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的门被侍应生推开，沈思瑜走进来，及踝的裙摆随着她脚步轻移翻着花，玉簪子从她左耳后倾斜出来，她脸上只盖了一层薄薄的淡妆，清透的脸上却有着一张与妆容不大符的红唇。


    沈思瑜在椅子上坐下，见薛晓婉和林知雨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自己，她摸了摸自己的脸疑惑道：“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脏东西吗？”


    薛晓婉戏谑地盯着沈思瑜嫣红的唇瓣，出声调侃：“我怎么觉得你的嘴唇有点肿呢？”


    沈思瑜用手背欲盖弥彰地蹭了蹭唇瓣，脸上的红晕却先一步爬了上来：“有……有吗？”


    她化妆时就是觉得嘴唇的颜色够了，才特意没额外涂口红，却没想到就是这反常行为，才让薛晓婉和林知雨那么轻易地就发现了。


    原本只有两人的安静包厢在沈思瑜进入后气氛瞬间高涨起来，有沈思瑜在的地方好像连空气都变得鲜活，无论是谁在她身边都能感觉到那种浓墨重彩的生命力。林知雨始终这么觉得。


    她们三人满打满算十一年的革命友谊从初一她转学到萧山区开始，那时候林海的生意做到了陵州，她从原来的学校转到那所学费贵得令人咂舌的学校，林海运作了多层关系才把她送进去，明里暗里地告诉她在里面要多交朋友。


    但里面的学生要么是非富即贵，要么是成绩顶尖的奖学金生，她哪个群体都不是，很长一段时间她都是一个人吃饭，是沈思瑜和薛晓婉主动跟她搭话，三个人的友谊就是从那个午间开始。


    林知雨坐着听两人之间更为自然的打趣，有些不合时宜地想起读书时候的事。


    薛晓婉看透不说透地轻笑一声，把话头丢给林知雨：“我说的不信，知雨说的你总该信吧？”


    正在分神的林知雨忽然听到薛晓婉提到她，不得不重新抬起眼看着沈思瑜那抹因蹭过而更艳的唇色：“嗯，挺红的，好像还有些肿。”


    两人都这么说，沈思瑜这下连耳根都攀上了一抹薄红，心知什么都瞒不过两人的眼睛。


    薛晓婉语不惊人死不休，浑笑着打趣：“看来昨天真是没少亲啊～”


    沈思瑜咽咽喉咙，难为情地小声道：“四次，算多吗？”


    沈思瑜此话一出，林知雨和薛晓婉都肉眼可见地瞪大了眼睛。


    林知雨是难以想象一向拒人千里之外的李渊会做出接吻如此行径，更何况沈思瑜和他才刚确定关系，她压根没往这方面想过，再说，李渊不是那种满脑子只有书的人吗？


    她第一次见李渊时，不是在A大，而是在她堂妹林伊橙家，那是去年的夏季，比今天这个时候还要热些，大概是八九月份。


    林伊橙高二放暑假的时候，临近堂妹17岁的生日，父亲让她趁堂妹一家布置生日宴会前几天送些红酒过去，她偶然看见当天来辅导林伊橙的李渊，直至回去时，她还有些恍惚，不敢相信这世界上真的会有那么相像的两个人。


    后来她才知道这人是A大法学系的李渊，论坛上找不到更多信息，只有一些照片，如果不是发帖的时间不同，她甚至会以为很多照片都是在同一天拍的。


    原因是这么多张照片里李渊身上穿的衣服总共就那么几套，且照片的背景都是图书馆，学术会，食堂……里面只零星夹杂了几张其他场景的照片。


    李渊与周寻是截然不同的人，从穿衣到爱好，性格都不同。


    薛晓婉则是惊讶两人才刚在一起，就自动式地解锁老夫老妻的“奔放”模式，也不是说不能亲，但她总隐隐约约觉得养得好好的白菜被拱了。她算是知道了禁欲多年的男人有多可怕，这哪里有二十七岁轻熟男人的样子？简直就跟毛头小子没区别，一开荤就不知道节制。


    薛晓婉和林知雨两人都直勾勾地盯着她，沈思瑜被两人直白的视线看得脸热，但她还是故作淡定地喝了一口水：“情侣之间接吻不是很正常吗？怎么你们一个两个的都这样看着我？”


    薛晓婉和林知雨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盯着沈思瑜很久了，两人几乎是同时地从沈思瑜脸上移开视线。


    薛晓婉轻咳两声道：“没事，先吃饭吧。”


    白色餐桌上的前菜是帕尔马火腿配蜜瓜，蜜瓜的清甜和火腿的咸香充分融合，是很经典的意大利前菜，第一道菜是龙虾意面，对半剖开的龙虾腹部露出里面脆弹鲜嫩的虾肉，意面裹着浓郁的番茄酱汁，还点缀着翠绿的欧芹碎。


