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舰的训练室日夜灯火通明。


    模拟宇宙铺展开来时，舱壁化作无尽星域，仿佛真的置身深空。洛宁一次次进入系统，然后失败。


    先不说终点任务，连别人训练强度的一半都赶不上。


    之前在白曜的训练室短暂地体验了一次，但也没有做太多动作，还有季明屿和凯·曜森帮她，但在元帅的队伍里可没有熟人。


    而且水平差是客观的，没有什么借口可言。


    洛宁也心知肚明，半路加塞一个连士兵都不是的普通人，谁能丝毫心无芥蒂？更何况，这几个人都是Zero-G别墅区在场者，是知道她和洛女士的关系的。


    于是洛宁就泡在了训练室里，反反复复地重新开始，还不用和人说话，一举两得。


    会嘉是亲卫队队长，他虽然放任洛宁不管，但也一直在训练室对面的休息间待着，门正对着，就算有什么事，他也能第一时间发现。


    “队长，别盯啦，看同步到系统里的训练时长也能知道她在干嘛啊。我们三缺一，快快快！”璐榆上士拽着会嘉的袖子，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


    “现在谁在驾驶舱？”会嘉没动，仍气定神闲地看着每日新闻。


    “赵成蒲他们那队，你放心吧，什么事都没耽误。元帅都回房间睡觉了，现在是全体休息时间。”


    会嘉看了眼牌瘾上头的璐榆，无奈叹了口气：“来这儿打吧。好歹是元帅带进来的人，我得看着点。”


    “好嘞。”


    璐榆去喊人的功夫，会嘉点开终端。


    他本来就有训练室数据的查看权限。他在这坐了一个多小时，可洛宁已经在里面练了五六个小时，中间只休息了两次，每次不超过十分钟。


    长时间的特种训练，对一个没有经过任何专业强化的人来说，早就该出现身体上的不良反应了，但她还在继续。甚至各个难度参数还被她不断提高。


    虽说是个关系户，这上进态度倒是还不错，不是在里面假装勤奋。


    四个人在休息室没敢玩得太放肆，至少在地面上的玩法不能原封不动带到飞船上。


    而休闲时间中最少不了的，就是八卦。


    上次见到活着的前任元帅突然出现在眼前，这种震惊尚能在现任长官面前用职业素养遮掩一下，但紧接着的一句“妈”犹如一枚静音炸弹，让所有人的世界观都崩塌了。


    他们不敢问景叙到底发生了什么，但谁能不好奇呢？


    “你们那天看到洛元帅的手臂了吗？”璐榆下意识看了眼训练室的方向，偷偷谈论别人的家事终究有点心虚，一点不敢大声，“那是机械皮肤吧？虽然她穿得挺严实，但我看着…好像覆盖面积还挺大的？”


    “按理说那种强度的战争，活着的可能性基本就没有，洛元帅幸运活下来已经是奇迹了，其他的就别计较了。”璐榆身旁的阿克伊出牌。


    “我这怎么是计较呢，是震惊！”璐榆身子向前趴，“当年训练用的战术教材出现在眼前你们就不兴奋吗！”


    会嘉冷脸丢下压制所有人的牌：“那也没见你对待她女儿手下留情啊。”


    璐榆又输一把，把牌一丢，理直气壮道：“这是两码事好吧。训练和实战怎么能放水？而且，她水平确实一般…不好好练练怎么对得起这么好的基因？”


    “呦，还珍惜上人才了？”阿克伊调侃她。


    “我这叫拯救下一代！我在这个岁数的时候可不如她，我妈以前常和我说，我要不是上了军校，肯定是要进去的。”璐榆并不介意揭自己老底，还十分骄傲自己改头换面般的进步。


    “那你要不再去试试她？”会嘉突然提议。


    “现在？”璐榆看了一眼时间，“干嘛，这么需要她进步？”


    “看你玩牌输得太多，给你一个翻盘的机会。”会嘉拿着赢的那一沓自制奖票甩了甩，语气不紧不慢，诱得恰到好处。


    “那不成，这怎么够？”璐榆果然一激即中，甚至还自加筹码，“我要你上次缴获的那把刀。”


    那把刀是边境冲突里缴获的异制冷兵器，材质稀有，重量极轻，璐榆馋了好久。


    会嘉神色不变：“行啊，你赢了我就给你。”


    璐榆一拍桌子就站起来：“众人退避！你们的王要来了！”


    洛宁刚结束一轮模拟，头发上挂着汗，连口水还没来得及喝，四个人就涌了进来，连看她的眼神都变了。


    “…有事？”


    “这不是还有小半天就到中转地了，看你练得太辛苦，验收一下成果嘛。”璐榆笑得极其灿烂，语气中也没有恶意。


    洛宁慢悠悠拧开水瓶，大概猜到他们的来意，毕竟这种事，以前凯和季明屿就常做：“怎么验收？”


    会嘉走到控制台前，抬手切换模式：“实战对抗，宇宙三维模拟，一对一。规则不限。还有劲儿吗？”


    但洛宁已经开始活动手腕：“那来吧。”


