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迷雾中的真相探寻(下)
作品:《警营岁月》 七:流浪汉的秘密
赵老四的审讯像陷入了一片泥泞的沼泽,无论我们怎么引导,他的话都像断了线的风筝,东一句西一句,越来越离谱。前一刻还拍着胸脯说自己是退伍军人,参加过边境作战,立过三等功,可当我们问起具体的部队番号和作战时间时,他却支支吾吾,眼神躲闪,最后被我们戳穿,索性抱着头蹲在地上哭哭啼啼,说自己是被家里人抛弃的可怜人,从小没爹没妈,只能靠乞讨为生。
段旭没闲着,他拿着赵老四的指纹和照片,跑了趟县局档案室,翻了整整两天的旧档案,终于查到了他的底细。“赵老四本名赵建军,老家是邻县赵家庄的,十年前因为盗窃村里的变压器铜芯被判了三年刑,出狱后就没了音讯。”段旭把一份泛黄的卷宗放在我桌上,里面有赵建军的入狱照,那时他还年轻,眼神里带着股狠劲,和现在这副颓废模样判若两人,“我托人去赵家庄问了,他爹娘早逝,唯一的哥哥五年前就搬去新疆了,跟他断了联系。”
“他身上的疑点太多了。”段旭指着刚出来的体检报告,眉头拧成个疙瘩,“你看这里,他的右手食指有陈旧性骨折,愈合得不太好,指关节有点变形,像是长期握着某种圆柱形工具造成的,比如扳手、锤子之类的,这可不是一个常年乞讨的流浪汉该有的痕迹。而且我上次审他,提到铁锈味的时候,他的瞳孔收缩得特别厉害,反应比一般人强烈得多,像是对这味道格外敏感。”
我们决定换个策略,重新提审赵老四。这次没再提姚富的案子,也没问那把刺刀,只是搬了把椅子坐在他对面,跟他聊起了过去。从他流浪的地方说起,问他哪个村子的人最热情,哪个城镇的剩饭最好讨。赵老四一开始还戒备着,话不多,可聊着聊着,话匣子渐渐打开了,说起在南方某个小镇,有个老太太每天都会给他留个热馒头,眼睛里还泛起了点光。
当我随口提到“部队”两个字时,他端着水杯的手猛地顿了一下,眼神明显亮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中了,可那光亮转瞬即逝,又黯淡下去,只剩下麻木。“我……我没当过兵。”他的声音有些发飘,不敢看我的眼睛,低头喝了口水,掩饰着自己的慌乱。
“那你这手是怎么回事?”段旭适时地插话,手指了指他那根变形的食指。
赵老四下意识地把右手藏到身后,左手紧紧攥着衣角,过了半晌才含糊地说:“在……在工地上被钢管砸的,好多年前的事了,记不清了。”
“哪个工地?什么时候砸的?跟谁一起干活?”我追问,语气平静却带着股不容置疑的劲儿。
他答不上来,脸涨得通红,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索性把眼睛一闭,往椅背上一靠,装起了死,任我们怎么问,就是不开口。我知道,他心里肯定藏着事,而且是件不小的事,但目前看来,这事儿跟姚富的案子关联不大,他最多就是个碰巧撞见命案、顺手牵羊拿走刺刀的盗窃未遂犯。
直到后来,李铁匠的判决下来了——因故意杀人罪被判处死刑,缓期两年执行,姚二因委托锻造凶器,被判了缓刑,赵老四也因为盗窃未遂,被判了六个月拘役。就在大家都以为这案子彻底了结的时候,赵老四突然要求见我。
他坐在审讯室里,穿着看守所发的蓝布囚服,头发剪短了,脸上也干净了些,看着比之前精神了不少,眼神里没了之前的疯疯癫癫,多了种说不清的平静。“周警官,我想告诉你件事。”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我认识李铁匠,二十年前,我们在一个工地上打工,就是山西那个煤矿的工地。”
我心里一动,示意他继续说。
“那时候我叫赵建军,在工地上当焊工,李铁匠是铁匠,负责修些工具,姚富跟我们也在一个工棚,干的是架子工。”赵老四的眼神飘向了远方,像是回到了二十年前,“那天晚上下着大雨,工地上停工,我跟李铁匠、姚富还有几个工友在工棚里喝酒。喝到一半,姚富跟李铁匠吵了起来,就因为那个叫秀兰的姑娘……”