    第二道菜是香煎海鲈鱼，海鲈鱼以橄榄油煎至表皮酥脆，鱼肉鲜嫩多汁，搭配柠檬片与烤时蔬，清新爽口。甜点是一道经典的提拉米苏，配圣培露气泡水。


    沈思瑜吃饭时注意到林知雨脚上的平底鞋，知道她最近忙得连轴转。


    林知雨是三人里面最忙的一个，同时也是被家里管得最严的一个，父亲林海早年在二线城市做普通酒水批发，后来靠葡萄酒生意半路发家，为了生意举家搬到陵州市，这么些年为了在陵州站稳脚跟没少花费心血。母亲从生意上下来退居家庭后，重心全放在林知雨身上。


    如果说薛晓婉和她是没什么人搭理的非牛顿流体，那林知雨就是高压屋里面的海绵，再怎么挤压也始终能回弹，她从小按照父母的规划学舞，经常要去各地演出舞剧，现在毕业，又被林海带着参加各种酒会。


    酒会上的风言风语她们也多少有些耳闻，但这是林家的家事，她们小辈们也不好在明面上插手。沈思瑜抬起眼，心里有了打算：“知雨，你什么时候闲下来？”


    林知雨闻言，手里叉着蔬菜沙拉的叉子没控制好力道，有些重地在瓷盘划了一下：“大概还要半个月吧。”


    沈思瑜点点头表示了然，后面吃着饭又关心了一嘴林知雨的身体，跳舞是件极其耗费精力的事，现在她除了跳舞还要接二连三的参加各种酒会，在这种情况下，沈思瑜很担心林知雨能否吃得消。


    林知雨听完扬起一抹恬静的笑：“思瑜，我没事。”说罢，她转移起了话题，“下个月我有一场舞剧在旧金山，你们要来看吗？”


    沈思瑜和薛晓婉对视一眼然后异口同声地答应下来，随后又问了些关于舞剧的其他信息……


    到了饭后的甜点环节，话题才终于又扯回到沈思瑜身上，银质的小勺轻轻切入提拉米苏，沈思瑜沿着边角挖了一勺送入口中。


    薛晓婉放下咖啡杯，认真地问沈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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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瑜：“你怎么突然想住在李渊那了？这事儿他同意？”


    沈思瑜咽下口中的奶油，脸上浮起薄红：“只是觉得和喜欢的人住在一起会很幸福，但我确实还没有问过他。”


    薛晓婉听沈思瑜这么说，心下了然。


    沈思瑜解锁手机，正准备给李渊发消息时，薛晓婉按住了她正在屏幕上打字的手：“不用急着问他。”


    薛晓婉知道沈思瑜做出这个决定时一定没想那么多，沈思瑜和她还有林知雨都不一样，沈思瑜是三人之中唯一的独生女，她没有跟别人一起生活过，在这件事情上难免思虑不周全。


    两个人住在一起时要考虑的问题远比想象中的还要多，她和薛见迟几乎是从小一起长大，在这种情况下都摩擦不断，更何况是两个成年人突然住在一起。


    她找人调查过李渊的身份背景，但不知道是不是李渊户籍所在地区落后偏远，信息闭塞的原因，除了他被李氏夫妇二人收养之外，他的生父生母信息一概查不到。


    李渊是一个背景说寒门都算抬举的人，他和沈思瑜之间隔着的从来都不仅仅是身份不对等那么简单。


    如果注定没有结局，那么还不如少进入彼此的生活里，有些人只适合浅尝辄止。


    薛晓婉理了理思绪，少有的正经道：“思瑜，你有没有想过你和他住在一起要考虑哪些问题？”


    沈思瑜没开口，她认真思考着薛晓婉提出的问题，但没有任何经验的她只能想到昨晚的融洽，想不到和李渊住在一起会有什么问题。


    薛晓婉拉开手提包拉链，从里面掏出对折过的牛皮纸袋放在沈思瑜面前：“李渊的资料只能查到这么多，你先看完。”


    那份档案摆在面前，像一个潘多拉魔盒，吸引着她开启，她不知道里面装载着哪种未知，更不知道打开以后会不会改变什么。


    沈思瑜握住档案停了很久，最终还是拨开折起的袋口，从里面抽出那叠‘越界’的资料，她展平纸面的折痕，拿在手上一目一行地看，在看到关系栏的“养子”时，眼皮没忍住颤了颤，她想到在西街咖啡厅时，偶然看到的李渊手机来电时的李姓全名备注，现在才明白那是他的养父。


    沈思瑜艰难地从这两个字眼上挪开视线继续往下看。


    16岁获市物理竞赛一等奖，市高中数学联合竞赛一等奖，高中数学省级联赛一等奖入选数学奥林匹克省队，17岁拿下CMO全国金牌，高中三年全额奖学金……


    与他赫赫有名的荣誉不同，他所就读的学校同前缀青石县这三个字一样，名不见经传，是个她听都没听过的地方。


    ……


    纸张翻页的声音在安静的包厢里显得尤为清脆。


    第三页白纸黑字上清清楚楚地记录着他工作过的每一个地方，每一个时间段，烧烤店，饭店等字样像针尖一样刺着她的眼，她无法将李渊与这些充满油烟的字眼联系在一起，但李渊手上的薄茧又将这些资料的真伪论得分明，明明白白地告诉她这些资料都是真的。


    真正有关李渊的内容不多，只短短的三页纸，沈思瑜却来来回回地翻着，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