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第 25 章
作品:《囚蛇》 离封妃大典的日子越近,谢冬瑗越发觉得,自己从前对周清玄的了解实在浅薄得可怜。
明明才化为人形不久,他却早已为她铺好了路。如何应对朝中那些古板的老臣,又如何堵住天下人的悠悠之口。
他心思之深、筹谋之远,让她暗生惧意。
周清玄先是请来宫里最严苛的教养嬷嬷,日夜不停地教她宫规礼仪。宫中礼节繁复琐碎,幸而她前世拍过不少古装戏,学起来并不算难。不过数日,嬷嬷便微微颔首,露出难得的满意神色。
至于封妃那日的服饰妆造,更是由周清玄亲手绘图,交予尚衣局赶制。从发钗首饰到礼服妆容,无一不出自他的设计。
那些日子,谢冬瑗除了学规矩,便只能待在殿中。周清玄不许她见外人,她下学后常常托着腮,坐在他身旁,看他执笔在宣纸上勾画的样子。
渐渐地,最初那份关于封妃的惶惑与复杂心绪,竟也淡了下去。
她本就是个极易入戏的人,否则也做不了演员。明知一切皆是戏,却总因沉得太深,恍如陷进泥潭,难以自拔。周清玄待她的好,像一层柔软的纱,蒙住了她的眼睛,也模糊了她对人的判断。
这很危险。若不是他早把话挑明,她或许会一直怀着不切实际的幻想,而那幻想,迟早会动摇她回家的决心。
幸好,他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好。
不过是陪他演一场帝王和宠妃的戏,她配合他就是了
谢冬瑗向来擅于适应逆境,再糟糕的处境,她也能说服自己活下去。
起初下山时,周清玄曾说要将她单独安置在一处宫殿,不许任何人靠近,美其名曰保护。
天知道,当时谢冬瑗听到都笑了,这跟圈养一个宠物有什么区别。
还好,如今的周清玄似乎变了一些。若真将她关起来,她恐怕连戏也懒得演,只想方设法逃走了。
“木木,你走神了。”
温沉的嗓音忽然响起,谢冬瑗困倦地眨了眨眼。
周清玄含笑看着她,一手轻托起她的下巴,另一手执螺子黛,正细细为她描眉。
今日便是封妃大典。他铺好的路,她只需一步一步走完。
“先喝点参汤,提提神。”他转身从宫人手中接过白玉盏,轻轻吹散热气,一勺一勺喂到她唇边,“朕知你不喜繁琐典礼,待朕念完祝词,我们便回来,可好?”
“好。”她顺从地应声。
参汤喝完,周清玄用绢帕拭了拭她唇角,又为她点上最后一点口脂。
妆成。
明黄色宽袖罗裙覆身,衣袂暗绣朱雀纹,行动间若有流光浮动。青丝高绾,金钗缀饰,贵而不重。眉似远山含黛,眼如深潭映竹,唇间一抹朱色,恰似雪里梅红。腰间玉环随步清响,声声清清泠泠。
周清玄刻意淡化了她那双碧色眼眸带来的妖异感,用明黄与端庄的形制将她包裹起来,反而衬出几分灵澈出尘之气。
谢冬瑗心想,这人若生在现代,大抵能成个极出色的设计师。
当她被周清玄牵着走上高台,文武百官垂首静立,并无一人因她的瞳色而露出惊惧。明黄礼裙映着天光,她看起来更像偶入尘世的林间仙灵,姿仪端庄,眸底却藏着一脉生动的碧意。
按制,封妃本只需一纸诏书,周清玄却为她办了这场大典,并亲自执玉书朗声念出祝词:
“朕往帝王冢祭祀,偶遇一女,栖于灵木,眸含碧色,性灵通透……今请入宫中,册为祥妃,佑我大周祥瑞绵延……”
台下寂然片刻,继而响起整齐的叩拜之声:
“陛下万岁万万岁!“
“娘娘千岁千千岁!”
潮水般的呼声中,谢冬瑗却瞥见右侧行列里,一名年轻臣子抬头,目光触及她面容时骤然一震,随即又慌忙低下头去,再无动作。
是小寺。
他认出她了。
在大臣面前露完脸之后,谢冬瑗便动身前往鸾凤宫觐见皇后。
皇宫的宫道悠长,地上的青砖光洁冷硬,两侧宫墙高耸,偶有几枝早开的寒梅探出墙头,在风中抖着着它淡红的颜色。
谢冬瑗心里却无暇赏看,只觉脚步沉沉的,每走近鸾凤宫一步,那股莫名的紧张便深一分。
“木木,皇后那边朕就不能陪你过去了。”周清玄在殿前止步。
谢冬瑗有些踌躇,其实她是有点怕那个皇后的。
她总共才见过皇后一次,还是在她是小蛇的时候。当时她就觉得皇后十分讨厌周清玄,甚至她能从皇后的眼中看出一丝丝对她对周清玄的杀意。
且那次谢冬瑗看出当时皇后来找周清玄说是因为寿辰的事情,其实就是过来捉奸的。
总之,她觉得见皇后有点尴尬。
谢冬瑗抬眼望他,翠绿的眸子有些不安:“陛下,臣妾能不能不过去啊。”
周清玄温言解释:“皇后乃中宫之首,你已封妃,依礼是需拜见的。”他见她仍揪着袖口,又安抚道,“别怕,她只是厌恶朕罢了,不会为难你。朕让福安随你一起去。”
谢冬瑗心里更害怕了,正是因为皇后讨厌您,我才怕她迁怒于我啊!
