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 24 章(入v公告)
作品:《画舫无风月》 花妈妈和张班头聊完,出了宣化坊,出了衙门口,步子里摇摇晃晃,手得扶着栏杆。
见到牛车边的侧寒一脸征询的样子,她话都说不囫囵,只道:“先上车。”
到了车上就开始垂泪。
侧寒忙递手帕给她:“妈妈,怎么了?”
花妈妈边哭边低声说:“巧珍没了。”
侧寒和她刚听到消息时一样大吃一惊,捂着嘴,好半天才压低声音问:“去的时候不还好好的?出什么事了?”
“这些老爷们斗心思,活活折送了我一个大好的姑娘!”花妈妈说,“巧珍死得惨,他们都不是东西!”
“巧珍怎么死的?!”
“张班头说,是先替人遭了暗算——这倒是小,接着被勒令用刑,疼到晕了过去,收监后吃了药,片刻瞳仁就散了,女监里的婆子唤了郎中来,脉搏已经没有了。”花妈妈抹着泪,咬着牙,“张班头还叫我一定要闭嘴,我知道做得出这种丧天良的事还能让人闭嘴的,只能是那群官老爷!嘴我可以闭,但有机会我就得想法子不叫巧珍白死!”
又叮嘱侧寒:“阿侧,我知道你日常稳得住,所以这种大事叫你来陪我;我也知道你心地善良,巧珍对你不算客气,但你从不落井下石。这件事你放在肚子里,在咱们有制胜的法子之前,决不能轻举妄动!”
侧寒点点头。是的,巧珍身上有很多她讨厌的地方:虚荣、娇气、傲慢,天天就想着傍上男人多得赏钱或嫁作姨娘。但这只是毛病,不是罪过,更不是死罪。
该死的是那些置她于死地的狗男人!
具体的情况还不知道,但顾喟的人接走的她,说顾喟完全不知情她可不信。
但要闯去问问顾喟,她又有些踌躇:这个男人心思深重,初始以为他是个不贪财色的正直御史,后来又渐渐发现他在翻云覆雨的谋划,然后才知道他使尽手段只为报仇,他查苏州的官场并不是为了当个为百姓做主的“青天大老爷”,所以一切都只是他的手段而已,而无需做人的底线。
这个人,仿佛剥开一层皮,还有一层皮,不知道哪一层才是真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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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花月舫诸人“为巧珍报仇”的执念,很快随着知府刘北辰被革职拿问的消息化解了——报应竟然来得那么快。
不足十天,消息尚未公开,但很多人亲眼看到南直隶的刑部司官,从知府的后衙把面如死灰的刘北辰知府带走了。刘北辰当时两条腿都是软的似的,嘟囔着:“抚台大人,我冤……我冤哪……”被嘴上好声好气、动作却毫不留情的司官及差役硬塞进一顶土布轿子。
围观的人在指指点点,有说:“知府在苏州几十家商户面前丢了大脸了”,有说:“刘缺德这次犯的是人命官司,人命关天,只怕掩不住了”,更多是额手称庆的:“终于除掉了这个大蠹,老天爷开眼了!”“可不,大家敢怒而不敢言这么多年了,熬出头了!”……
还有说笑着:“听说他已经痿了?要打女人才能成事儿?”
“对,有个死了的妓.女是他的私嬖,一身的伤,当时在场的都看见了!”
“噫,这是什么毛病?”
听到的人无不掩口窃笑:“这是大人老爷们才配有的毛病,就是比一般人高贵。你最多回家打老婆,还得谨防被打跑了人财两空。”
…………
不知谁把烂菜叶子扔到了土布轿子上,人群里有人在喊:“送瘟神喽!”
菜叶子、土坷垃越丢越多,抬轿子的轿夫被殃及,喝骂也无用,大家要的是这个兴奋的劲儿。
最后闹得不像,轿子都走不了了,还是南直隶刑部司官命差役上前空甩皮鞭,才把丢烂菜叶子的人群驱赶开,不过法不责众,亦抓不住主谋。
苏州府里一团乱,很快听说巡抚蒋端命首县知县王俊安先代署知府,直到朝廷委派任命新知府来。
而后,蒋端也匆匆离开了苏州。
奇的是,按以往惯例,涉及到人命重罪,还牵连到官员的,苦主必然会几次三番上堂问话,有的苦主甚至会祸不单行,被敲骨吸髓的差役盘剥到倾家荡产。但花月舫上安静得诡异,都没有人来问一声巧珍是不是船上妈妈的养女。
而巧珍的尸首又过了一段日子才发还了花妈妈,让她给养女安葬。
即便是秋日凉爽,那尸首发回来时也已经臭不可闻,皮肤上全是青紫的瘢痕,分不清哪个是伤痕、哪个是尸斑。一双会弹琵琶和大阮的白白嫩嫩的手,再看见时已经红肿溃烂到出蛆,关节上的森森白骨露着,血污都黑了,指甲全部是紫黑紫黑的。面庞上覆着一方黄绢布,挡住了脸上一切冤屈与不甘。
穷人家的齐整姑娘,短暂的一生就这么凄凄惨惨地结束了。
花妈妈寻思着虽然有卖身死契,到底人家姑娘也是家中爹妈拉扯大的,不知要不要归葬她乡下老家,还派了个人去巧珍父母那儿问询。
隔天回过来的话:“巧珍爹妈都说,女儿在那种地方过活,虽是乡下穷人家,也觉得没脸,当然不能进祖坟。丧葬的费用家里也是一文多的没有了,请妈妈随意卷了处置了算了,就当没生这个女儿。至于女儿在花月舫挣的钱,还烦请妈妈理一理清送回来。”
花妈妈对着山塘河恶狠狠吐了一大口浓痰,破口大骂:“一窝子乡下赤佬!掉到钱眼子里相!哦,他们倒是郎中开棺材店——死活有进帐是哇?!再去告诉他们,巧珍欠我几百两头面钱、衣裳钱、铺盖钱,学生意的束脩钱,还有老娘替她拉纤挣钱费的心思。她倒找我还不够,伊个些乡下赤佬还有面孔问我要钱?!”
