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第 31 章

作品:《瑕不掩瑜[破镜重圆]

    男人就像生活里的调味剂,兴趣来了逗一逗玩一玩,其他时候不用太当回事。薛晓婉对此深以为然。


    她看着沈思瑜盯着手里的纸张一脸怔忡的失神模样,知道这人肯定在想一些有的没的,但她把这叠资料拿出来的目的可不是让沈思瑜心疼的:“他跟我们始终是不一样的,你没有必要降低自己的生活水准去融入到他的生活里。”


    沈思瑜没有反应,薛晓婉用勺子搅了搅咖啡,接着加码:“云境公馆的复式,两层加起来也没有梧桐山阙那套大平层大吧?你住的习惯吗?那里的衣帽间放得下你平日穿戴的衣裙首饰吗?”


    沈思瑜依旧失神地攥着手里的纸张,对薛晓婉的话没作回应,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


    薛晓婉见状,知道从沈思瑜身上做出发点行不通,她话锋一转,又从李渊身上下文章:“先不论伯母那边瞒不瞒得过去,就只论你和李渊之间的差距,如果你们住在一起,你们之间的日常开销谁来承担,就比如今天这顿上千但对我们来说什么都不算的饭?如果你来承担,李渊会同意吗?如果他来承担,一个月下来他负担得了吗?”


    薛晓婉这一连串问题的直白程度,直接将李渊的经济情况大刺剌剌地摊开在明面上,言语间一点粉饰都未曾有,林知雨看势赶忙出声劝道:“晓婉,你少说一点,让思瑜自己先想想。”


    不知道沈思瑜被哪句话刺激到,像是终于听见了薛晓婉说的一番话,她动了动眼珠子,开始主动回忆起同李渊吃饭的几次,但她不在意能用钱摆平的事情,这些琐碎占据不了她的丝毫记忆,所以现在她甚至想不起来自己有没有买过单。


    她打开手机,翻着杂乱的支出记录才勉强拼凑出一个事实,缺失的付款记录清清楚楚地提醒着她一直是谁在承担着这些开销,包括毕业那天她们三人在禾春食纪那场并没有李渊的饭局。


    她心安理得地被照顾的事实摆在眼前像一记重锤,那些犄角旮旯里更多的被忽视的零星记忆争先恐后地翻涌上来,碎片在脑子里粘连,重组,直至变得完整。


    她记得李渊搬进云境公馆那天,他所有的东西仅仅是一箱书,一个行李箱。


    李渊的行李箱很重,他说里面有哑铃,但云境公馆的复式没有单独的健身房,现在那组健身器材被他放在什么地方呢?


    她没印象,那么重的哑铃却如同那些轻飘飘的账单一样,被她轻而易举地忽略了。


    李渊的衣服很少,寥寥几件,挂不满一格衣柜,他的书却很多,浩如烟海,几乎摆满了整个书架。


    当她开始正式串联起这些细枝末节的东西,方才意识到他与她如此不同的人生。


    透明的水珠顺着脸颊簌簌而落,泪水在下颌凝成水滴,吧嗒吧嗒地砸在纸面上,晕开一团团深色的印记,紧攥着纸张的指尖被纸面上突然落下的重量击得抖了抖,沈思瑜才后知后觉脸上的湿意。


    她赶忙抽出纸巾轻压在被自己弄湿的那块儿,但纸张上却越来越多被洇湿的地方,泪水像连绵不断的细雨一滴滴渗进带着油烟的字眼里。


    林知雨和薛晓婉看到沈思瑜这幅样子都噤了声。


    薛晓婉皱了皱眉,林知雨则抽了张纸巾,替沈思瑜擦掉脸上不停往下落的水珠。


    薛晓婉看着眼前魂不守舍的人儿叹了口气,缓声道:“哭什么,只是不适合住在一起而已,又不是不能约会。”


    林知雨见两人之间有所缓和,跟着附和:“晓婉说得没错,这样也不用担心伯母那边。”


    沈思瑜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掉眼泪,她只是觉得自己好像自私过了头,只顾自己的意愿,从来没有真正地看见过李渊。


    不想让两人为她担心,沈思瑜只吸吸鼻子,轻轻嗯了声没继续这个话题。


    一顿饭临近尾声,没了别的问题,沈思瑜折起干了的a4纸重新放回牛皮纸袋里,再把牛皮纸袋折几道小心地塞进小方包里。


    这空档薛晓婉特意提醒她别忘了那天序幕里乱搞男女关系的西装男,沈思瑜听后拨通了沈曼音的电话,电话那头的母亲听她说完那晚序幕里的事后表示知道了,然后又沉声嘱咐她少去酒吧那些地方。


    沈曼音不关心她在序幕的原因,只在意她在序幕的结果。沈思瑜没有辩驳序幕是一家氛围舒缓的清吧,她情绪变化不大,只是照常地顺从回应母亲。


    沈思瑜挂完电话,三人才从座位上起身,一行人出了餐厅后沿着海河走了一圈,咸湿的微风顺着波浪拍过来,带着蒸发的水汽,给晒得有些发热的皮肤降下温来。


    沈思瑜坐进法拉利副驾驶,系好安全带后,薛晓婉打着方向盘,启动车子,风情街景在后车窗里渐渐拉远,白色的法拉利驶入平稳的柏油路面,向寰宇驶去。


    薛晓婉单手打着方向盘,视线落到沈思瑜身上一眼:“你今天问知雨什么时候忙完,是不是有什么计划?”


