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第 30 章
作品:《仙君妻》 等完全找回记忆,这会是她人生中最美妙的时刻。占据着曾经将自己害死的仇人的身体,占据着她绝顶的修炼功体,将仇报了个彻底。
碧霞赶往月留殿的时候,心中仿佛悬着一把剑,剑气在胸腔内纵横激荡,脸上神色紧绷,眼神暗沉锐利。
一路上人来人往,看她这样,还以为她要去找谁麻烦。
殿门前落了阵法,不像上次那样有人把守,进不去,也叫不出来人。
碧霞忽地一阵烦躁,想也不想,便从储物袋里掏出那两枚紫暮草果实,抡圆了手臂往灵壁上砸去。
灵壁悠悠然然地漫出一层澄澈光芒,玉质的果实先是被包裹,再被猛地弹开,噼啪砸射在地面上,骨碌碌滚到碧霞鞋尖前。
脑袋忽然有些眩晕,碧霞闭起眼睛做了个深呼吸,察觉到自己的情绪不受控制了。
她自然清楚自己的心,不需花太多时间就能弄懂,是因为刚刚听说了明河要缔结道侣的事。
他有自己的路,要一直往前走的路,先是成尊,再是接任掌门,或许再过几百年,就要步入天道,坐化于尘寰。
碧霞蹲在地上,想要捡起那两枚果实,但将它们握在手心后,一时却站不起来了。
背上那条脊椎好像凭空消失了,无法使用。
有太多的东西压在她身上,模糊不清的前尘,半隐半现的天道,包藏恶意的,永远无法接纳她的一切……与这些相比,明河的感情似乎都有些摇摇欲坠起来。
碧霞连连叹气,提了把劲,从地上站起。
还好果实没有碎裂,但还是留下了两条浅浅的裂痕,弯曲的纹路像眼球上常见的红血丝。
她将它们塞进腰带。
这时,殿前的台阶上走下来一个人,辨了辨,长脸,风沙色的眼睛,是交代她寻找紫暮草的那名医修。
碧霞率先大声地叫了他:“师兄!”
男人挥手撤掉阵法,加快步伐来到她面前,“青——”
“青霄,我是前天被你叫去找紫暮草的青霄。”碧霞抢先一步说道。
“我知道。”男人点点头,看着她,“那,找到了吗?”
“当、当然。”碧霞重新拿出那两颗圆玉珠子,心虚又后悔地摩挲着上面的裂纹,将它们递过去,腕子微微带着抖,“你看看有什么问题。”
男人眼里浮现出一丝满意的赞赏神色,他接过那两颗珠子,转着圈检查了一遍。又将它们对准太阳,玉珠在他眼皮上映下个通透的同心圆影。
“不错,是十分成熟的紫暮草果实了,辛苦了。”他对上面的裂痕并不在意。
碧霞松了口气,“那我能进去吗,我还有话想和沈槐安师兄聊聊。”
男人爽快答应,“请,我想沈师兄也应该当面谢你一番。”
碧霞第二次来到那个房间里,心中默默祈祷沈槐安不要像上次那样变得奇怪。
男人依然靠坐在床前,支着一副病骨,只是脖子上多了一条屠梨木雕刻成的珠串,有闪电的细纹闪烁在颈间。
“沈师兄……”
虽知他看不见,但碧霞还是端着若无其事的假笑,轻轻靠过去。
那名医修从廊外大步走进来,顺手用真气将门带上了,笑颜舒展在脸上,“好消息,这位青霄师妹找来了紫暮草,等到晚上——”
笑了两声,未说完,也不必说完,迫不及待带着紫暮草果实进了旁边的小室。
沈槐安这时转过了头,面对着碧霞的方向,微微仰起脸,殷切地,挺白的鼻子像要和什么厮磨,甚至在空气中嗅了嗅。
细微但又很明显的抽气声传进碧霞耳朵里,蒙着眼睛的男人,像一头急切搜寻猎物气味的野兽。
碧霞咕咚吞了下口水,竟有几分害怕,感觉沈槐安的病情似乎要比上次严重了。
这像是一种安全感缺失的体现,或许他被伤得太狠了,心中留下了阴影,这种时候正需要身边人的陪伴。
男人伸出手,在床边摸索,将摊开的绸被往内扯了扯,告诉她,“坐床边吧。”
“好……”碧霞在离他五六尺远的床尾坐下,小心翼翼地问:“沈师兄,你现在怎么样了?”
“没什么大碍。”沈槐安一只手搭在膝盖上,肩膀侧着,察觉到碧霞离他好像有点远,眉头蹙着,似乎有些焦虑,“是你去找的紫暮草?”
他试图坐直,往身后镂雕出瑞兽花卉的床架上靠了靠,“是你自己……主动去找的吗?”