“他们家里没有一文多的给小囡丧葬,我个哩也没有一文多的。席子卷一卷就卷一卷埋掉好了,亲生的爹妈都不心疼囡囡,我有啥好心疼的?!”
话是这么说,实则还是请了和尚道士一顿吹吹打打,做了法事;也挑了巧珍喜欢的一套衣裳头面给她穿戴整齐了,变了形的脸上涂脂抹粉遮住了丑容;薄皮棺材也买了一口,算是成服装殓了。
巧珍乡下的爹妈没有来送一程,也没有闹着要巧珍挣的钱,好像真当没生过这个女儿一样。
送巧珍下葬的那天,听闻刘北辰的案子已经上奏朝廷,刑部、吏部会协同审理定谳,按国法纵然不是一命抵一命,也是流配三千里永不起复了。
花妈妈在送葬的锣鼓声中到底又落了泪,抓住身边侧寒的手说:“巧珍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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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回不来了,刘北辰的罪也算给她抵了。你爹爹……的仇也算报了。”
侧寒抹了抹脸上的泪痕,用力点了点头:“嗯,想不到是这种方式。”
她看着花妈妈捶胸顿足难过的样子,抿了抿嘴劝她:“妈妈,以后我做更多好吃的吸引食客们来船上,减轻你的损失。”
花妈妈是做生意的妇人,船上姑娘死了,生意也是不能耽误的。
大家虽然心里为巧珍哀伤,但收拾完送葬的纸花纸钱,船上就迎来了客人——老熟人胡县丞。
胡县丞这段日子大概也过得煎熬,那三围之腰小了一圈,脸上也是丧气的神色。
花妈妈已经洗了脸,涂了红唇画了眉,一如既往喜色满面,老远就招呼:“哎呀奴的胡老爷,那么久不来,奴还当你忘记我们花月舫了!”
胡老爷嘿然一笑:“我忘了也不行,有人不忘。我来订今日的晚宴,都是你的熟人:王老爷、毛老爷、邹老爷,还有——顾巡按顾大人。”
花妈妈睫毛霎了霎,好家伙,这批人,她还真不想接待。
“那个……其他人也就罢了,顾巡按啊,我还想问他要人呢!咱们家巧珍可是跟他走了才没回得来。”
胡老爷一副要捂她嘴的神色,但已经远没有之前挺胸凸肚、颐指气使的神气儿:“老乞婆说话用用脑子好哇?这件事谁敢提半个字?知府都落马了!顾巡按还是那个顾巡按,后台硬着呢!你晚上好好伺候,记得夹住你那张老x嘴!”
花妈妈心里再有气恨,脸上依然很稳得住:“好啦好啦,我不提就是。他好意思来,我有什么不好意思接待的?再说,胡老爷你垂眉耷眼的干嘛?王太爷升作了王老公祖,胡老爷也鸡犬升天了吧?”
“王太爷代署理而已。”胡老爷苦笑着摇摇头,“何况,我哪晓得我们王太爷不哼不哈的那么厉害,只怕以后日子不好过喽。”
原来他仗着刘北辰,拿捏着新选知县的王俊安,现在拿捏不住了,自然惶惶然如丧家之犬。
送走胡老爷,船上开始备菜。时已下午了,运送新鲜蔬菜、鱼鲜的乌篷船早就不送货了,回程时偶尔带点船上人家的家用。
花妈妈平时不管厨房的闲事,今日却在船舷边张望,看到一条船后挥着手帕招呼:“老陈,还有草鱼哇?”
乌篷船上的老艄公摇摇手:“这会儿早没鱼了。不过,家里留了两条草鱼准备晚上吃,花妈妈若要,回头我叫小二子摇船给你送过来。”
花妈妈道:“要!老陈,劳你驾,送鱼过来我多加钱!再回一块火腿给你们家过晚饭。”
说完,她到厨房看了一圈,吩咐道:“阿侧,我叫老陈送草鱼来,估计顾大人还会想吃鱼面。”
侧寒洗洗涮涮中没好气地回:“巴结着他干嘛?心狠手黑的,该给他点生活吃吃才对。”
“你别就嘴凶。”花妈妈抱着胸冷笑,“虽说人死不能复生,但大家都想知道巧珍是怎么没的,说不定一碗鱼面下肚,他就肯说给你听了。”
“三斤老酒下肚都没这个功效!”
花妈妈道:“你还就别不信,我看人极准:他一身的软脆就只为你的鱼面而来。”
侧寒撇了撇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