他说,后来姚富气冲冲地跑出了工棚,李铁匠也跟着追了出去,他担心出事,也跟了上去,远远地看着两人在脚手架下拉扯。“我看见姚富骂骂咧咧的,说要让李铁匠好看,然后……然后他就自己解开了脚手架上的安全绳,还冲李铁匠炫耀,说‘你敢推我吗?’”赵老四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愧疚,“李铁匠当时气疯了,上去跟他厮打,混乱中,姚富脚一滑,就掉了下去……我当时吓得没敢作声,躲在暗处,看着李铁匠慌慌张张地跑了,才敢出来报了警。”
可报警的时候,他没敢说姚富是自己解开的安全绳,只说了两人打架,姚富失足掉了下去。“我怕啊,姚富在工地上认识不少混社会的,我一个外地打工的,哪敢得罪他们?”赵老四的头垂得很低,“后来听说李铁匠残了,姚富娶了秀兰,我心里一直不安,觉得是我害了李铁匠。这些年流浪,其实就是想找机会赎罪,可一直没勇气……”
他去姚富家,确实是想偷点东西,那天晚上饿极了,看见姚富家大门没关,就溜了进去。“进去就看见姚富躺在地上,浑身是血,我吓得差点尿裤子,刚想跑,就看见那把刺刀掉在旁边……”赵老四说,他当时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想着“姚富死了,报应来了”,又想起当年自己的懦弱,鬼使神差地就把刺刀拿走了,“我拿走是想留个证据,万一以后有人查起来,也算我做了件好事,弥补一下当年的亏欠。”
这个真相让我沉默了很久。一个看似浑浑噩噩的流浪汉,心里却藏着二十年的愧疚,用自己最笨拙、最极端的方式,试图弥补当年的懦弱。人性的复杂,在他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像块粗糙的石头,敲开了能看见里面藏着的、并不光亮却无比真实的内核。
我让段旭把赵老四的供述记录在案,虽然这改变不了他盗窃未遂的判决,却能让李铁匠的案子多一份佐证。走出审讯室时,外面的阳光正好,可我心里却沉甸甸的,像压了块石头。
八:暗流汹涌
姚富的案子结了,卷宗被整理好,放进了档案室的铁柜里,落了锁。可申菜园村并没有因此恢复平静,反而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石子的池塘,涟漪久久不散。
姚二因为委托锻造凶器,虽然没直接参与杀人,也被判了缓刑。回到村里后,走到哪儿都能感受到背后的指指点点。有人说他心狠手辣,为了半分地连亲哥都害;有人说他是被李铁匠利用了,也是个可怜人。不管是哪种说法,都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没过多久,他就把那二亩水田便宜卖给了村里的王大爷,收拾了个小包袱,搬到县城打工去了,临走前没跟任何人告别,据说去了建筑工地,再也没回过申菜园村。
李铁匠的儿子李伟,在父亲入狱后,来派出所见过我一次。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手里捧着面锦旗,上面绣着“正义昭彰”四个金字。“周警官,谢谢你。”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我爹做错了事,该受罚,但他心里的苦,总算有人知道了。”他说要留在老家,守着父亲的铁匠铺,把那门手艺捡起来,等父亲出来,父子俩一起过日子。
张副局长来所里视察时,翻了翻姚富案的卷宗,拍着我的肩膀说:“明森啊,这案子办得不错,细节抓得准,逻辑也清楚,没给咱们公安丢人。”我笑了笑,没说话,心里却沉甸甸的。破了案,没想象中的成就感,反而觉得像是亲手打碎了什么珍贵的东西,碎片扎得人心里发疼。
那天下午,我没什么事,开着吉普去了趟申菜园村。站在姚富家的院子外,看着那扇斑驳的木门紧闭着,门缝里能看见院子里已经长满了杂草,有半人高,把之前的血迹和狼藉都掩盖了。王大爷背着个竹筐路过,筐里装着刚割的野菜,看见我,叹了口气:“周警官,你又来了?”