    林知雨忙于练舞,如果不是她们叫她出来,她总片刻都不得停歇,沈思瑜和薛晓婉总隔一阵就找个由头喊林知雨出来聚一聚。


    沈思瑜从窗外收回视线,温声道:“云顶度假村不是要竣工了吗。”


    薛晓婉眉尾一挑,嘴角轻抬:“好啊,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


    云顶度假村是云峰集团在陵州南青云山打造的避暑温泉度假村,项目施工已有两年,今年3月份进入收尾阶段,如今即将竣工,暂未对外开放。


    沈思瑜也笑着呛她:“怎么?原来薛大小姐不肯请我们去玩啊?”


    薛晓婉哪里不明白沈思瑜这是一举三得,她边笑边顺着人的话接:“你都发话了,我哪敢不请啊,等晚上我就跟我哥那狗男人请示请示,到时候一定让咱们几个玩得舒舒服服的。”


    沈思瑜觉得稀奇,扭头看她:“怎么喊哥了,你不是在你家老爷子面前都不乐意这么喊吗?”


    “我这叫识时务者为俊杰,也不知道这男人有什么癖好,非得听我喊哥才答应帮我办事……”


    在后续少儿不宜的聊天过程中,沈思瑜脑子里被迫塞了一堆有的没的,不过一时接受能力有限,整个人还七荤八素的,就这么下了车。


    七月中旬的下午,天气有些热,光滑的花岗岩在阳光下的直射下反光的刺眼,CBD楼宇林立,空气中的热浪打在人身上,像密不透风的蒸笼,又闷又热。


    沈思瑜穿过寰宇一层的旋转门,当皮肤接触到大堂内中央空调输送的冷空气时,身上那股热意才降了下来。


    她提起包包,想到里面的东西,又缓缓放下手腕,打消了在工作时间给李渊发信息的念头,坐上电梯,照例去了正在装修的工作室。


    场地内施工照明灯照常开得亮堂堂的,工人也都各司其职埋头干活,地面上堆了些实木基层料头与浅木屑,工人用的桌子上摊着不少图纸、卷尺、墨斗,一旁还有几捆板材没来得及放到墙边,整体显得有些杂乱。两个木工师傅正蹲在中岛台基层旁确认尺寸,负责施工监理的陈聪刚挂完视频电话,口中还振振有词地念着,一改往日“油头粉面”的形象,连身上都蹭了不少灰。


    这半个多月施工下来,沈思瑜跟着追进度也没少碰上突发情况,此时看这现场状况倒见怪不怪地淡定:“陈聪,怎么了?”


    负责施工监理的陈聪听到声音转过身看见她来,早就一改之前头一次看见她来监工的新奇样,迎上来不敢有半点含糊地跟她汇报今天的进展。


    “沈总,也没什么大事,就是下午定制柜厂家的复测师傅晚到了近一小时,后面核对中岛展示台、靠墙高柜的基层尺寸,好巧不巧地又发现西北角那几组高柜骨架,对角线差了快6毫米,木工师傅整改校正,前前后后耽误了小半天才把现场整改完,厂家的复测师傅刚走,这堆在地上的东西都还没来得及收拾。”


    陈聪一五一十地说明情况,一旁的木工战战兢兢地生怕被追责,沈思瑜看了一眼木工身上灰扑扑的还沾着木屑的旧工装,往别的区域走远了些:“定制厂家那边沟通了吗?”


    “我跟合作的定制厂家都强调了服务上的问题,已经保证过了不会再出现今天这种情况”陈聪跟在沈思瑜旁边,边看脸色边继续说:“复测师傅和我们的木工组也确认了最终尺寸,他们下午就把精准下料单发过来,不会再出现尺寸对不上的问题。”


    “嗯,你是知道我们这一行对精度上的要求的,师傅确认过的尺寸你也要亲自再卡一遍,有问题发现及时跟进。”沈思瑜语气平缓,面色如常,眼睛里却透着不容忽视的凛然。


    沈思瑜沿着场地走,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扭过头来,陈聪对上沈思瑜的正脸,整个人卡了好几秒才连连称是。


    陈聪还没有从刚刚的冲击下缓过来,就又听人说:“人手上再加个小工吧,把下午耽误的进度尽快赶上来。”


    他先前愣神那几秒并非有意不尊重人,只是在过分漂亮的女人面前,他的眼睛很难不被那张脸吸引。


    为了防止刚刚那种情况再次发生,陈聪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是,我这就联系公司再派个工人过来。”


    陈聪摸出手机打电话,交代清楚之后开始全程配合沈思瑜绕着场内监工,抽验昨天和今天完工的地方。


    要说有什么不一样,那就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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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视线再也不敢随意移到女人的身上,这么多天下来,陈聪知道沈思瑜对待工作十分认真,不会容许人有第二次开小差,跟她没有攻击性的外表不一样,她是一个顶顶有能力的人,跟他们这些人打起交道来自然从容,驾轻就熟。


