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第 31 章

作品:《仙君妻

    碧霞看他这样,拿过来床头的那只莲青色松鹤绣枕,碰碰他的头顶,“师兄,你枕着吧,这样躺难受。”


    男人翻了个身,将枕头揽在身下,声音冷冰冰的,带着与先前截然不同的催促,“你先离开吧,我要休息了。”


    碧霞皱了皱眉头,不确定他是否在生气。


    她自然不信沈槐安身边的人都是泛泛之交,再泛泛之交,也比她熟得多,轮不到她来照顾左右。


    碧霞也不是吝啬自己的时间,只是沈槐安太怪了,变得完全不像先前,她从心底里感到一丝不安。


    “……那我就先告辞了,两日后再来见师兄。”


    碧霞在他背后行了个礼,转身穿过整个诺大明净的房间。


    只是接近门口的时候,一道粗重的喘息声忽然从身后传来。像人在水下憋久了,破出水面,重获空气的那种声音。


    碧霞霎时紧张地转回头,沈槐安撑起了一点身体,长长的黑发披在背上,他似乎在小幅度地颤抖着,黑发一层层滑落到肩旁,身上弥漫着一层从窗外透进来的柔光。


    她眨了眨眼,不确定是不是幻觉,似乎有一缕从黑气从他脸上的绸布下溢出,然后迅速消弭在窗口裁进来的那片蓝色中。


    看不太真切,那片蓝有些阴郁的色调,那缕黑气太过淡薄。


    碧霞刚想迈步,但宋望修很快打帘,端着汤药从那间配药的小室内走出。


    他看到沈槐安,只将碗匆匆往床旁的花几上放,淡绿色的一点灵光拈在手里,熟练地摁住了沈槐安的额心。


    看起来应该是常有的情况。灵光颜色逐渐浓郁,浸入肌肤,沈槐安在他的帮助下渐渐停止了颤抖。


    只是这一通发作,像是耗光了沈槐安的所有力气,他倒在被弄乱的床被间,宋望修扶着他的后肩,将他小心翼翼带到床头,靠住了。


    男人的胸膛起伏不定,呼吸未稳。绑缚在眼部的绸布就在刚刚变得有些松垮,往下滑落,盖住大半的鼻梁。


    他微张着嘴攫取空气,那种神态旖旎又脆弱,似妖似魔,在一方床铺上缠绕滑动,不像人会有的感觉。


    似是察觉到碧霞仍未离开,他忽然忍住了急促的呼吸,抬手摸索耳鬓,在鬓边扶住那条快要彻底滑落的绸布,朝门口这边转过来脸。


    碧霞仿佛被电了一下,原地犹豫,但想着应该也用不到她,便狠心开门出去了。


    是狠心。但她不知道这种觉得自己狠心的感觉从哪来,仿佛沈槐安是她应该照拂的责任。


    她回到廊上,又转身看了一眼那扇青玉门,才化成一抹流光,照旧从天井离开。


    第二天就是庆功宴,来得令碧霞有些猝不及防。


    主宴设在掌门大殿内,她虽算“居功至伟”,座位却被排在了殿门的楹柱旁,离殿首上陈设的十二张金椅十万八千里远,倒也正合她意。


    剩下的筵席自殿门外的台阶下铺出去差不多一里。不仅有嘉应宗的人觥筹交错,也有外宗人来凑热闹。


    两处地方,特意用了一排足有两人多高的水墨大屏风分隔起来。


    碧霞已在位置上落座,掂拎起玉方壶给自己倒酒。


    这次倒是酒了,隔着壶都能闻到酒香,而不是那道在月留殿里喝过的莫分茶。


    昨日离开月留殿后,她就回了金元峰,一整天没去天织阁,也不知榕真君莅临天织阁的情况如何。有看中哪位女修没有。


    碧霞心情略微沉郁。


    大概是,如果她是素月,她会觉得明河是自己养了二十多年的孩子,不希望他存在任何比自己亲近的血亲。


    只是这个想法有些可怕,碧霞只把它当做一时的情绪,抛诸脑后。


    掌门大殿陆续进人,碧霞身旁的空位也逐渐被填满,四周的交谈声越来越大,殿上的金椅也落座了几位长老。


    她望向前方,今天依然是青霄的脸。


    天织阁女修的位置就设在殿主位的下方,甚至比别的宴桌多摆了几道鲜花,几张熟悉的面孔凑在一起说说笑笑,离她很远。


    桃夭穿着一身袒臂露腰的银雪色舞裙,犹犹豫豫地从前方走来,目光在人群中逡巡,像在找什么。


    碧霞估摸着她是来找自己的,便在她目光划过人群时将手举了起来。


    “不是,你怎么到这个犄角旮旯来了。”


    桃夭拎起舞裙,跨过那些杯盘酒壶,蹙眉凝视着碧霞的脸,“还有这副丑面具,你打算戴多久,啊?”


    “不好看吗?”碧霞放下酒杯,用手背揉了揉鼻尖。


    “太普通了,没有一点辨识度。”说着,伸手就想把碧霞的易容/面具撕下来。


    “停。”碧霞抬臂卡住她,另一只手则捂住自己的半边侧脸,问她:“你觉得明河仙尊会驾临这场庆功宴吗?”


    “废话,榕真君昨天已经跟我们说了。”


    桃夭直起腰,将目光从碧霞脸上移开,仿佛碧霞的这张假面玷污了她的眼睛,“不然你以为——”


    她没说完,碧霞便打断她:“所以我要露出原本的脸,那不是找死吗,对吧?”


