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橘绿

作品:《淤青[娱乐圈]

    祝暄榆去礼中那天,陈柔还没出院,是宋景征送她去的。


    去之前她大概了解了一下学校的情况,礼中是省里数一数二的私立,不是专门的复读学校,为了打招牌,每年招收两个班的复读生,在独立的教学楼额外管理,一个月两天假。


    光是祝暄榆他们班,就有十多个学校花钱求来冲击清北的好苗子。不出意外的话,祝暄榆一进去就是吊车尾。


    她到宿舍时,里面已经站了许多人,三个女孩和各自的家长都在埋头收拾,看到祝暄榆和她身后西装革履的宋景征,纷纷抬起了头。


    祝暄榆礼貌地打了个招呼,接过行李箱,冲宋景征说:“你去赶飞机吧。”


    “不用我了?那我先走了,下午要赶回去开会。”宋景征利落地转身,又回头:“你饭卡还没充,我充好等会放你桌上。”


    祝暄榆点点头,用毛巾把桌子和床板都抹过一遍,熟练地铺好床,从楼梯上爬下来。


    其他人来得早,家长渐渐离开,四人间的宿舍一下空了,住她对面床的女生叫林薇,冲祝暄榆爽利一笑:“送你来的是你哥哥?长得可真帅。”


    祝暄榆笑了笑,没过多解释,另外两个女生一个叫周茜,戴着厚厚的眼镜,已经捧着单词本在背,一个叫吴优萌,看着娇小安静。


    她们迅速交换了高考成绩和原毕业学校,林薇是礼中本校的,周茜是其他市转来的,她和吴优萌就是传说中礼高花钱请来的尖子生,四个人在食堂简单吃了顿中饭,马不停蹄地赶去教室。


    林薇在路上掰着手指头算道:“今天才七月十五,听宿管阿姨说我们撞上高三集训补课,得跟他们同步到中秋节一起放小长假,估计两个月都不能回家。”


    祝暄榆怔了怔。


    她订的蛋糕应该已经送到了。


    教室里坐了零零散散二十多个人,只听得见书的翻页声,窗外阳光正好,梧桐树绿意盎然,在这样的环境里,神经自然而然地紧绷,祝暄榆把书桌整理了一遍,沉下心去刷套卷。


    之后两天是摸底考试,排名当晚便出来了,年级排名是和礼高的准高三一起排的,不出宋景征所料,祝暄榆在班里是妥妥的倒数第七。


    班主任是个不苟言笑的中年男人,姓赵,林薇叫他赵阎王,当晚便找她去办公室谈话,手上拿着成绩单,语重心长。


    “你的情况我之前有了解,英语和语文单科能排到年级前百,这很好,但理科底子太薄了,总分是提不上去的。尤其是物理,年级排名1140名,你知道全年级多少人吗?1151个人,我是教物理的啊,你看你考了这个32分,我们定个小目标,62分,你就有五百八了是不是?还有你这个数学,72分,太少了!老师说这话不是说你不好,时间紧,咱们只有两百多天,你既然有学好的能力,知道提分点在哪,就要卯足力气往这上面钻研,不懂的问同学问老师,要么拼命跟上来,要么白白吃一年苦浪费一年光阴,你自己选。”


    祝暄榆没得选,不然她根本跟不上状元班的一轮复习进度。


    一天的课程本就密集,加上每天最后一节课雷打不动的单科周测,白天时间都排得满满当当,她不得不在晚自习后在宿舍加班加点。


    大多数知识点在她脑子里都是半桶水晃荡,懂了但懂得不多,学不透彻,应对不了千变万化的情形。


    刷了一周题不见什么成效,眼看过两周又要月考,祝暄榆只能看着草稿纸上密密麻麻的字母符号心焦。


    周茜在身后提醒她:“你最好把套卷里不能完全拿分的知识点都总结到本子上,再找一个题本,把那些知识点对应的章节题刷一遍,换来换去就那么些出法,吃透一种,考场碰上就是好几分,花一天时间也是值得的。”


    祝暄榆听了建议,光是三角函数就磨了她一周,但效果是好的,加上课后老师的点拨,再去做套卷,无论是填空还是大题,看完题后都能有一个大致思路。


    数理化几乎占据她所有的课余和自习时间,她的世界急剧收窄,窄到只剩桌面那几尺的面积,堆满了试卷、教辅和红黑笔芯。


    陈柔每周日来看她,一个月下来,她的年级名次上升了几十名,到了前七百。


    七百在礼中算个分水岭,每年被一本院校录取的人数稳定在七百人以上。


    和陈柔吃完饭,祝暄榆回了教学楼,正是临近午休的时候,她决定给陆哲序打个电话。


    他们俩从幼儿园一直是一起的,直到初中陆哲序渐渐有了名气,就不怎么来上学了,祝暄榆不知道他每天在做什么,经常几周几周地见不到人,但仍然会交换近期的生活近况,这几乎已经成为彼此的习惯。


    回宿舍浪费时间,她用教学楼的公用电话打的,滴滴的拨号声响了几个轮回,就在她以为无人接听准备挂断时,电话被接了起来。


    “您好,哪位?”陆哲序的声音带着浓厚的沙哑和倦意。


    “是我。”祝暄榆问:“在休息?”