“随便逛逛。”我递给老人一支烟。
王大爷点燃烟,抽了一口,望着姚富家的院子,眼神复杂:“都是命啊。要是当年李铁匠没从脚手架上掉下来,姚富没那么霸道,说不定现在还是好兄弟,逢年过节还能坐在一起喝两盅。”他顿了顿,又说,“秀兰那姑娘也是个苦命人,夹在中间,受了一辈子气……”
夕阳把远处的麦田染成了金红色,风一吹,麦浪翻滚,沙沙作响,像是有无数人在低声诉说着什么。我忽然明白,有些案子,破了不是结束,而是另一种开始。那些隐藏在平静表面下的恩怨、执念、懦弱,像地里的根须,盘根错节,早就和这片土地长在了一起,拔出来的时候,会连带着扯出一大块血肉,留下的伤口,很久都好不了。
回到所里时,李振猛正在整理档案,桌子上堆着一摞厚厚的卷宗。看见我进来,他笑着说:“周哥,你可回来了。段哥刚才还说,等你有空,晚上去他那儿吃烤串,他新买了套烤具,说比用解剖刀改的顺手多了。”
我点点头,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叶子还是那么绿,绿得发亮,蝉鸣依旧那么响,声嘶力竭的,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可我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就像那棵槐树,表面看着枝繁叶茂,谁知道地下的根有没有被虫子蛀了呢?
九:第二个受害者
就在姚富案过去一个月,麦子刚割完,地里开始种玉米的时候,申菜园村又出事了。那天下午,我正在办公室整理姚富案的后续材料,李振猛慌慌张张地跑进来,手里捏着个响个不停的电话:“周哥,申菜园村……申菜园村又死人了!是代销点的李老板!”
我的心猛地一沉,手里的钢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墨水在档案纸上晕开一个黑团。“怎么死的?”
“听说是……是被人用刀捅死的,跟姚富一样!”小李的声音都带着颤音。
怎么会?难道是模仿作案?我捡起钢笔,抓起警帽就往外走:“叫上段旭和长坡,备车!”
赶到申菜园村时,代销点周围已经围了不少村民,议论声嗡嗡的,像一群炸开的马蜂。看见我们的警车,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段旭已经带着勘查箱在里面忙活了,他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和手套,正蹲在柜台后面仔细检查尸体。
“怎么样?”我走过去,尽量压低声音,不想惊扰了周围的村民。
段旭站起身,摘下口罩,脸色凝重得像块铁板:“伤口在胸口,也是三棱刺刀造成的,深度和角度跟姚富案几乎一样。”他顿了顿,指了指旁边一个装着物证的透明袋子,“但有个区别——这次在刺刀留下的铁锈渣里,除了锰钢成分,还检测出了焊锡的痕迹,这在姚富案里是没有的。”
李老板倒在柜台后面,脸朝下趴着,手里还紧紧攥着个牛皮纸账本,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我示意段旭小心点,把账本取出来。账本的纸页已经泛黄,上面用圆珠笔歪歪扭扭地记着每天的流水,最后一笔记录是头天晚上十点,卖给“一个戴帽子的男人”一瓶二锅头,收了五块钱。
现场被处理得很干净,地上铺着层细沙,没留下任何脚印,显然凶手很小心。但段旭在墙角的一个旧麻袋后面,发现了半个烟蒂,被踩得扁扁的,一看牌子——还是“白河桥”。
“拿去化验了吗?”我问。
段旭点点头:“刚让小张送县局了,不过我看这烟蒂的牌子和被咬的痕迹,有点眼熟。”
果然,傍晚的时候,化验结果出来了。段旭拿着报告走进来,把一张纸拍在我桌上:“和姚富案门槛内侧的那半枚烟蒂比对过了,DNA完全一致。”他指着报告上的名字,“是赵老四的。”
赵老四?他不是因为盗窃未遂被判了六个月拘役,在看守所里服刑吗?我心里咯噔一下,立刻让人去看守所核实。结果很快反馈回来——赵老四在三天前,因为“表现良好”,加上刑期较短,已经提前释放了。
“这小子,释放了居然不打招呼就跑了!”刘长坡一拳砸在桌子上,“肯定是他干的!杀了姚富不够,又杀了李老板!”
我们立刻驱车赶往村东头的破庙,想看看赵老四是不是躲在那里。破庙还是那副破败模样,神像塌了半边,野草长得比人高。可里面空空如也,赵老四不在。只有他那件破旧的棉袄扔在草堆上,棉袄口袋里鼓鼓囊囊的。
我伸手进去一摸,摸出张折叠起来的纸条,是用作业本纸写的,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像是用左手写的:“不是我杀的,是他回来了。你们小心。”
“他指的是谁?”刘长坡皱着眉,把纸条凑到灯下看了又看,“难道是李铁匠?可他还在看守所里,戴着脚镣手铐,根本不可能出来!”
