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发现真相

作品:《奥丽芙与伯爵大盗

    奥丽芙打算再次走访爱尔兰人奥康纳①的金铺。她本想让布朗先生陪她,但布朗先生不知做什么去了,一上午都没得着他的回信。到下午,奥丽芙等不及了,她心里一点儿都不怕,不管是凶狠的店员,还是街上的无赖,她相信自己都能对付。她不愿再要别人知晓,怕他们过于热心,好心帮了倒忙,因此,在房间留了张字条说明去向后,她便一个人悄悄前去。


    她换了一套雅致而朴素的裙子,给人一种家庭教师,或者高级店员的印象,又来到了SevenDials。


    奥康纳的金铺开着,远处有几个鬼鬼祟祟的家伙,但店铺门口很安静,奥丽芙迈着自信的步子径自走进店中。


    她多少有点担心上次那两个伙计还记得她,但店堂里只坐着一位四十出头、绅士模样的人,看他的派头和一副典型爱尔兰人的长相,大概正是店主奥康纳先生。他飞快地打量了一下奥丽芙,问:“有何贵干,小姐?”


    奥丽芙不慌不忙向店里看了一圈:“我带来几件小东西,想卖给你们。”


    “请问你是……”对方皱着眉,继续打量奥丽芙。


    没得到回答,他的语调有点不客气了:“我们只接老主顾。”


    奥丽芙这才转过脸,向他莞尔一笑:“我是受范德梅尔伯爵委托。”


    对方愣了片刻,随即满脸浮出笑容:“请里面坐。”他一面打开柜台后面一扇门往里让奥丽芙,一面还偷偷打量她。


    奥丽芙跟他进到一间兼做穿堂的屋子,里面有一张大桌,上头乱七八糟摆着一堆玻璃和陶制的器皿,一个小伙计正在加热坩埚。屋内光线暗淡,奥康纳又点亮一盏灯。


    奥丽芙说:“我父亲在范德梅尔府上管事,最近,我父亲打算锻炼锻炼我。伯爵走不开,请我代他处理几样东西。他说这里可靠,奥康纳先生。”


    “我们会一如既往为伯爵效劳。”奥康纳客客气气问,“这次是什么?”


    奥丽芙不忙把“东西”拿出来,严肃地看着店主,用一副很了解店内黑幕的自负口吻说:“我知道你们这种生意,没有不做手脚的。”


    说到这儿,她轻蔑地看一眼全神贯注盯着坩埚中金色液体的伙计,仿佛他正在偷金子。“伯爵对每一件交易都记得很清楚。我想看看你们先前怎么为伯爵办事,我也要一样办。别到了我这儿,偏就出了错。我不想连这么一件简单的事都做不好,惹伯爵不高兴。”


    她觉察出奥康纳先生正暗暗藏起好笑且轻视的表情。


    不过,奥康纳表面上仍是恭恭敬敬的样子,“当然,当然。请尽管放心。请坐,稍等。”他拉一把椅子放在桌前稍空的位置,让奥丽芙坐下,从另一扇门走入里屋,少时,拿出一本黑皮册子,翻开一页,送到奥丽芙面前,“这是最近的。”


    纸上打着细格,一条记录占一行,记得很密。前面的内容奥丽芙没看,直接把目光对准最后的顾客姓名一栏。


    沿着最后这列,奥丽芙将视线从上到下快速拉了一遍。没有范德梅尔的名字。


    她险些不自禁地另翻一页,但忍住了。奥康纳边看内容边翻出这页,肯定没错。


    奥丽芙又将姓名栏看了一遍。姓名并非顾客本人签的:这里最多只出现了两种不同的字体,其中之一大概属于店主奥康纳,而当他不在店里时,某个高级店员帮他记录。因此,想从字迹分辨毫无可能。


    她想:若这是家黑店,私下里也做些违法生意,范德梅尔过来,要求店主记录的,肯定不是自己的真实姓名——万一某日警方查封这家店,范德梅尔伯爵的大名出现在交易顾客中,就有点难堪了。


    奥丽芙把姓名栏又看了第三遍。还不行的话,她只好伪装成有阅读障碍,读得很费劲,需要多一些时间,然后,根据交易日期及交易内容慢慢猜测哪个是范德梅尔。


    即便有时间给她猜,估计也会非常困难。而且,她不安地感觉到,奥康纳先生似乎已经在用怀疑的目光打量她了。


    一个词猛然抓住了她的视线。


    Imker。首先,这是一个荷兰姓氏,因姆克;其次,这个词不做姓氏用时,在德语、荷兰语中意思是“养蜂人”。


    这页中间偏下的一行,有一条记录,顾客姓名填的正是因姆克。奥丽芙飞快往前面看去。


    6月20日,金手链一对,9开,总重29dwt。


    没错了,就是这个。因姆克,养蜂人,范德梅尔用了一个与蜜蜂有关的姓氏!