    “没有,瞎涂。”陆哲序重重地咳了几下,随即笑着说:“有好消息要告诉我?”


    “这你都知道。”祝暄榆戳了戳瓷砖:“月考成绩出来了,年级660名,数学刚刚好一百分,勉强算是找到点门路,但是物理还是很不好,不过我在加油学了,我妈给我找了高二的物理老师周末补课,应该会好的。”


    “肯定会好的。”陆哲序笃定地说:“这才一个月呢,你又不笨。”


    “我妈怕我稳不住。”祝暄榆转念问道:“你在国外?怎么听着感冒了似的。”


    “不是国外,在台北,这边有个艺术展,给你买了凤梨酥,下个月回来,你生日那天放假吗?”


    “应该会在学校吧。”


    “那我勉为其难来看看你。”


    “我们学校只有周末开放,平时不准进出的,你不一定能进来。”


    “我先回武汉,到时候再看怎么办。”


    “好,我先回教室啦。”


    “拜拜。”


    祝暄榆抽出电话卡,在手里握了一会儿,才走出楼梯间,秋风卷着还未消散的暑热扑在她脸上,心里那点因为成绩起伏而生的欣喜和焦灼被吹散许多,回到座位埋头刷题。


    中秋长假后又是一轮月考,祝暄榆的成绩没有回退,但也没有大幅度的进步,卡在班级中下游,年级六百多名。


    她生日那天是周三,一上午的联排课,两节数学两节物理,上得人头皮发紧。陈柔今天要上课,陆哲序昨晚发信息给她,说下午五点四十校门口见,也不知道怎么个见法。


    但祝暄榆还是把时间留了出来,考完英语周测,她没跟周茜她们回寝室,一路小跑去了后门。


    礼中工作日不开放校门,但也有家长隔着铁栏送饭菜和日用品,陆哲序一身灰色大衣,身形愈发清瘦,在一群翘首以盼的叔叔阿姨里格外醒目。


    他正垂头跟身旁阿姨请教,见祝暄榆来了,指了指最角落边的位置,向阿姨道谢后,边走边念叨。


    “我像探监来的,阿姨说那边有根栏杆拆掉了,咱去那吃,幸好买的小蛋糕,不然递不进来,这几个袋子等会我走上面扔过去。”


    秋风习习,两个人一个在学校里面,一个在学校外面,隔着道漆黑的铁栅,点亮了两根蜡烛。


    隔着两朵飘飘摇摇的烛花,看到陆哲序削瘦的脸,祝暄榆的左眼皮无由来地跳了两跳。


    “看我干嘛?快许愿。”


    祝暄榆连忙闭眼,双手合十,想了想,许下两个愿。


    家人朋友健康长寿工作顺利。


    考上中传新闻学。


    烛光灭了,她接过塑料刀叉,从上面切下两块。


    绵软醇厚的奶油在唇齿间化开,祝暄榆蹲在栏杆这边,忽然停了动作。


    “陆哲序。”她咽下蛋糕:“最近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陆哲序正低头从打包袋里往外拿饭菜,一盒一盒,动作不紧不慢,闻言,他头都没抬:“没事,怎么了?”


    “别骗我。”祝暄榆把蛋糕放在旁边干净的塑料袋上,正色看着他:“之前在机场我就觉得不对劲,你瘦成这样,是工作太累还是画室那边出什么问题了?”


    “小问题。”陆哲序知道今天不给个答复,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我爸那人你也知道,画了一辈子画也没画出什么名气,所以恨不得能替我活。”


    这下祝暄榆信了几分,陆华在她记忆里是个暴躁而固执的男人,动辄就要打骂,在陆哲序成名后,这样的严厉却得到了教子有方的夸赞。


    “宋景征之前也说。”她回忆着:“说你爸不该总是要你去参加那些酒会、开幕式……你不会是要上镜才把自己折腾成这样吧?”