我捏着那张粗糙的草纸,指尖能摸到字迹凹陷的痕迹,最后那个“了”字拖了长长的一笔,像道没愈合的伤口,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不是李铁匠。”我走到破庙门口,望着外面被踩得稀烂的泥地,那里有一串新的脚印,还很清晰,“你看这脚印,尺码比赵老四的大一号,鞋纹是那种带波浪形的,是最近城里年轻人流行的旅游鞋款式,赵老四可穿不起这种鞋。”
我蹲下身,仔细看了看脚印的深度和间距:“是个年轻人,身高大概一米七五左右,体重不轻,而且他对这里很熟,知道赵老四藏在破庙,甚至可能……认识李铁匠,知道他的手法。”
回到所里,我们立刻调阅李铁匠的卷宗,重点排查他入狱后接触过的人。一个名字跳了出来——李伟。档案显示,他每周都会去看守所探望父亲,每次都要聊上一个多小时,有时候还会带些吃的和衣服进去。
更可疑的是,我们走访申菜园村的村民时,有个老太太说,李老板死的前一天下午,她看见过一个年轻人在代销点附近徘徊,戴着顶鸭舌帽,低着头,看不清脸,跟账本上“戴帽子的男人”描述很吻合。“看着有点像李铁匠的儿子,就是那个叫李伟的,眉眼有点像。”老太太回忆说。
我们马不停蹄地赶往西王庄的铁匠铺。铺子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叮叮当当”的打铁声。推开门,李伟正在铁匠炉前忙活,他光着膀子,胳膊上全是汗珠,手里的锤子一下下砸在铁砧上的铁块上,火星四溅,溅在他脸上,映得他眉骨处那道和李铁匠相似的疤痕忽明忽暗。
“李老板是你杀的?”我开门见山,目光紧紧盯着他。
他手里的锤子停在半空,铁砧上的铁块还冒着热气,通红一片。过了几秒,他缓缓抬起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甚至带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不是。”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丝毫慌乱,“我为什么要杀他?他跟我无冤无仇。”
“因为他知道你父亲不是凶手,他还知道二十年前的真相。”段旭突然开口,他手里捏着个证物袋,里面是一截小小的焊条,“我们在李老板柜台下面的缝隙里找到了这个,还有一本日记。日记里记着二十年前脚手架的事,上面写着‘姚富自己解的绳,李铁匠就在旁边看着’,还画了个小人,戴着安全帽,背着个工具箱,那是你父亲当年在工地上的样子。他早就知道真相,却一直没说,拿着这个要挟姚富,每年都从姚富那里讹走不少钱。”
李伟的肩膀猛地一颤,手里的锤子“当啷”一声掉在地上,砸起一片火星。“他凭什么不说?!”他突然吼起来,眼睛红得吓人,像头被激怒的狮子,“我爹被这事儿折磨了二十年,瘸了腿,一辈子抬不起头!他明明知道真相,却看着我们家破人亡,自己拿着钱吃香的喝辣的!这种人,不该死吗?!”
“所以你就模仿你父亲的手法杀了他?用你自己焊的三棱刺刀?”刘长坡上前一步,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锐利:“你爹擅长打铁,你却跟着村里的焊工学过手艺,这焊锡的痕迹,就是你留下的铁证!”
李伟没说话,只是猛地转身,从火炉里夹出一块烧得通红的铁坯,狠狠砸在铁砧上。“当——”的一声巨响,震得人耳朵发麻。“我爹说过,铁匠的锤子能造农具,也能……复仇。”他的声音混在铁器撞击的铿锵声里,像一块淬了毒的钢,冷得刺骨,“李老板当年收了姚富的钱,把目击证词改了,让我爹背了二十年的黑锅。他早就该死了!”
我们在铁匠铺后院的地窖里找到了那把带血的三棱刺刀。刀身比李铁匠打造的那把更精致些,刀刃上果然有焊锡残留,那是焊接护手时不小心溅上的。最关键的是,护手内侧还刻着个小小的“伟”字,像是他的签名。
李伟看着那把刀,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铁匠铺里回荡,带着种近乎疯狂的绝望,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我就是想让我爹知道,不是所有好人都得受委屈。这世道,总得有人来讨个公道!”