    正值夏季,到了下午六点,天空还是大片的蔚蓝色,只有靠近西边地平线的云彩被镶了金边,从云层交界的地方透出几缕橘金色来。


    沈思瑜在走廊窗边吹风,陈聪从洗手间出来,远远地就看见窗边的倩影。


    男人的脚步声在身后停下,沈思瑜没回头,陈聪的声音响起来:“沈总,您不走吗?一会儿工人们就到饭点了。”


    “像这些干活的工人,天天都吃什么呢?”女人的声音轻轻地飘过来,没说走还是不走,只是这么问他。


    陈聪以为沈思瑜好奇工人的伙食,也没往别的地方想就如实说:“工人嘛,干活就要吃点重油重盐油水多的,像我们公司是统一订餐的,天天伙食不重样,荤菜像红烧肉啊、土豆烧鸡块、鱼块、鸡腿、青椒炒肉……汤就没那么讲究,就是蛋花汤、紫菜汤、白菜汤这种,不过米饭是管够的,量大顶饿工人才有劲儿。”


    沈思瑜听完身后人报菜名式的介绍,转过头去:“听起来倒也还好,麻烦你一会儿打声招呼多加一份餐。”


    陈聪这才反应过来沈思瑜不是好奇他们工人的伙食,而是想自己切身体验,陈聪哪里想得到事情会这样发展,情急之下没经思考的话脱口而出:“沈总,您怎么能跟工人吃一样的呢,不是,工人的饭您怎么能吃呢……”


    ……这话好像怎么说都不对,他这一番劝阻说得乱七八糟,平日巧舌如簧的功夫直线下降。


    沈思瑜被这人逗得发笑,不过她已经决定好的事从不会轻易改变主意:“我能不能吃,总得尝了才知道不是吗?”


    女人笑得眼睛弯弯,耳垂上的流苏耳环也在半边橘金色的夕阳里晃,陈聪没敢多看,快速应了后同手同脚地往装修场地里走,他没想到自己快30岁的年纪,在这一行摸爬滚打多年,能见到沈思瑜这样的人,他自诩打过交道的富家子弟不说成千也有上百,私底下没什么架子的也有,却唯独没有一个像沈思瑜这样的,那个词该怎么说来着,随性自然?风华内敛?想来想去好像怎么也找不到具体的词可以用来形容她。


    到了饭点,陈聪从送餐的人手里抢先拿了两份,怕人会喝不惯汤又从筐子里拿了两瓶矿泉水到桌子上。


    晚上的盒饭不如中午,只有一荤两素,肉末茄子,冬瓜炖豆腐,炒白菜。


    掀开一次性透明塑料盒盖子,里面热腾腾地冒出热气,并不是那种有滋有味的香气,菜的卖相十分普通,没有层次地掺在一起,荤油淌在盒底,米饭装得满,压得严严实实,筷子得用点力往里捣才松散。


    陈聪弄了个小风扇在桌上吹,沈思瑜夹起一筷子茄子,上面的红油直往下滴,把油沥到米饭上才显得好点,谁知道入口咬下去,汁水混着油脂从茄子里面出来,一时分不清是油更多还是汁更多。


    沈思瑜往嘴里填了几口米饭,陈聪看着人有些面露难色的样子,擦了擦手拧开那瓶常温的矿泉水递到人面前:“沈总,这菜油大,口味也重,您不太吃得惯吧。”


    沈思瑜先前听陈聪说了一车轱辘家常菜式,以为就是比普通家常菜味道差点,却没想到只是名字一样做法根本不是一个路子,她边喝水边问对面吃得面不改色的陈聪:“你平时也跟他们一起吃吗?”


    陈聪笑着摇摇头:“我都好多年没吃过盒饭了,不过刚出社会那会儿确实吃得多。”


    “当时‘四没青年’一个,只要给钱的工作都干,干餐饮服务员,干工地,跑出租……能干的工作全都干了个遍,也不怕沈总您笑话,干餐饮服务员的时候吃的伙食最好,不光伙食好,有时候碰上商务局还能吃客人剩下的加一餐,那时候还很年轻回老家逢人就吹我吃过帝王蟹……”


    沈思瑜放下矿泉水瓶,又往两盒素的抻了两筷子,细嚼慢咽地吃和听。


    陈聪见人有兴趣,索性敞开了说:“这还是个技术活呢,服务员那么多,一扎堆儿进去个个都跟没吃过饭一样,不跑快点就没得吃,我到现在还记得有同事为了一盘上千块的菜少吃一口打起来……”


    陈聪云淡风轻地把这些话当玩笑一样讲给沈思瑜听,沈思瑜也就跟着人一起笑。


    最后,盒子里的米饭将将消灭掉四分之一,沈思瑜就彻底下不去筷子了。她想象不出来陈聪口中的生活,就像她吃不来面前的盒饭一样,食物咽到肚子里去,舌头上还咸得发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