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各自小算计
作品:《不招小白脸GB》 容溪早睡早起,换了一身昨日买的新衣裳,来到姚烛楼下。楼上无人传唤,他等了小半个时辰。木橙路过,瞧见他玉树临风立在那,人年轻果然穿什么都精神,难怪老板管他叫小白脸呢,长这么招摇,还是个狐狸。
木橙输他一次,看他有点不爽。一个护卫打扮成这样是要勾引谁。
木橙阴阳怪气道:“哟,起这么早?”
容溪来绿台,一半是为调查姚烛,一半是为挣钱养家糊口。在没有达到目的之前,他不会主动跟任何人结仇。何掌柜的劝告他听进去了。面对木橙赤裸裸的敌意,他安之若素,表现得不卑不亢,问道:“她今天出门吗?”
这个她,自然指的是姚烛。
木橙冷冷道:“不出,忙着炼丹呢。”
容溪尚未摸透姚烛的出门规律,便早来候着,等吩咐。
原来姚烛除了当酒馆老板以外,平常还会炼丹。
容溪不动声色接受了一个新信息,抬起眼,又问道:“炼丹需要帮手吗?”
他怎么这么殷勤呢,陪逛街还想陪炼丹。他一个人全陪了,还要丫鬟干什么。木橙起了几分忌惮之心,总觉得这小子想登堂入室,排到她前头去。当了姚烛那么多年的丫鬟,出现一个让她产生危机感的人,木橙语气难免冲了点:“不需要,有事会叫你。”
容溪被怼了,也没生气。
他犯不着跟木橙起冲突,想了想,道:“好。”
他转身离去,走到半道上,被木橙长腿一迈拦住去路。
木橙故意挑衅:“我让你走了吗?”
容溪转过目光望向木橙。上回打擂台他逼她斗内力,强压她一头,才获取进入绿台的资格。这事还没过去呢。木橙抱着手臂,身后高马尾晃晃悠悠,姿态看似闲散,实则蓄势待发。木橙踱着步子转圈打量他,问道:“见了姚烛叫老板,见了我,知道叫什么吗?”
容溪沉默片刻,思考伙计们对她的称呼,挤出三个字:“木橙姐?”
木橙道:“不,叫老大。”一声姐怎么道出她的威武?老板之下,她是老大,他是小弟。排资论辈一目了然,这才听着顺耳。
容溪觉得这称呼听起来像个女土匪,怪怪的。
木橙却很起劲:“叫声来听听。”
容溪道:“老大。”
木橙听舒坦了,笑道:“以后记清楚了,别叫错了。”
容溪神色复杂地看了她一眼。他总觉得,姚烛的丫鬟似乎不怎么聪明。
木橙被他这么一叫,自尊心得到极大程度的安抚,心情好了许多,看容溪这身鲜艳夺目的打扮也顺眼起来。既然他识相,自己一个做老大的,就没必要跟个小弟计较了。
“你认识我们老板吗?”木橙收敛玩笑心思,说回正事上。
“认识。”容溪道。
“我是说你进入绿台之前,你们见过吗?”
见过,在雀王的船上。或者说更久远以前,他幼年时候,姚烛曾留下模糊印象。容溪脑海里闪过支离破碎的画面,他敛目,说出心口不一的话,“没有。”
木橙点点头:“这就对了。”她拍拍容溪的肩膀,语重心长,“既然决定加入我们,有些事,就该烂在肚子里。”
容溪立即反应过来她指的是雀王之事。
木橙作为姚烛的心腹,船上发过的一切,两人必定通过气。雀王大船被烧一案仍在稽查当中,姚烛套了面具行凶后逃出生天,只有容溪目睹。他是唯一知晓她所作所为之人。
木橙揽着容溪肩膀,哥两好的架势,笑面虎似的:“我木橙心胸宽大,擂台上的过节就过去了。你若识相,今后咱们就是出生入死的兄弟。你若存了二心……”她做了个手抹脖子的威胁动作,目光锐利,翻脸如翻书,“那就别怪我。”
容溪已经上了贼船,成为她们的同党。去巡检司揭发姚烛,他也脱不了干系。
他没有那么愚蠢。容溪对木橙的拉拢和威胁照单全收。既然决定加入绿台,他肯定做好了心理准备。既然木橙主动提及此事,他见四下无人,便单刀直入,问了句:“那么请问老大,老板为什么要挖雀王的心?”