    模拟宇宙重新展开。


    两人分别生成在一片稀疏小行星带边缘，中间散布着十几块大小不一的陨石碎片，默认轻型单兵机动装备。


    璐榆几乎瞬间就动了。


    她启动推进器，利用一块陨石作为掩护，以一个刁钻的角度绕向侧翼。她的动作流畅而精准，几乎是种肌肉记忆了，实在老练。


    洛宁险险避开，又用力蹬开脚下的陨石，借助反作用力飞向另一块更远的大型陨石。


    最开始接触这套系统的时候，她还完全应付不来，一天不到的时间，她就学会利用环境了。


    璐榆的追击扑了个空，但也立刻转向追击。


    她的速度更快，经验更丰富，很快就拉近了距离。


    就在她即将追上洛宁的瞬间，洛宁突然反向推进。


    她的速度骤降，璐榆一时没反应过来，惯性让她直接从对方身边擦了过去。


    但就目光相接这一瞬，洛宁猛地向前一扑，用力抓住璐榆肩部装甲的边缘。磁吸瞬间启动。


    “——靠？”璐榆骂声刚起，两具轻型机动装备在真空中撞在一起，惯性叠加，姿态瞬间失衡。


    璐榆一瞬间就明白她想做什么，又怎会让对方得逞。她的肘部狠狠撞向洛宁侧颈，那里是宇宙作战服氧气线路最密集的部分，也是装甲薄弱的连接处之一。


    但她也知道，这种程度的攻击或许不会有什么切实伤害，可只要她先发制人，就能在混乱中找到脱身的机会。


    然而她还是低估了洛宁莫名其妙的行为。


    哪有人打着打着架还想着抢东西的？


    洛宁反其道而行之，没有立刻破坏那些真空环境必备的装置，反而盯上了璐榆的外挂模块。


    虽然空间器已经普及，但很多时候外置配置里的备用还是很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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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人在极端情况下能够快速取用的应急资源，是生存和出奇制胜的关键。


    璐榆被她这意料之外的举动吸引了一瞬的注意，然后，她就被轰了。


    系统强制中断，星空瞬间熄灭，两人被弹出模拟。


    “诶不是…”被炮轰的疼痛感还停留在身上，璐榆晃了晃神，一骨碌跳起来质问，“你既然有余力攻击，何必多此一举冒险近攻呢？”


    “多拿点东西，怎么了？”洛宁不以为意，“而且离得近，你也跑不了。”


    “…”


    璐榆向会嘉投以不解与无语的目光——


    这是什么流派的战术？过日子流？


    会嘉站出来打圆场：“…你的战斗意识一直没问题，但如果都被逼到太空战场了，还是保命为上，视情况再缴获战利品吧。你的战术优先级…没事，多经历就好了。”


    他斟酌了一下用词，决定还是不批评了。


    “我明白。”洛宁点头，不过又补了一句，“不过如果是真正的战场，那些补给可能决定我能不能活到下一场战斗。所以…还是要拿的吧？”


    会嘉：…


    她没明白。


    会嘉揉了揉太阳穴，感觉有些头疼。习惯是短时间内无法改正的，在她看来受伤而死和饿死都是死，没分别，可平时谁会饿死啊？


    但身为队长、以及一个有责任心的成年人，会嘉决定还是亲自上手辅导一下，不然在短暂的团队合作中还是会出问题的。


    对战虽然只是日常训练的很小一部分，但很多战术意识都是从这里为起点开始培养的。


    其实他早就发现洛宁行动的局限性了，而且这种局限并不是她能力的边界，他能看出洛宁是有意控制，压制着某些本能的反应和动作。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他让洛宁不要顾忌太多，用出全力才方便了解。


    洛宁应下了，在原地独自摆了几个姿势，好像在推演着什么，然后对上了会嘉。


    于是，两人的胳膊双双脱臼。


    会嘉强忍着不理解，看着洛宁面无表情把自己的骨头甩回去，努力和她解释身体对抗的基本准则，尤其是禁止情绪化行为，像这种伤人伤己的行为一定要尽力避免。


    但洛宁的解释是，她知道未必打得过，但对方也不能赢得太轻松。


    会嘉大概了解洛宁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所以在到达中转地前，更得好好调调她了。


    洛宁不知道这个会嘉对她的兴趣是从何而起，但清净是切切实实没有了。


    亲卫队其他人给了她一些同情的目光，然后全部火速逃离了训练室。


    被人一对一帮扶有利有弊，好处是进步飞快，会嘉没把她当外人似的教导，坏处是，太不拿她当外人了，真的很累…


    洛宁结束了一轮又一轮的训练，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喊停一个真诚的人，就假装好奇看向了窗外。


    漂浮在小行星带边缘的，似乎有一个在规律发光的…大型装置？从距离判断，那东西至少有几十公里长。


    “那是什么？”


    会嘉停下脚步，顺着她的视线看向窗外。


    “‘天权号’空间要塞。”


    “要塞怎么会在这么偏僻的地方？周围都没有有生物迹象的星球吧？”


    会嘉沉默了几秒：“那是…当年洛元帅失踪的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