案子破了,可申菜园村的恐慌却到了顶点。村民们都说李家父子是索命的恶鬼,天黑后家家户户都关紧门窗,连狗吠声都透着股惊惧。王大爷拄着拐杖来派出所,颤巍巍地抓住我的手:“周警官,这村子怕是要完了……先是姚富,又是李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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板,下一个不知道是谁啊……”
我望着窗外连绵的雨帘,心里像被泡在冷水里,又沉又凉。李老板的死像一块投入湖面的巨石,不仅打碎了姚富案尘埃落定的假象,更把二十年前那桩旧案的脓疮彻底挑开,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蛆虫,让人作呕,又于心不忍。
十:线索汇拢
李伟被捕后,一口咬定是自己单独作案,和父亲李铁匠没有任何关系。“我爹不知道,都是我自己的主意。”他坐在审讯室里,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他已经受了太多苦,我不能再连累他。”
但段旭在那把三棱刺刀的木柄缝隙里,发现了另一种微量物质——是看守所里特供的肥皂成分,那种肥皂加了薄荷,味道很特别,只有探视者能带进去。“有人帮他传递消息,教他怎么模仿李铁匠的手法。”段旭指着化验报告上的成分分析,“这肥皂,李伟每次去看李铁匠都会带一块。”
我们立刻提审李铁匠。他还是那副麻木的样子,头发花白,背驼得更厉害了,听到李伟被捕的消息,只是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波动,随即又恢复了平静。“我儿子是个好孩子,都是被我连累的。”他反复念叨着这句话,不肯多说一个字。
直到我们把那块带有特殊肥皂成分的刺刀木柄照片放在他面前,他才突然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坐在椅子上,老泪纵横。“是我……是我教他的。”他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他每次来,我就用肥皂在纸上写字,教他怎么淬火,怎么打磨刀刃,怎么才能像我当年打的那把……”
他说,他早就知道李老板藏着真相,这些年一直想找机会报复,可自己瘸了腿,又没那个胆量。“我儿子来了,说要为我报仇,我就……我就鬼迷心窍了。”李铁匠捶打着自己的大腿,悔恨得直跺脚,“是我害了他!是我害了他啊!”
顺着这条线索深挖,我们在李老板家的炕洞里,找到了一个上了锁的木盒子。撬开盒子,里面除了一沓沓皱巴巴的钞票,还有一支老式录音笔和几张泛黄的照片。录音笔里,是姚富喝醉后哭诉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却足以听清关键信息:“……秀兰那个贱人,居然敢跟我吵……我就是推了她一把,谁知道她自己掉井里了……那口井就在院子西头……井台上还有她的镯子……”
照片上,是年轻时的秀兰,穿着碎花裙子,笑得很腼腆,旁边站着的李铁匠,还没有瘸腿,眼神明亮。还有一张,是秀兰和姚富的合影,两人站在老井边,秀兰的表情很勉强,手腕上戴着一只银镯子,上面刻着个“兰”字。
我们立刻带着警犬赶到姚富家西院的老井。那口井早就不用了,上面盖着块大石板,石板上长满了青苔。掀开石板,一股腐朽的气味扑面而来。警犬对着井下狂吠不止。我们找来抽水机,抽了整整一下午,才把井里的水抽干。
井底淤积着厚厚的淤泥,在淤泥深处,我们打捞出一只银镯子,上面的“兰”字已经被腐蚀得有些模糊,但依然能辨认出来。镯子内侧沾着点暗红色的痕迹,化验后确认是干涸的血迹,经过DNA比对,正是秀兰的。
所有线索像散落的珠子,终于被一根无形的线串成了一条完整的链:二十年前的脚手架意外,是姚富自己解开安全绳挑衅在先,李铁匠的沉默是出于怯懦和怨恨;李老板的隐瞒,是为了用真相讹钱;而秀兰的死,根本不是病逝,是被姚富失手推下井淹死的,李老板当时就在窗外,亲眼看见了全过程,并用此事持续要挟姚富;李伟的复仇,看似是场迟来的正义,却终究用错了方式,变成了扭曲的杀戮。
所有嫌疑人都落网了,卷宗越积越厚,可我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被挖走了一块。那天傍晚,我又去了申菜园村,想看看那片刚刚收割完的麦田。
夕阳把麦茬地染成了金红色,风一吹,麦茬晃动着,像一片燃烧过后的灰烬。王大爷蹲在田埂上,手里攥着把镰刀,却没割麦子,只是望着远处发呆。“周警官,你说这麦子熟了,咋就这么沉呢?”他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疲惫,“压得人喘不过气。”
我没说话,蹲在他身边,看着田埂上被踩倒的麦茬。那里有一串模糊的脚印,是解放鞋的款式,和姚二那双很像,却比他的尺码小些,像是个孩子留下的。顺着脚印往深处走,麦秆被踩倒一片,尽头是个稻草人,身上穿着件蓝布褂子,洗得发白,和姚富死时穿的那件一模一样。
稻草人胸口插着把镰刀,刀柄上缠着圈红绳,是当地祭祀时用来驱邪的那种。我刚要伸手去拔,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很轻,像个孩子。
“别动它。”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响起。
我猛地回头,看见个十四五岁的少年,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校服,袖口磨破了边,手里攥着个干硬的馒头,正怯生生地看着我。他的眉眼有点像李老板,只是更瘦些,眼神里带着股和年龄不符的警惕。
“那是我扎的。”他见我没说话,又小声补充了一句,“我爹是李老板,我娘说他不是坏人,就是嘴馋,爱占小便宜,不该死的。”
我愣住了。李老板还有个儿子,跟着改嫁的母亲住在邻村,村里人大多不知道他的存在。“你为什么扎这个?”