    “六月二十日,金手链一对,九开,总重二十九本尼威特。”奥丽芙念出声来,假装早已看到了记录,正在和自己记忆中的情况进行详细对比。


    这应该是他参加安斯蒂子爵小女儿婚礼送的礼物。


    奥丽芙抬头询问:“我还能看看早一些时候的吗,先生?”


    “都在上面,请看吧。”奥康纳似乎不大耐烦了,招呼伙计说,“若这位小姐有需要,喊我。”说着他进了里屋。


    奥康纳走后,那个小伙计开始盯着奥丽芙看。奥丽芙顾不上理会他,也顾不上理会脑子里若隐若现的某种怪异的感觉,只管在册子上翻找二月份的记录。


    翻到了。她从二月二十四日,也就是父亲被害那天向后,一条一条记录挨着看。


    三月七日,“因姆克”与金铺有一笔交易:“收袖扣一只,18开,重8dwt。制等重金币一枚。”


    是这次。凶手杀死父亲,丢下袖扣,后发现袖扣被她拿去,害怕露陷,赶忙将剩下的一枚熔成金币。


    八本尼威特,这个重量也与她手上那枚蜜蜂袖扣差不多。


    这应该能算作证据了。但奥丽芙的目光只将交易内容瞥了一眼就移开,她不由自主又去盯着Imker这个词,这个名字。


    范德梅尔有一副刻着蜜蜂的袖扣,他在需要使用化名时,用了一个意思为养蜂人的姓氏——这两者之间肯定有关联,总不至于是他喜欢蜜蜂那么简单。


    关联可以慢慢去找,可是,心里那种怪异的感觉,到底是什么?奥丽芙无法对它置之不理。它就像扎入皮肉的一根小刺,没有给你造成很大的痛苦,但你必须找到它并拔出来,不然你总会想着,难受无比。


    而这根刺,正是在她刚才注意到Imker这个姓的瞬间,扎进去的。


    除过与蜜蜂相关,它还有什么特别之处?


    这是个源于职业的姓氏。职业是姓氏的一个重要来源,在奥丽芙所了解的每一种语言中,都包含诸多起源于职业的姓氏。


    比如库珀这个姓,就有箍桶匠之意。说明库珀先生的祖先曾从事箍桶这一职业。这没什么可说长道短的,箍桶匠是辛勤劳作、技艺精湛的手艺人,箍桶匠的子孙后代中,也可能出现了不得的人物。


    但是,的确有偏见存在,尤其是某些世家贵族瞧不起这样的姓氏,认为其拥有者的祖先身份“低贱”。那回在慈善舞会上,伊迪丝就被几个人拿她的姓开玩笑嘲讽过。


    范德梅尔显然没有这种偏见,他不唯身份、而唯金钱至上。


    奇怪呀,为什么会在心里,隐隐把范德梅尔与偏见联系起来?是哪一次,他说了什么话?肯定就是最近听到的……


    不对,不是范德梅尔,是赫伯特太太!


    再以荷兰语和德语——这是两种相近的语言——举例。在荷兰语中,visser这个词意思是捕鱼为生的人,演变成了姓氏维瑟,德国姓氏赫尔德,本意为牧羊人(herder)。


    赫伯特太太提到过,范德梅尔小姐已经和人订了婚,未婚夫家境普通,“祖上不是渔夫就是牧羊人”。


    其实是赫伯特太太记错了,要么是故事来回转述中,有人搞混了,因为未婚夫的姓氏也是一个古老的职业姓氏,他姓因姆克,祖上是养蜂人。


    因姆克正在帮未婚妻寻找兄长,范德梅尔肯定心知肚明。莫非他拥有某种恶毒的趣味,知道对方没能力找来,故意使用对方的名字做化名,在心里对妹妹及其未婚夫大肆嘲笑?


    镶着伯爵纹章的梳妆匣,治疗蜇伤的药膏……


    范德梅尔“心知肚明”的是这件事:妹妹的未婚夫因姆克并没有在找谁。因为他自己就是因姆克本人。


    他使用的是自己真实的、不为人知的名字,范德梅尔才是假名。那个一直被人称作“范德梅尔伯爵”的人,根本不是伯爵,不是范德梅尔,他姓因姆克。


    这个名字就是罪证!


    因姆克的祖上曾经以养蜂为业,后代渐渐阔了起来,社会地位上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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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步入绅士阶层。为了纪念祖先的职业,他们以蜜蜂作为家族标志,刻印在各种物件上,包括袖扣。


    那位年轻的因姆克先生受过良好的教育,可以伪装成一个“上等人”,得到机会后,他便这么做了,因为他是一个心术不正、丧尽天良的骗子!