    “谁知道。”桃夭耸耸肩,一屁股在碧霞的宴桌上坐下,嘴角挂着漫不经心的笑容,“说不定他眼瞎呢。”


    碧霞把玉壶拿在手里,将另外一个杯子斟满,酒液清冽,递给她,“对了,你们要跳什么舞?”


    “霜章迎冬舞。”桃夭雪白的臂膀撑在宴桌一角,隐隐的肌肉形状鼓跳着,身上的白衣白裙搭配银色流苏,是一捧崭新的雪,“榕真君说仙尊喜欢冬天,这支舞是专门跳给他看的。”


    “迎冬舞?”碧霞歪了歪头,“还有第二支舞吗”


    “没了,就这一支。”


    “没了?”她记得婼翎说过,天织阁的舞是为庆祝讨魔之功而跳的,原以为肯定是一支大气恢宏的舞蹈。


    到此,她渐渐明白过来:“是榕真君要求的?”


    桃夭点点头,拨弄着步摇上粼粼悦动的银色霜叶,“昨天她到阁里,亲自挑选了二十名女修,然后编排了这支舞。”


    “然后看仙尊喜欢哪个,对吗?”说出来,碧霞觉得有些好笑。大概是没想到宗主夫人的挑选过程竟会这样轻率。


    这不是一个只摆在那的虚名,宗主夫人拥有实权,还要在副宗主和一干长老之上。于是她觉得奇怪。


    “差不多就是这样吧。”桃夭不觉得自己能被看中,也没这等野心,只走个过场。


    但她倒是为碧霞操心起来。


    在她看来,碧霞一直如一根阴暗的野草,觊觎着明河仙尊这棵高洁傲岸的临风玉树,甚至都魔怔得认为自己是素月了。


    她很难不为她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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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是你昨天在就好了,换上一张漂亮点的脸,说不定真有机会被选中。你这么喜欢明河仙尊,一定不会介意一辈子都带着易容/面具的……嘶,不过你的身世要怎么藏?”


    碧霞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她去注意桃夭的表情,那双柳叶眼因严肃和思考染上几分乌沉。


    她并没有在打趣和取笑她。


    碧霞噗嗤笑出声,“你在干吗,我还没蠢到会干这种玩火自焚的事。”


    桃夭不懂了,含着下巴往后一顿,“那你打算继续单相思?”


    “我没有在单相思。”碧霞否认道,现在,她绝不会再向任何人流露自己对明河的感情,她要装作若无其事,“话说,你不觉得这样太草率了吗?”


    “什么?”


    “宗主夫人的位置,你觉得会这么容易就定下来?”


    “哦,那确实草率了。”桃夭转着手上的青瓷杯,这时,殿前拥进来一位满头银发的老者,脑袋顶上只挽了个素髻,用一支光滑的竹簪固定着。


    那是嘉应宗一干长老主事里年纪最大,辈分最高的一位仙子。


    看起来随时有种要驾鹤西去的感觉,但她就这么以这副枯朽之身活了千年之久,相当神奇,名叫流采。


    桃夭将目光从流采长老身上放下,叹了口气,“说不定我们只是个试探仙尊的工具,早听说他对素月一往情深,旁人不许在他耳边提出一点非议,宗主与宗主夫人对此颇为不满。”


    “是啊。”碧霞喃道,神色失落,“他已经等了她三百年,他们不会让他继续等下去了。”


    “对了,”说完,她想起什么,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一只半臂长宽的锦盒,捅捅她露在外面的侧腰,“桃夭,我有东西要给你。”


    桃夭正嫌什么戳着她的痒痒肉,回头看到那只锦盒,眼里逐渐浮现出惊喜的神色,“这什么?”


    “一根发簪罢了,本来想送你套衣裙的,但普通的拿不出手,送好的我也承受不起,思来想去,还是发簪比较适宜。”


    碧霞眨眨眼,嘴角挂着微笑,半真半假的,为自己的心意加码。


    桃夭放下酒杯,在她的话语声中接过盒子打开。


    一支粉润晶莹的蝶形簪躺在绸布上,旁边延伸出来几根金灿灿的纤挺桃枝,点缀着花苞似的颗颗粉玉。


    灵动飘逸,华丽又不失轻盈。


    “好漂亮——我承认你的眼光不错啊。”


    桃夭拿起发簪反复把看,眼眸亮晶晶的,面上徜徉着欣喜的融光。


    看起来是送对了,碧霞心中暗喜,抬了抬下颌,“咳,这可是有条件的,收下后不能再拿明河仙尊的事打趣我了,也不能跟别人提起。”


    桃夭握着簪子看过来,拧眉像在憋笑:“你也太看低我了,除了宝晴她们,我可从来没跟任何别的人说过。不过不笑你是不可能的。”


    “啧,我说你是多无聊。”


    “别管了,你帮我戴上。”桃夭打断她的情绪,将发簪直接塞她手里,在她面前低下脑袋。


    碧霞无奈,她虚扶着她的额角,问道:“戴上没问题吗,我看你们的发髻和饰品应该是统一的。”


    “我管她,我就喜欢。”


    话音刚落,几声清亮高亢的凤鸣传进殿内,宗主洛无咎与其妻榕真君的车辇停在了掌门大殿前的台阶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