“我听人说,我爹是被鬼害死的。”少年咬了口馒头,馒头渣掉在衣襟上,他也不擦,只是低着头,声音闷闷的,“我扎个稻草人,让他在这儿看着,别让鬼再来了。”
风穿过麦田,麦茬“沙沙”作响,像是无数人在低声叹息。我望着少年瘦小的背影消失在夕阳下的麦茬地里,突然明白——有些仇恨会遗传,像地里的种子,只要有合适的土壤就会生根发芽;有些伤痛会烙印在骨子里,代代相传。但总有新的生命在生长,带着懵懂的勇气,试图用自己的方式缝合那些破碎的过往,哪怕笨拙得让人心疼。
十一:尘埃落定
李伟因故意杀人罪被判处死刑,缓期两年执行;李铁匠因为教唆罪,刑期加判十年;赵老四提前释放后,因为惊吓过度和长期流浪落下的病根,没过多久就病死在县城的桥洞下,后来被他远房的一个侄子领走,葬在了乱葬岗,连块墓碑都没有。
申菜园村的麦子终于割完了,麦粒装进麻袋,堆在打谷场上,像一座座小山,金灿灿的,晃得人眼睛疼,可村里没人笑得出来。田埂上的稻草人被风吹倒了,少年再也没来过,听说他母亲带着他去了南方,再也不回来了。
姚二从县城回来过一次,是为了卖掉姚富家的老房子。买主是个外地来的商人,说要把房子翻新一下,改成农家乐,搞乡村旅游。搬家那天,他给我送了一袋新磨的面粉,袋子上还沾着麦麸。“周警官,谢谢你。”他的声音很哑,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我哥虽然浑,但人死为大,这案子了了,我也算能睡个安稳觉了。”
后来我听说,申菜园村的农家乐开起来了,生意还不错。有次去邻乡办案,路过那里,我进去坐了坐。老板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很热情,给我端来一碗麦仁粥,稠稠的,带着股清甜。“这麦子是村里新收的,口感好。”他笑着说,“听说前几年这儿出过点事,不过都过去了,现在太平得很。”
我望着窗外,地里又种上了新的麦子,绿油油的,像一片没尽头的绿毯子。远处有个少年在放风筝,风筝是只燕子,飞得很高,线在他手里攥得紧紧的,像握着整个人生。
我知道,有些事永远不会真正过去,就像麦田里的根,埋在土里,看不见,却一直都在,滋养着一季又一季的麦子,也滋养着那些说不出口的记忆。但只要春天还来,雨水还下,麦子还会长,就总有新的故事在生长,带着泥土的芬芳,把那些沉重的过往轻轻覆盖,就像麦仁粥上那层薄薄的米油,温润而平静。
回到派出所时,段旭正在院子里摆弄他的新烤具,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回来了?正好,烤串刚熟。”他递给我一串滋滋冒油的羊肉串,“尝尝,比上次用解剖刀改的那套强多了。”
我接过烤串,咬了一口,肉香混着烟火气在嘴里散开。院子里的老槐树上,几只麻雀叽叽喳喳地跳着,蝉鸣已经歇了,空气里有秋天的凉意。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又好像什么都不一样了。
我知道,这就是生活,像这片土地上的麦子,一季又一季,有风雨,有虫害,有丰收,也有亏欠,但总会在该生长的时候,拼命地向上长,直到把所有的故事,都藏进沉甸甸的麦穗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