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第 27 章

作品:《囚蛇

    “皇后娘娘劝祥妃娘娘离开这里。”


    他淡笑着对身旁的暗卫道:“祥妃可说了什么?”


    暗卫低首,声音平稳:“娘娘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既已选择与陛下同舟共济,便绝不会独自离去。”


    周清玄唇边笑意更深:“像是她会说出的话。”


    他抬眼望向鸾凤宫深处,目光微沉:“聊得也够久了,该接她出来了。”


    周清玄本以为会见到皇后端坐高位,谢冬瑗在殿下委屈垂泪的景象。


    却不料,踏入殿中时,见到的却是皇后哭得梨花带雨,紧紧环抱着谢冬瑗的腰,将脸埋在她胸前,而谢冬瑗正轻抚着皇后的发,温柔低语:“娘娘,一切都会过去的。”


    周清玄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竟会对一个女子生出如此鲜明的妒意。即便那是他名义上的妻子,是他的皇后。


    “你们两个在做什么!”他怒斥出声,此刻连轮椅也未坐,只凭拐杖支撑着向前走去,步子因怒意而显得更加踉跄。


    宋远遥闻声抬头,狠狠瞪向周清玄,目光如淬冷的刀锋。这死瘸子,平日看着便厌烦,今日竟又来打断她难得宣泄的片刻温情,实在可恨至极。


    谢冬瑗早已听见周清玄拄杖而来的声响,只是皇后哭得伤心,她不忍推开。


    况且,他有什么好生气的,她还有事情没跟他置气呢!再怎么说,皇后哭成这般,她身为妃嫔上前安慰,于情于理皆无不妥。


    “娘娘,陛下来了。”谢冬瑗用绢帕轻轻拭去皇后颊边泪痕,低声安抚,“往后娘娘若心中郁结,想寻人说话,随时传唤妾身便是。”


    她扶着皇后起身,皇后唇瓣微动,似乎还想说什么,周清玄却已一把将谢冬瑗扯向自己身侧。


    力道之大,让谢冬瑗踉跄两步才站稳,鬓边金步摇也随之乱晃。


    “够了,”周清玄语气冰冷,“传朕旨意,自今日起,祥妃不必再来向皇后请安。”


    宋远遥上前两步,冷笑:“怎么?陛下是怕臣妾伤了你的心尖人吗?”


    周清玄并不看她,只握住谢冬瑗的手欲转身离去。


    皇后却扬声笑了起来:“周清玄,你以为你真能得到所谓的真情,过上寻常人的日子?醒醒罢!终有一日祥妃会看清你是何等丑恶之人,到时她定会离你而去!你周氏一族,注定众叛亲离,孤独终老!”


    周清玄脚步一顿,侧首淡淡一笑:“祥妃,你先回去,朕有些话需单独与皇后说。”


    谢冬瑗担忧地望了皇后一眼,终究还是依言退出殿外。


    刚至鸾凤宫门前,便听见一阵唔唔唔声响,循声望去,竟是被布团塞嘴,捆作一团的福安。


    “哎呦我的小主!您可算来救奴才了!”福安大口喘着气,脸色涨红,“本就染了风寒鼻塞气短,这嘴一堵,险些背过气去!”


    谢冬瑗歉然道:“对不住,都是因我之故,才连累你受这般罪。”


    她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致歉,倒让福安手足无措起来:“这、这真是折煞奴才了!奴才没事的,没事……”


    走出宫门数步,谢冬瑗心头却愈发不安,总觉得何处不妥。


    “不行,我得回去看看。”她蓦然转身,福安急忙拦住:“小主!这又是为何?”


    谢冬瑗终于意识到那丝异样从何而来。


    周清玄为何偏在此刻让她先行离开?尤其还是在皇后那般激怒他之后。想起鸾凤宫四周隐伏的暗卫,她心中一惊,脚步不由加快。


    殿内,周清玄拄着拐杖,一步一步逼近皇后,眉眼凝霜:“皇后,从前朕确然亏欠于你,因而任你冷语相向,皆可置之不理。但亏欠亦有尽时,莫要耗尽朕最后那点耐心。”


    两名暗卫无声上前,一左一右压住了皇后的肩膀。


    宋远遥朝周清玄啐了一口,恨声道:“呸!你早便想杀我了吧?那肮脏的秘密除却你那蠢弟弟,便只有我知。你忍到今日,真是难得啊!”


    周清玄垂眸拭去袖上湿痕,语气平静:“不,除了阿城,如今木木也知晓。”


    宋远遥瞳孔一缩:“你竟告诉她?”


    周清玄抬眼,眼底掠过极淡的柔光:“因为朕爱她。”


    “爱?”宋远遥仿佛听见什么荒谬之言,大笑起来,“周清玄,你也会爱人?不过自欺欺人罢了,这世上无人会爱你这样的人。”


    话音未落,周清玄已倏然抬手扼住了她的脖颈。


    恰在此时,李嬷嬷捧着新制的糕点踏入殿中,见此情形吓得手上一颤,瓷盘落地碎裂。


    她扑通跪倒,哀声求道:“陛下!皇后娘娘只是一时失言,绝非有心啊陛下!求您饶过娘娘吧!”


    周清玄却恍若未闻,指节寸寸收紧。皇后面色由涨红渐转青紫,呼吸艰难。


    谢冬瑗折返时,见到的正是这般骇人景象。


    她骇得怔了一瞬。皇后与周清玄见面向来不过唇枪舌剑,何以今日竟到这般地步?


