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 23 章
作品:《画舫无风月》 巧珍道:“刘缺德找王县令在卧室隔壁的书室谈事——我当时疼得不行,从榻上滚落到地上,手脚被捆着跑不了,但听他们的脚步声和说话声就清楚多了。他们开始说话也只窸窸窣窣的,后面大概是在生气,声音也越来越高了。好像先是摊派了好大一笔钱,王县令说他实在为难,刘缺德就火了,说‘你们吴县搞出来的麻烦被人捉了个现行,吴县不担着,莫不成还要我来担?’,王县令低低地反驳了几句,被骂得更凶:‘你没分到三千两银子?要是满足不了那个家伙,我最多吃挂落,你大概就要掉脑袋了!’
“王县令先还说话,后面就不说了,任刘缺德骂。再后来,大概骂也无用,刘缺德窸窸窣窣开始出馊主意。
“有一段我没太听清,后来王县令问‘这也行?’刘知府说:‘怎么不行?明儿晚上悄悄召集那些商户来乐捐,不肯捐的就送班房里,管叫扛不过三天就会送钱来。不过千万不能让那个人知道,要是给他堵个正着,咱们俩罪加一等。’
“王县令又是半日不吱声,最后说:‘那可不能放在吴县的县衙里’,刘知府说:‘随你放在哪儿。只是不能叫那个人知道,知道了,他更可以勒索你了。’王县令就说了县衙后的一家茶楼。”
巧珍说完,瞥见顾喟嘴角一点冷笑。她心惊,试探问道:“他们……说的人不会是?”
顾喟说:“大概就是我吧。”
巧珍既气且急,骂道:“这群王八蛋,顾大人这么好的人!他们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顾喟掩了她的嘴:“嘘,这些话说出去要惹事,当不知道——这是为你好。”
又问:“刘缺德回来没有怀疑你吧?”
“没有。奴当时吓坏了,听见他的脚步声回屋,情知逃不脱,只能躺在地上装睡着了。他进来后笑嘻嘻把奴推醒,问奴听见了什么,奴装得惺忪,跟他含糊了几句,他笑嘻嘻说 ‘那咱们继续吧’,就又给奴一顿打。”巧珍想起当时的情形,又气又委屈,不由伏在顾喟身上又哭了一场。
顾喟只是眯着眼睛沉思着,好久才拍拍巧珍的肩膀说:“我晓得了,我会悄悄吩咐王县令在强迫商户捐输时,把刘知府拉过去,只要他在场,我就可以出其不意到场,问他个主谋。只要强迫商户捐输的银子够多,他的罪责就越大,到时候想不掉脑袋,就只能乖乖引咎辞职,你就安全了。”
巧珍见他思考缜密,又是为自己着想,感动万分地点点头。正打算以身相许,顾喟已经起身:“事不宜迟,我要回去做些布置,你安心等着。”
“顾大人……”
顾喟回身俯瞰着卧在榻上、风姿妖娆的巧珍,看她水汪汪的眼睛里满是期待。
他笑得朗风霁月:“我知道,你为了我,愿意等的。”
“是,奴奴愿意为顾大人做任何事。”巧珍跟他表衷心。
顾喟含笑点点头:“我当然得看人下决定,你若是那等有智有勇的女子,我倒也愿意带上你,只是只能先做外室,不能带回家正名为妾。做外室很不容易,但只要是肯为我们的将来吃苦忍耐的,再多难题也就不是难题了。”
巧珍给他说得心里一阵澎湃:原来他喜欢的女人还得有智有勇,他还要认真考量才肯付出,可这样的男人,不是比那种只看色艺的男人要靠谱吗?
他早已经想好了“做外室”这样的方法,确实,做外室没有名分,还得当心着正室发现,很考验男人的良心和自己的智慧——但和时不时被知府叫局、提溜着打一顿比,跟着这么英俊有才华的恩客,做外室也心甘情愿的。
她觉得身上似乎都没那么疼了,想着要为他俩的将来多动脑子、更有勇气,让他相信自己不仅色艺双全,而且聪慧勇敢,值得他许她一生。
“好的,顾大人辛苦了,奴奴能为顾大人做任何事都是甘之如饴的,顾大人将来但看便是。”巧珍仰起上半身说。
顾喟欣慰地摸了摸她的头发:“我信你。”
出了门之后,他闻了闻手心里的桂花头油味,觉得甜腻得反胃,转步到了厨房,对收拾好最后一批碗盘、正在脱围裙的侧寒说:“快,给我打热水洗手!”
侧寒看他有毛病一样洗手,胰子就打了三遍,终于忍不住问:“顾大人摸到什么脏东西了?”
他回:“这世上什么不脏?”
看了她一眼,补充道:“人心最脏。”
侧寒只能暗暗嗤之以鼻。
但她第二天就见识到了什么叫“人心最脏”。
武府的马车停在河埠头。长随武成,腰上佩着“武府”的腰牌,到花月舫上邀请巧珍“过府一叙”。
巧珍浑身的痛还没有好,花妈妈也打算找个由头推辞了。
但武成笑意融融地对巧珍说:“巧珍姑娘实在不愿意,小的也不敢勉强,只是顾大人未免失望。顾大人请姑娘应局,自然不是色艺之求,不方便说,但姑娘应该懂的。”
巧珍顿时想到昨晚顾喟和她说的一番话,他需要的是有勇有智的女子和他并肩作战。那么现在她身上那一丁点的痛又算什么呢?