可皇命难违,最终她还是跟着福安往鸾凤宫行去。
皇后宋远遥此刻正倚在凤座上,用着果叉夹起一块山竹肉。
早先便有宫女匆匆来报,说陛下突然封了位祥妃,还直接带上了金明殿。她原只只猜周清玄可能私藏了一位女子,却没料到他藏得这样深,这样突然。
真是荒唐。
正思量间,殿外已传来通传声:“祥妃娘娘到——”
宋远遥一怔,放下果叉,随即迅速整了整神色,端坐如仪。
那道身影踏入殿门的刹那,连透过菱花窗的光似乎都静了一静。
来人一身明黄宫装,身姿纤袅,面容如月下初绽的玉兰,最惊心的是那双眼睛,翠色澄澈,似深林清潭,顾盼间仿佛带着不属于这宫闱的灵气。
宋远遥心中暗震,面上却未露波澜。
谢冬瑗依礼下拜:“臣妾参见皇后娘娘。”
皇后一时未叫起,只静静打量着她。
福安见状,忙上前一步,躬身笑道:“皇后娘娘,地上寒,祥妃娘娘是不是该起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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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未说完,便被宋远遥一记眼风止住。
“平身。”她终于开口,声音平和却自带威仪,“赐座。”
谢冬瑗依言坐下,脊背挺得笔直,指尖在袖中悄悄蜷起。
福安仍立在侧后方,一脸欲言又止的焦灼。宋远遥瞥他一眼,心中冷笑,周清玄竟连身边总管都派来护着,是怕她吃了这小妃子不成?
真是可笑,她从来不屑去为难任何女子。自己在这深宫中如履薄冰,又怎会将刀尖指向同样身不由己之人?
只是眼前这姑娘,实在美得不寻常。那样的眼睛,那样安静又规矩的姿态,不像嚣张跋扈的宠妃,倒像一只误入金笼的青雀。
听说是从帝王冢带回来的。那般荒远之地,她如何在那边生活的?又怎会被周清玄瞧中带回皇宫?
宋远遥心中不由生出几分怜意。看着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就这样离乡背井,困于宫墙,心中该多惶然?
谢冬瑗被皇后看得有些坐立不安。按嬷嬷教的,来皇后这边行礼受赐后,便是听训一些规矩话,便该结束了。
可皇后久久不语,只一双凤眸深深望着她,似审视她,又似思索。
谢冬瑗紧张的想抠手指,偷偷地向福安投掷了一个求助的眼神。
福安也觉得皇后今天有些奇怪,怎么一直看着不说话呢?他清了清嗓子,正要再开口。
“皇后娘娘……”
“福总管。”宋远遥忽然出声打断,声音凉了几分,“本宫劝你慎言。”
她自凤座上缓缓起身,裙裾迤逦曳地,一步步走下阶来:“本宫有几句话,想单独与祥妃聊聊。福总管先去殿外候着吧。”
福安的直系领导是皇上,他虽然也怕皇后,可是他更要遵循直系领导的话去维护他的宠妃。
福安赔笑道:“娘娘不可啊!陛下吩咐奴才务必随侍祥妃左右,这、这单独留话,恐不合规矩……”
“规矩?”宋远遥轻轻一笑,眸中却无笑意,“在这鸾凤宫,本宫的话便是规矩。”
这下福安心里顿时不妙。皇后一向和陛下不对付,祥妃又是陛下的心头肉,他哪里敢让祥妃单独和皇后相处啊,要是出了什么事情,他绝对人头不保。
他还没有退休享福呢,可不想就先人头落地了。
“烦的要死,一直叫叫叫,”她扬袖,“来人,捂住他的嘴,拖下去。”
两名体格健硕的宫女应声上前,一左一右扶住福安。
“唔……娘娘!娘娘三思!”福安还要挣扎,却被一方丝帕干脆利落地塞住了嘴,只能发出含糊的呜咽,转眼便被请出了殿外。
谢冬瑗看得呆住,手指悄悄攥紧了衣襟。
还能……这样?
宋远遥已走到她面前三尺处停下。
日光斜映,将皇后衣上的金绣鸾鸟照得流光熠熠,她目光落在谢冬瑗脸上,许久,竟轻轻叹了一声。
“可是吓着你了?”语气较先前轻了几分,“别怕,本宫不留你太久。”
她顿了顿,叹了一口气:
“只是有几件事,关于陛下,关于这宫里,你得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