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走过来，递给林亦文一张纸巾。


    “谢谢您。”她接过。


    “林亦文小姐？”男人在她对面坐下，“久仰，我是秦川。”


    秦川……林亦文迅速在脑里搜索了一圈——秦野堂兄，秦家大伯的私生子，快成年时才被秦家认回。听说是个心理医生，偶尔办画展，在秦家，是个有点边缘的存在，性格温和，与世无争。


    林亦文点头：“秦先生您好，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您。”


    秦川微笑：“我平时很少参加这种场合，但听说堂弟带了未婚妻，总得来见见。”


    他言语真诚，不像客套。


    林亦文对他的第一印象不错，主要是和秦野那种冰山脸比起来，任何会露出正常笑容的人类，都显得格外亲切。大概北极待久了，看到个零度以上的，都觉得是暖春。


    “那您现在见到了，”她说，“感觉如何？”


    秦川打量她几秒：“比照片上漂亮。”


    林亦文笑了：“过奖过奖。”


    秦川从侍者托盘中取了两杯香槟，递给她一杯：“林小姐本人确实让人印象深刻，另外我还看过你演的《深宫计》。”


    他认真说道：“你在里面演的那个宫女，虽然戏份少，但处理得很细腻。最后撞柱那场戏，眼神里的绝望和释然很到位。”


    林亦文怔住了。


    那是她在剧里唯一一场重头戏，总共就三十秒。


    导演当时说，随便演演就行，因为此角色不重要，她也不重要。


    但林亦文自己琢磨了一晚上，设计了那个眼神——从恐惧到挣扎，再到最后认命般的平静。那是属于小演员的倔强，像石缝里长出的野草，拼命也要开出自己的花。


    当然，播出后如导演所料，没人提起，连弹幕都在刷主角。


    林亦文没想到会被一个陌生人记住，这种被看见的感觉，比香槟还让人微醺。


    “谢谢。”她真心实意地说。两个字，承载了比今晚所有寒暄加起来，都重的分量。


    “不必客气。”秦川举起酒杯，“敬好演员。”


    两人碰杯，香槟微酸带甜，是她今晚喝到的，唯一一杯有真实味道的酒。


    “秦先生是心理医生？”林亦文问。


    “是，也在美院挂职，教艺术治疗。”


    “听起来挺有意思。”


    “其实就是听人讲故事，然后劝他们画出来。”他轻描淡写地说着，把复杂的心理疏导，描述得像幼儿园手工课。


    “一定会给人带来很大帮助吧，我觉得很有意义。”


    秦川自嘲地笑笑：“比做生意简单多了。不像秦野，要操心的都是大事。”


    提到秦野，林亦文往宴会厅方向看了一眼。那人正被几个老总围着，俨然是众人焦点。


    “他确实像个工作机器。”她小声说。


    秦川也望过去：“听说他从小就这样，伯父对他期望很高，他也就把自己活成了秦家需要的模样。有时候我觉得……”


    他停顿下来，没继续说下去。


    林亦文好奇问道：“觉得什么？”


    “觉得他可能忘了怎么当个普通人。”秦川转回视线，笑容里有一丝复杂的东西，“不过这些话不该我说。毕竟我只是个旁支，没资格评判家主。”


    话说得谦逊，但林亦文听出了一点别样意味。她正要开口，一个清脆女声插了进来：


    “哈，这不是我亲爱的川哥吗？”


    两人转身，看见一位年轻女孩走了过来，神情倨傲。


    “好久不见，雨婷。”秦川站起来，自然地张开手臂。


    秦雨婷和他拥抱了一下，动作熟稔。


    秦雨婷——林亦文脑子里闪过资料：秦野小叔的女儿，社交名媛，爱好是买包和……贬低别人。


    “来，见见你未来的嫂子。”秦川笑着说。


    秦雨婷这才把目光转向林亦文，上下打量一番，撇撇嘴：“也就那样吧。”


    林亦文早就从秦野给的资料里，了解过这位大小姐的脾气，她也不生气，只微笑点头：“您好，秦小姐。”


    秦雨婷忽然凑近林亦文：“喂，跟我说实话，你跟我堂哥在一起图什么？钱？资源？”单刀直入，不愧是秦家直系，找茬都这么直接。


    “雨婷！”秦川低声喝止。


    “问问怎么了？这年头冲着秦家来的女人还少吗？我不得帮我堂哥把把关？”秦雨婷理直气壮。


    林亦文笑了，她发现秦雨婷这种直来直去的性格，反而好应付，比那些笑里藏刀的强多了。


    “图他长得帅，行吗？”她做坦白状。实话实说，秦野的脸，确实是她当年暗恋的起点，也是如今唯一不亏的看点。


    秦雨婷愣了两秒，爆笑出声：“哈哈哈哈！可以可以，这个理由我接受！毕竟我堂哥那张脸确实能打……”