    “周清玄你做什么!快放手!”她回神冲上前,一把抱住周清玄的腰向后拉扯。


    那双手力气不大,却带着一股执拗的劲道,如同拔萝卜般将他整个人往后拽去。


    周清玄低头看向环在腰际的手,五指蓦然一松。


    皇后顿时瘫软在地,剧烈咳嗽起来。


    谢冬瑗见皇后得救,刚要松手去看她状况,却被周清玄反手握住手腕。


    他眼底压着翻涌的怒意,声音沉冷:“你是朕的妃子,不是她的。少与她亲近。”


    谢冬瑗本就心火骤起,闻言更是气结,一把甩开他的手,扬声道:“周清玄!皇后终究是你的结发妻子!你怎能如此待她?更何况,你欠她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木木!”


    谢冬瑗不再看他,转身便走。周清玄伸手欲拉她衣袖,却只触及一片冰凉的缎料,五指在空中滞了滞,缓缓收回。


    “哈哈哈……周清玄,你也有今天?”宋远遥倚在嬷嬷怀中,边咳边笑,嘴角渗出血丝。


    她抬手指向周清玄,字字嘶哑,“我宋远遥以余生寿命诅咒你,永生永世,不得所爱!”


    周清玄冷眼看着她癫狂之态,缓缓俯身,手掌再度虚悬于她颈前,声线低如寒渊:“朕若真想谁消失,自有千百种法子。即便你身后站着宋相,朕亦能连根拔起。皇后,今日是最后一次。若再逾矩朕不会再饶恕。”


    他直起身,掸了掸袖口:“传旨:皇后神思忧惶,凤体违和,即日起于鸾凤宫中静养,六宫请安一概免去。无朕准许,不得擅出。”


    语罢,他拄杖转身,步声渐远。


    待那身影彻底消失在宫门之外,李嬷嬷才颤抖着扶起宋远遥,看着她颈间的青紫淤痕,老泪纵横:“陛下怎么对娘娘下手如此之狠,娘娘从府邸就跟着他了,他如此绝情寡义,一点也不对娘娘怜惜吗?”


    宋远遥笑道:“那死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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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要是怜惜本宫,本宫还觉得恶心呢。”


    李嬷嬷叹道:“唉,娘娘以后还是少骂陛下,现在陛下已经不是从前了,他有了宠妃,忍不了娘娘。”


    宋远遥取过妆台上的雪肌膏,对着铜镜细细涂抹,竟还笑了笑:“人活一世,求的不就是个痛快?今日骂尽了想骂的话,心中郁结反倒散了许多。”


    她望着镜中自己苍白的脸,笑意渐淡:“只是可怜祥妃,周清玄这般的人爱上,往后想逃,怕是难了。”


    李嬷嬷抹泪叹道:“娘娘总担心别人能否离开,可您自己呢,又何尝有机会走出这牢笼?”


    宋远遥动作微顿,垂下眼眸,许久无声。


    -


    谢冬瑗提起裙摆,跑得飞快。寒冷的夜风灌入宽大的袖口,鬓边金钗的流苏一下下抽打着脸颊,生疼。


    身后隐约传来宫人焦急的呼喊:“娘娘,娘娘。”


    她咬紧下唇,既不回应也不回头,只顾朝着前方那片浓黑奔去。


    眼前出现一座茂密竹园,在昏朦月色下如同墨色屏障。谢冬瑗见四下无人,一闪身钻了进去,躲在一丛粗壮的湘妃竹后。


    “呼,呼……”她弯下腰,双手撑膝,胸口剧烈起伏。跑得太急,喉咙里像被砂纸磨过般灼痛,心脏在耳畔咚咚狂跳。


    方才那一幕,并非仅因和周清玄赌气才逃离,她是真真切切地害怕了。


    在她一贯的认知里,帝王与皇后纵使不睦,也该维持表面的相敬如宾。她从未想过,周清玄竟会在盛怒之下对皇后下那样的狠手。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扼住皇后脖颈时的画面,反复在她眼前闪现。


    她从未因帝王为自己吃醋而窃喜,反倒是十分厌恶周清玄那样的行为。他能如此对待结发妻子,谁敢保证有朝一日,他不会因厌倦而将同样的手段用在自己身上?


    若是在从前那个世界,目睹这般暴力,她会毫不犹豫地报警。可这里是皇权至上的朝代,周清玄是天子,生杀予夺不过一念之间。捏死一个人,远比捏死一只蚂蚁更轻易。


    谢冬瑗悲哀地意识到,这不是她曾演过的宫斗剧,没有剧本,没有喊停。这是一个真实的、用权力书写规则的世界。


    而身处其间,她既不是像木一样的神仙,也不是像周清玄一样是个皇帝,她什么也不是,什么也没有。


    她第一次感到如此强烈的冲动,不想再演,只想逃离这个皇宫。


    可天地虽大,又能逃往何处?这世间处处是樊笼,今日之事,不过是万千相似场景中的一瞥。而像她这般空有容貌却无自保之力的女子,在这样的世道里,本身就是一种危险。


    “真想拿颗原子弹把这世界炸了。”谢冬瑗愤愤的说,一拳捶在湿冷的泥地上


    就在这时,竹林深处忽然传来一阵女子的笑声。


    谢冬瑗浑身一僵。


    那笑声飘飘忽忽,时近时远,在夜风穿竹的沙沙声中格外诡谲。她屏住呼吸,环顾四周,黑沉沉的夜色里,茂密竹叶将本就微弱的月光切割得支离破碎,投下的光影如鬼爪般在地面张牙舞爪。


    宫中历来是最多冤魂传说的地方……这竹园,是否也曾埋过枯骨?


    她指尖在发抖,无意间触到泥土下一截硬物。摸索之下,那东西细长、嶙峋,莫非是是……人骨?


    “啊啊啊……”


    谢冬瑗立马跳了起来,拼命甩动那只碰过骨头的手,后背瞬间爬满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