他一直在思考,姚烛为何要刺杀雀王,仇杀还是拿钱办事?
木橙招手示意容溪靠近,悄悄道:“实话告诉你。你可千万别告诉别人。咱们老板,是只千年老妖。得吃大妖的心脏,才能保容颜永驻。”
“她挖心是为了吃?”
“可不是。”木橙理所当然的语气。
自陆皇一统九州,人人祖上都沾了点妖族的血统。容溪是狐系,木橙是树妖系。容溪进入绿台后,特意观察了一番。这里的掌柜和伙计们有虫系有犬系有鸟系,唯独姚烛例外。他昨天盯了姚烛一天,愣是没瞧出她的本体是什么。
一般只有修为低下的看不出修为高强者的本体。
姚烛要是修为远高于他,那么强悍厉害,又何必找他做护卫呢?容溪不明白她看上自己哪一点。如果是为雀王之事,她大可杀他灭口永绝后患。如果姚烛是个异食癖,这里头似乎还有猫腻,容溪疑惑:“你们招我,是想让我也去挖别人的心吗?”
木橙觉得他有些傻得可爱,笑道:“怎么会,那种脏活累活,老板自己会干,轮不到咱们。”
容溪更好奇了:“那我做什么?”
木橙道:“你是火系,我们马上要去一个很热的地方,需要你护法。”
容溪立即问:“什么地方?”
木橙卖了个关子,“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她看了容溪一眼,意味深长,神神秘秘。
容溪目送她背影大摇大摆扬长而去。心中狐疑更深。姚烛到底想要他做什么呢?这两人葫芦里到底卖什么药?
炼丹房,屋内摆着一只丹炉。
炉子上下两头连通烟道,通往地窖外,可排风送气。木橙推门而入,低头钻过那些复杂的管道。只见姚烛立在台前,手里提着一杆巴掌大的小称,称中堆着白色粉末。旁边是一排堆满瓶瓶罐罐的立柜,木架上插着一丛玻璃管,坩埚等复杂仪器。
姚烛戴着面罩和手套,头发也整个挽起,用布包住,只露出两只黑亮的眼睛。
木橙随手摆弄玻璃管,敲了敲,听那脆响。她在姚烛面前向来肆无忌惮,张口就道:“那小子怎么傻里傻气。我告诉他,你挖雀王的心是为了吃。他还真信了。”
姚烛摘下她手中玻璃管,“你除了胡扯外能干点正事的吗?”
木橙道:“我总不能直接告诉他,挖雀王的心是为了找神器。”
姚烛给她递了一个警告的眼神。
木橙举起手。炼丹房里的东西,姚烛从来不让人碰。
木橙只有进出的自由。
姚烛道:“退后。”
木橙退了一丈远,有些无奈,“我不碰总行了吧。”
姚烛不理她,自顾配料。炼丹的时候必须专心致志,木橙老是中途闯进来说话。因为姚烛一进炼丹房就得待上十几个时辰。木橙实在等不及,有话必须马上说。木橙抱着手臂靠在旁边木柜上,道:“我还是不明白,神器一事至关重要。你为何要拉一个毫不相干的人入局。”
姚烛简明扼要道:“他是火系,天赋高。”
容溪的天赋,木橙亲身领会过,知道这是个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苗子。像容溪这样的火系天才少年,能被她们捡到那是走了大运。可问题的关键是,这也太巧了吧。她们刚好需要火系护法,容溪就突然冒出来,而且还是姚烛在雀王的船上认识的。
“你为何笃定他不会出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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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
“陆家悬赏金那么高,”木橙不得不多问一句,“你真不怕他走漏风声?”