    他们又寒暄了几句，正巧有熟人经过，秦雨婷便跟着走了。接着，另一位秦家小姐风似的飞了过来。


    秦芷莘踩着高跟鞋，但不影响她的速度，她今天穿了条黑色修身连衣裙，整个人像只漂亮的黑天鹅。


    看到林亦文，秦芷莘绽开一个灿烂笑容：“文文！”而后瞟到秦川，她惊讶道，“啊，川哥，你怎么来了？你不是最讨厌这种虚伪场合吗？”


    秦川笑道：“想来见见未来的弟妹啊。”


    秦芷莘兴奋道：“文文不仅是我的嫂子，还是我从小到大的闺蜜呢！对了，你们刚才在聊什么呀？”


    秦川看了林亦文一眼，说：“在聊……堂弟很帅。”


    秦芷莘似乎不以为意，但又反驳不了，顺口问了句：“我表哥人呢？又在哪儿装冰山？”


    “在那边谈事。”林亦文说。


    “切，装模作样。”秦芷莘评价道。


    秦川无奈：“你这丫头……”


    “我说真的。”秦芷莘拍拍林亦文的肩膀，“我表哥这人吧，当个花瓶观赏观赏还行，千万别动真感情。他的心是石头做的，不对，石头还能捂热呢，他是南极冰山，捂不热。”


    林亦文眨眨眼：“那你觉得谁的心能捂热？”


    秦芷莘想都没想，一指秦川：“我川哥啊！温柔体贴善解人意，长得也很帅。”


    推销来得猝不及防，秦川失笑：“别拿我开玩笑。”


    “我说真的！”秦芷莘来劲了，“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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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你要不要考虑换一个？反正都是秦家的，我川哥也不错啊！同样都是高富帅，关键是人正常，不像我表哥。”


    露台上一时寂静。


    林亦文强忍着没笑出声。秦川的表情很精彩，介于无奈和好笑之间。而他们身后……


    “秦芷莘。”


    冰冷的熟悉嗓音。


    三人同时转头。秦野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站在露台入口处，脸色沉得能滴水。灯光在他身后投下长长的影子，整个人像一尊移动的冰山。


    秦芷莘瞬间蔫了：“哥……”


    “你说谁不正常？”秦野一步步走过来，每一步都带着压迫感。


    “我……开玩笑的……”


    “回去再跟你算账。”秦野冷冷说完，目光转向秦川，“川哥今天怎么有空？”


    语气平淡，但林亦文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敌意。


    秦川从容起身，笑容不变：“来看看亦文，你们很般配。”


    秦野走到林亦文身边，很自然地揽住她的肩：“不劳费心，我们很好。”


    这个动作占有欲十足，林亦文肩头一沉。


    “那就好。”秦川仿佛没察觉到气氛的微妙，依旧温和地笑着，“那我就不打扰了。芷莘，改天一起吃饭？”


    “好啊好啊！”秦芷莘巴不得赶紧逃离现场。


    秦川对林亦文点点头：“林小姐，很高兴认识你。如果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找我。”


    他说这话时语气真诚，眼神清澈。林亦文再次确认——至少表面上，这位堂哥比秦野好相处一百倍。


    “谢谢秦先生。”


    秦川离开后，露台上的气温骤降十度。


    秦芷莘试图溜走：“那什么，我去趟洗手间……”


    “站着。”秦野两个字就定住了她。


    秦芷莘哭丧着脸：“哥，我真开玩笑的……”


    “以后少在亦文面前胡说八道。”秦野说完，低头看林亦文，“聊得很开心？”


    林亦文听出了这句话里的潜台词，眨眨眼：“还行，秦川先生人挺不错的。”


    秦野眯起眼睛，他刚想说什么，又一位客户走过来和他搭讪，秦芷莘趁机开溜。秦野犹豫了两秒，还是跟着那位客户离开了露台。


    林亦文松了口气，心想不知算不算逃过一劫，这时，一杯水被递到了手边。


    “给你，没加冰，对胃好。”秦川去而复返，原来刚才，他是去拿水了。


    “谢谢。”林亦文接过，喝了一大口。温水顺着喉咙滑下，确实舒服多了。


    秦川善解人意道：“你是第一次参加这种场合吧，开始都这样，习惯就好。”


    “秦先生，您呢？”


    “其实我也习惯不了。”秦川笑了笑，“我更喜欢我的咨询室和画室，那里很安静，没人需要表演。”


    这话说得直白。林亦文看了他一眼：“您觉得这里的人都在表演？”


    “难道不是吗？”秦川饶有兴味地看着她说道。


    他的目光，仿佛能看穿她精心描绘的妆容，和练习过无数遍的“秦太太”表情，直达那个正在疯狂吐槽的林亦文，真实的林亦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