    因姆克不知如何认识了范德梅尔伯爵一家,并骗得伯爵小姐西尔维娅与他订婚,西尔维娅还将自己的梳妆匣送给了他。


    真正的范德梅尔伯爵因赌博欠债离开家乡,家中只剩老迈的寡母和年轻的妹妹,无力追寻伯爵的下落,只好委托因姆克代为寻找。可是,因姆克看到伯爵家业败落,早已有了抛弃西尔维娅,另寻一个有钱未婚妻的打算。他不但不帮忙规劝伯爵回家,甚至可能先生出取而代之的念头,后设法害死了丹尼尔·范德梅尔!


    假充范德梅尔伯爵后,因姆克还一直保留着刻有家族蜜蜂图案的袖扣,自以为不会有什么问题,因为谁都可以喜欢蜜蜂,别人很难猜测其中另有含义。后来,他迷信袖扣能使他赌运亨通,更是始终戴着。


    父亲与他见面后,发现他不是范德梅尔,或者发现了其它疑点。因姆克杀死了父亲,想伪装成流浪汉谋财害命,他拿着凶器和父亲的钱包来到泰晤士河边,准备将凶器——很可能确实是块石头——扔进河里,正巧发现河岸边躺着个昏睡不醒的流浪汉,干脆将钱包塞进流浪汉口袋。


    一开始,因姆克可能还不知袖扣丢在哪里。他听说费克特先生有个女儿,赶紧让人送匿名信吓唬她。后来,他打听得知女儿从警察手里要走了袖扣,大为惊恐,雇人——很可能就是奥康纳这儿的某个伙计——去哈德维克村,想偷回袖扣。


    不过,上回在默顿公爵家,说起丢梳妆匣的事,“范德梅尔”好像没表现出异样。恐怕是——伙计偷走梳妆匣后,自己拿去卖了,根本没对因姆克提。


    因姆克没找回袖扣,但是,警方也没有详查案件,他们为图省事,把罪名定在了死去的流浪汉身上。因姆克将剩下一只袖扣改头换面,变成金币,便以为从此万事大吉,他的罪行永远不会暴露……


    有几秒钟,奥丽芙被愤怒和悲痛攫住了,坐在椅子上不能动,不能喘气,也忘了其它一切事。


    “小姐,要我给你端杯茶吗?”小伙计大概瞧她神色不对,试探着问了句。


    奥丽芙被惊醒了。她把记录着袖扣的这页纸飞快撕下来。


    “你做什么?”小伙计喊了一声。


    奥康纳先生闻声跨进屋子,奥丽芙抬头看向他,眼睛里还闪烁着悲愤和仇恨。


    两人视线相交,从对方瞬间变冷变硬的目光中,奥丽芙看出自己的内心已经被知悉了。


    “弗兰克!”奥康纳先生大喊,从他身后屋子钻出一个年轻些的人。


    奥丽芙匆忙将纸一团,揣进兜里,转身抢出那扇通往外间店堂的门。


    出了金铺,她撒腿就跑,奥康纳在后面高喊:“快去抓,她抢了金子,别让她跑远!”


    很快,奥丽芙听见身后传来一串急迫的脚步以及恶毒的喊叫:“小偷,她是偷金子的贼!”


    该死的裙子!


    裙子绊着腿,奥丽芙跑不了太快,但她已经冲上了大街,这条街道路不宽,但行人不算少。奥丽芙稍微放慢了脚步,改为疾走,如果他们敢当街追赶一位衣着体面的女士,会有路人拦住他们的。


    果然,她没有再听到紧随身后、咚咚咚的脚步声,再走半条街,就可以拐上车马要道,有希望拦到一辆出租马车。可是,奥丽芙侧头向后一望,看见奥康纳正和一个当街执勤的警察说话,警察向她这边看过来,点着头。


    警察也要来抓她了!被警察抓住无所谓,就算将她押走,迟早也得放回来。但假若警察听信奥康纳,搜她的身,那么,好不容易得来的那页记录,因姆克假充伯爵、拥有一枚蜜蜂袖扣的“证据”,可能被对方夺去并销毁。


    这时,奥丽芙瞥见了一处眼熟的地方——道路中斜插入一条很窄的巷子,她灵机一动,立即拐了进去。


    巷子里没人,她又提着裙子开始奔跑。这儿曲里拐弯,看来像条死胡同,但奥丽芙知道它不是,昨天她刚刚走过这条路。她一气跑出来,站在了尼西剧院和大歌剧院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