“是那名医修大哥托我帮忙的。”碧霞如实说道,“不过还不知道他的名字呢。”
沈槐安笑着答道:“他叫宋望修。”
他很快收拾好了那种若有若无的焦虑感,看起来正常了一些,碧霞点点头。
她直接开门见山,朝他压低了声音,“师兄,其实你的话我回去考虑了,如果仙尊真的愿意收我为徒,我自然也想留在月留殿。”
“哦?”他的笑容一下扩大,唇角扯出两个尖尖的括弧,温润中又有爽朗,“为什么回心转意了?”
“只是先前觉得仙尊不太可能收徒,现在想着争取一下也无不可。”碧霞一本正经地说道。
而且当时的沈槐安很奇怪,莫名其妙就要她拜明河为师,也不知是什么意思,她自然抗拒。
但现在不一样了,她不能再远远观望,空耗时日。
就算冒着被逐出宗或者丧命的风险,她也要留在明河身边观察一段时日,看能否找回更多记忆。
沈槐安低头抚了抚绸被上的刺绣,像是能隔着蒙布看到上面的花花草草,“原来如此。”
“那师兄,仙尊现在醒了吗?”
“嗯,其实你离开的那天晚上他就醒了。”
沈槐安似乎猜到她在想什么,用开玩笑的语气说道:“师兄是觉得你天赋出众,将来或许能成尊也说不定,那我对你岂不也算有知遇之恩?”
“我怎么可能成尊呢。”碧霞不当回事地笑了笑,看向窗外,却也有几分仙途昏暝不定的失神,没注意到沈槐安正悄悄靠近她。
但眼下也管不了修炼如何,她连自己都没找回来。
“好,那就按先前说的,拜托师兄帮我引荐一番。”
碧霞转回头,忽地一愣,男人不知什么时候从床头来到了床中央,离她只剩不到两臂距离,那层金翠色的绸被堆叠在腰间。
碧霞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药味。
“我会做的。”沈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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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用一根手指勾起颈间那串屠梨木珠,电流可以刺激他肢体的断口生出新的皮肉,“你看,这是屠梨木,大概再过两天,我就能下床了。”
“师兄,你有没有家人或者比较亲近的朋友,为何不让他们来陪你?”
碧霞说完,趁着他看不到,悄身从床上站起来,没发出任何动静。
但沈槐安却锁定了她,同步地追着转过来脸,像能看到一样。
碧霞吸了口凉气,有种被抓包的心虚感。
“家人……”
他脸上闪过一丝明显的不耐,碧霞以为他生气了,但他接着说道:“家人当然有,他们已经来看过了,但我需要静养。”
“可是……”碧霞当然知道病人需要安静,但静养和陪伴并不冲突,犹豫着说道:“可能师兄的情况,我觉得还是要人陪在身边比较好。”
“那你能陪我吗?”沈槐安像搁浅的鱼,找到一个水潭,忙不迭往里扑,“我是你救回来的,你陪着我,最好不过了,就当送佛送到西。”
“我?”碧霞一懵,送佛送到西都出来了,像是在哀求她。
沈槐安披着单薄的外衫,有些孤零零地坐在床中央,身后的窗依然敞开着,天空仿佛压进来,万里无云的蓝要把他往上拽。
“师兄,你真的……很难受吗?”
那扇窗开得令人提心吊胆,碧霞往前走了一步,怕他真的不慎滚落出去。
沈槐安察觉她的靠近,先是一顿,然后才把脸歪向一旁,低声否认道:“不,没有多痛了。”
但碧霞仍能感觉自己好像被一双眼睛逼视住了,有些可怜的一双眼。男人继续说道:“只是我总会想起那天,魔兵扯断腿脚的时候,我还有意识——”
“不要去想了!”碧霞阻止他,一个箭步冲上前来,不知道哪条腿跪上床沿,伸出双手,有些严厉地扣住沈槐安的肩膀。
她愣了愣,发现他摸起来瘦得像只皮毛稀疏的猫。
那名医修的声音这时从室内传出来:“怎么了?”
“没事,我安慰沈师兄呢。”碧霞松开沈槐安,却还跪在床上,浅蓝色纱裙像一片的淌下来的流光。
她的眼珠子显得不大真诚地往上转了转,试图挤出一些安慰的话语,“总之,我们都是修士,没什么大不了的,都会过去的。”
碧霞设身处地想了一下,她不是说话不腰疼,如果换成她断手断脚,躺在床上,她相信自己也能挺过去。
修真界太大,修士的寿命太长,留有一条命,其它什么也不算。
但沈槐安垂着脑袋,一言不发,她的话像是没起到作用。
随着他垂耷脑袋的动作,他的上半身也不禁往前倒靠,像一个无聊又痛苦的孩子,似乎想就这么偎进碧霞怀里。
碧霞不着痕迹地退开,那一片衣摆也从床沿滑落,“沈师兄,叫几个好友来陪你吧,我记得师兄似乎有很多朋友。”
从当时那个站满人的房间来看,沈槐安平时人缘应该不错。
男人皱了皱眉,显然是不打算采纳她的建议,“都是泛泛之交罢了……没事,你回去吧,再过几天我会好很多的。”
说完,拉开绸被,就这么在床上躺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