“他不会。”姚烛穿梭于木架丛中,气定神闲,取料,称量。
“为什么?”木橙就纳了闷了。姚烛怎么那么信任容溪。
“他小小年纪,如此天赋异禀,却甘愿囚在海云镇这么个小地方为人奴役。”姚烛将所有粉末都倒进坩埚中,沿着顺时针搅拌,抛出问题,“你觉得是为什么。”
木橙挠了挠额角,莫名其妙:“这我哪知道。”
姚烛剖析原委,入木三分,“说明他有不得不蛰伏隐忍理由。或是躲避仇敌祸患,不能暴露真实身份。一旦揭发我,跟官府和陆家有了牵扯,就等于将自己置身于危险当中。那笔赏金在没到手之前便会招致滔天大祸,他不敢。”
隔着丹炉,紫红色火焰熊熊燃烧,姚烛的面庞泛动,像水面皱了的影。木橙无法透过滚烫的空气看清她真实的五官。姚烛调□□箱的进气口,垂落的目光紧盯着刻度,娴熟自然,“我看见容溪的第一眼,就知道他是能助我一臂之力的人。”
姚烛有时候非常自负。
在船上,他们不过一面之缘,姚烛就主动暴露了身份。
“他自己知道吗?”木橙反问。
“知道的。”姚烛语气镇定。
容溪目睹她刺杀雀王,追着她游了一夜。
他一定有很多好奇,震撼以及困惑。在强权奴役碾压一切的世道里,怎么能有人敢徒手掏出雀王的心。作为纯粹的底层,他长到这么大,吃过多少苦,擦地板的动作那么熟练。他不在乎大人物的死活,但他好奇姚烛的动机。
既然权贵可以肆无忌惮吃掉弱者的血肉,操纵他们的躯体,买断他们的时间。那么弱者为什么不能反过来,也去吃掉权贵的心。
不管不顾追上岸,疯了一般,索求答案。冷静后他才惊觉,靠近姚烛是相当危险的。
面对姚烛抛出的橄榄枝,他断然回绝。几天后又改变了主意,找到绿台,做出追随姚烛的决定。这个转变的确有些突兀。
姚烛也不太能确定他的心路历程。但看着容溪的眼睛,她能读出强烈的压抑和不甘。似乎这么多年来,他都在等一个契机,甘愿忍受碌碌平凡生活。直到大火焚船那刻,他意识到姚烛就是那个能改变自己命运的人,毫不犹豫跳下船来。
他和姚烛一样,都是孤注一掷的赌徒。
听完姚烛分析,木橙还是一头雾水,满脑子问号。感觉这两人莫名其妙就看对眼了。压根没有道理。木橙坚持己见:“你怎么想我不管,但我老觉得他别有所图。”
姚烛不以为意:“那又如何?”
少年人心气高傲,欲望满身,乃是寻常事。容溪这个年纪想做皇帝都不稀奇,姚烛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她已经认准了这个人。
姚烛关闭风箱,将坩埚置于炼丹炉中。她目光沉静平和,对自己要做的事情充满确定性,“只要他能助我成事,富贵名利,通天修为,我都能给。”
这样狂妄的话,从姚烛的口中说出来,就是会成真。
木橙望着姚烛淡如水的神情。
许多年前,姚烛也曾对她说过类似的话。她信了。
容溪加入她们已经成了板上钉钉的事。
姚烛说一不二。木橙有质疑的权利但没没有驳回的权利。这步棋是福是祸谁也说不好。大家各取所需。希望容溪是个聪明人,不要拖她们后腿。
“行吧。”木橙终于放弃辩经,反正她说不过姚烛,也无所谓。多个人干活她巴不得呢。“既然你这么看好他,那就收下他吧。”
“别为难人家。”姚烛敲打木橙。
“怎么会,”木橙忍俊不禁道:“我怎么会为难我的小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