于是她不管三七二十一,毅然决然地说:“奴去。”
这一去,傍晚出发,三更半夜也没有回来。
花妈妈差人到巡按住的公馆去打听消息,第一趟公馆的门子道没有看见什么姑娘进来。第二趟问武府长随的消息,也说是没有看见,长随平常都是住在自己赁的客栈里,不知道是哪间客栈。
花妈妈不由慌了,一夜没有睡。
早晨了。
“好好一个大活人,即便是做这一行的,也不可能不知会一声就彻夜不归。”花妈妈对画舫上其他人说,“一定有问题!套一辆牛车,我亲自去顾巡按的公馆找人,若找不着,就去县衙报失踪案!”
花妈妈叫上画舫上的男佣——亦称“龟公”的——套车驾车,巡睃了众人一圈,又叫:“阿侧,你陪我去一趟。”
两个人挤在牛车上,龟公的牛鞭在空中甩出破风声,顺着沿河的青石板路,颠颠簸簸地行驶。花妈妈少有的脸色严峻,一路一句话都没有说。
到了巡按御史的公馆,门子都是青黑眼圈,垮着个脸,问什么都说“不知道”。
“巡按顾大人进没进门,出没出门,你们也不知道?”花妈妈质问。
门子摇头:“别问了,不知道。”
花妈妈情知这是被要求闭嘴了,问不出什么,带着龟公和侧寒重新上了牛车。她闷闷地独自思忖,抽了一袋水烟后,她才脚一蹬车底板,沉声道:“去县衙。”
侧寒犹豫了片刻,低声说:“妈妈,我知道顾大人在外面还单独赁了客栈。有一回他召我去做早餐,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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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奴也汇报了妈妈的。”
花妈妈说:“先去县衙看看情况,那里我有人认识。”
车轮辚辚前进,花妈妈在昏暗的车厢里悄悄握住了侧寒的手,低声说:“巧珍八成是出事了,我信不过姓顾的巡按……”
折腾了一圈已经午后了。
到了吴县县衙门口,过了宣化坊,今天放了告牌,本是要听讼的,可三班的衙役表情肃穆,盯着每一个进来的人,若是打官司来的,直接驱赶:“今日太爷有事,不升堂了,快走吧。”
花妈妈并没有去敲击位于正门东边的喊冤鼓,而是上前对一个衙役福了福:“爷,奴找张班头。”
她这种行当认识的商贾和官府人士很多,那衙役大概也看她眼熟,对里头喊了一声:“张头儿有人找。”
里面出来一个人,看见花妈妈先拉到一边,然后说:“今儿忙,以后有空再去你那儿聊。”
花妈妈道:“奴无事不登三宝殿。”瞥了瞥空落落的大堂上,问:“不是放告说今儿个太爷要听讼断案的?”
张班头低声道:“改天了,来诉讼的都让走了。你也是来告状的?”
“出事了?”花妈妈反问。
张班头声音压得更低,把人拉到角落里才说:“上头叮嘱了谁都不能说,恕我也不能告诉你。只肯定的,出大事了。”
花妈妈抚了抚张班头的手,低声道:“怎么的,不信我啊?我也不能知道啊?”
张班头无奈地说:“真不能说。你是什么事情呢?你告诉我,我空下来优先帮你办,行不行?”
“我画舫上一个当红姐儿不见了,报案来的。”
“会不会悄悄回爹妈家了?”
“不会。”
“会不会与人私奔了?”
“不会。”
“那是被绑架了?”
花妈妈沉吟片刻:“实不相瞒,昨天白天跟着来吴县的巡按御史顾大人家的车马走的,就没再回来。”
张班头倒抽了一口气。
“姑娘叫巧珍?”
“就是叫巧珍!”
张班头拍拍腿道:“可把老爷们都扯进去了!我的祖奶奶诶,你赶紧回船上去,装不知道,不然我可不一定保得住你!”
花妈妈哪里肯依:“不成,我那么好一个姑娘!打小一点点调理一点点教出来的,好容易能给我赚几个钱了,人就不见了。”
张班头道:“你要不听我的,你好容易教出来的姑娘就要害你坐班房了!别心疼你养女了,保自己一条命要紧!”
花妈妈脸一呆:“这么严重吗?那你横竖告诉我,巧珍怎么了?”
张班头左右看看,方始说:“没了。”
“什么?没了?!”
“你可别这么大声!”张班头吓得差点捂她的嘴,“想想开吧,她也为你挣了几年钱了,你也该回本儿了,就譬如没养过她。”
花妈妈眼泪都下来了:“就不谈钱,养了这些年,没的感情的吗?不成,到底怎么回事?和顾巡按有什么关系?你不告诉我,我就击喊冤鼓去!”
“瞎闹!那不是收不了场了?!”
“就是要收不了场!”
张班头见她声音越来越高,终于捂住了她的嘴:“行行,我告诉你,可你得知道轻重,别再瞎嚷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