    “我爸帮我接了个综艺,明天去长沙。”陆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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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序把筷子递给她,岔开话题:“你本来学习就累,就不要操心我了,吃饭吧。”


    “那也要注意身体,修诲哥呢?”祝暄榆夹了一大筷子蹄筋:“好久没听你提起他了。”


    “分了。”


    风轻云淡一句话,急得祝暄榆不顾烫嘴囫囵吞完,被辣椒呛到,止不住地咳嗽。


    “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前段时间。”陆哲序淡然道:“他父母知道了,没多久,我爸和工作室的人都知道了。”


    祝暄榆彻底呆住了。


    陆哲序高中转去了北京一所国际学校,高二那年告诉她有了男朋友,祝暄榆没见过真人,只在陆哲序手机相册里见过一张模糊的合照,两个穿着校服的少年并肩靠在画室窗边,阳光照在他们身上,那样的意气风发。


    陆哲序的取向一直是她们俩的秘密,祝暄榆嘴唇翕动,想上前拥抱他,却高高的铁栏隔断。


    他一副不需要安慰的样子,只是催促她快点吃:“这里离马路太近了,你再不吃,灰都得喷饭里。”


    打包的这家店是祝暄榆最喜欢的餐厅,但这顿饭她吃得并不欢快,临到要离开,陆哲序叮嘱她:“你安安心心的,年底之前我都会很忙,可能不能回武汉看你,但随时可以给我打电话。”


    说完,他又笑着补了一句:“不要担心我。”


    看着他背影远去,上了车,连车也在视野里消失不见时,祝暄榆才转头,提着他扔过来的纸袋回了宿舍。


    最大的两个礼盒是她爱吃的凤梨酥,大陆没有卖,另外两个袋子里是芋头酥、牛轧糖和许多零碎的东西,陆哲序用便签将短保的零食标记了出来,提醒她尽快吃,记得看保质期。


    把蛋糕切好分给室友,祝暄榆去浴室洗澡,才发觉后背湿了一大片。


    她后来有旁敲侧击地问过宋景征,陆哲序最近怎么样,宋景征只说他最近很忙,接了一个奢侈品牌的联名设计,一直在工作。


    第二次月考接踵而来,这次是名校联考,理综难度陡然攀升,计算量远超平日,她因为粗心,有些该拿的分也没拿到,成绩出来,果然回退到了七百名之后,刚迈过去的门槛再一次横在她眼前。


    这次月假回家,看着她漆黑的眼底,陈柔没有说她,只是拿出卷子和成绩单和她一道题一道题地分析失分原因。


    寒冬临近,教室空调的效果一般,祝暄榆坐在第一排靠门的位置,手常常冻得僵硬,但落笔越来越坚定。第三次月考,她的名字重新回到了六百名的位置,物理第一次及格,理综考到了239,看着卷面上那个鲜红的69,狠狠地掐了一把虎口。


    她把自己埋进书山题海,几乎榨干了最后一丝精力。


    一月的期末考,祝暄榆站稳了五百到六百名这个区间,赵阎王在班会上破天荒地没有点名批评任何人,而是说:“坚持到现在,你们已经赢了大多数半途而废的人,虽说我们的寒假只有一周时间,但这是难得的调整和超越机会,千万不能松懈。”


    春节在漫天飞雪和稀疏的鞭炮声中到来,短暂的团聚里,陈柔的气色似乎好了不少,宋景征愈发的春风得意,陆哲序听说要元宵才能回来,她没能等到那个时候就匆匆返校。


    进入二轮复习和三轮冲刺,试卷雪片般飞来,三天一小考五天一大考,祝暄榆的错题本越来越薄,笔芯消耗得越来越快,就算是回家短暂地呆个一天半,陈柔也不再纠正她什么,只是做好饭菜,叮嘱她注意休息。


    最后一次全市模考,祝暄榆在密密麻麻的成绩单里看到自己的名字,班级16名年级第179名,没有曾经幻想过的狂喜,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她走到教室外的走廊上,春末的阳光有些刺眼,她抬起头,眯着眼看了会天空,长长缓缓地,吐出了一口压在心底近一年的浊气。


    终考铃响,祝暄榆盖上笔站起身,近一年的汗水泪水都压这几张薄薄的答题卡上,考场外瞬间爆发的欢呼和尖叫声反倒让人有种空茫茫的不真实感。


    走出考点,人头攒动,没看到一个熟悉人影,手机过年时摔坏了,陈柔想等高考完再给她换智能手机,如今联系不到人,只能干等着。


    乌泱泱的人群散去许多,宋景征才姗姗来迟,沉默地领着她上车。


    空调冷气扑在她手臂上,激起一层的鸡皮疙瘩,祝暄榆心中忽然闪过丝不好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