阳花坐垫时，她郁结的心情顿时一扫而空。


    沈思瑜坐在李渊提前给她准备好的坐垫上，支着胳膊托腮看李渊在厨房干脆利落地颠锅。


    沈思瑜只静静看了李渊一会儿，白色大理石桌子上就多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番茄鸡蛋手擀面，澄红色的汤汁里浸着滑嫩的鸡蛋和粗细均匀的手擀面，面儿上卧了几棵翠嫩的小青菜，整碗面都散着浓郁的番茄味。


    一定很好吃，沈思瑜心想。


    两人相对而坐，沈思瑜才动筷子，她吃得专注，连额角攀上了一层薄汗，最后连碗里的番茄汤都喝得干干净净。


    李渊的厨艺太好了，好到让她吃的时候反复想起那叠资料。


    沈思瑜突然想，如果这个世界上有平行时空就好了，在那个时空里她和李渊一定一定要更早一点遇见，在他18岁之前遇见，那样他的暑期就可以不在热气熏天的餐饮店里度过，他可以像其他男孩一样，跟朋友一起打球，吃冰棍、骑单车、看星星……


    她羡慕那些在他年少时就遇见了他的人，羡慕他们知晓他18岁之前的样子和生活。


    她来的太迟了。


    他们的遇见太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