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花花公子

作品:《奥丽芙与伯爵大盗

    这个夜晚具有乡村之夜该有的全部宁静,这种宁静却加深了奥丽芙的内疚:在别人家里“做贼”,尽管有正义、过硬的理由,她还是不禁感到惭愧。


    她安慰自己,搜索范围只限于三间客房,绝不涉及府邸其它房间。一方面原因是,潜入主人的屋子,难度太大风险太大;另一方面,小默顿有不在场证明,在四人中“嫌疑”最轻,犯不着大肆翻找他的家。


    本来还该担心明天能否成功,但一小会儿工夫奥丽芙便睡着了,而且睡得很香。


    默顿家对早饭的钟点没有严格规定,早餐准备好后,放入架在炉上的大暖锅中保温,不管客人还是主人,起床后,都可以悠悠闲闲地下楼用早点。


    奥丽芙在餐厅碰上了默顿兄妹和德·雷斯托子爵。她不愿显出任何异样,实际上,她的胃口的确好。因此,不顾几人略带惊异的目光,奥丽芙只管往盘子里盛了满满的煎蛋饼、火腿、西红柿,又在主人的殷勤劝说下,向咖啡杯中加了两大勺鲜奶油。


    吃完,四人一起来到室外,范德梅尔和伊迪丝及凯里小姐正等着,只差Z伯爵一人未下楼。一群人在花园中转了二十分钟,Z伯爵依然不现身。


    范德梅尔说:“咱们先慢慢走吧,等他下来,仆人会告诉他去哪个方向找我们。”小默顿坚持不能落下一个人,也不肯贸然催促客人,说服大家一起再等二十分钟,之后再按范德梅尔的方法办。


    奥丽芙有些烦躁,难不成因为那个懒散透顶的家伙要一觉睡到中午,她就得放弃她的计划?


    或许他睡得很死,只要她小心不弄出动静,仍可以检查另外两个人的房间,可难处在于,她不知道他们三个人哪个住哪一间。


    Z伯爵终于出现了。


    他穿戴得很整齐,却没戴帽子,而是将常礼帽拿在手里。走近他们时,他将手抬到头上,不知是要致意,还是梳理头发,因为正在这时,一阵风将他的头发吹乱了。他毫不在意地用手拨了拨,若无其事跟大家打招呼,全然没意识到别人已等了他好久。


    再没有什么可耽搁了,八个人立即向东面的高坡走去。


    这次,道路足够宽敞,但不知是什么奇怪的力量介入,众人又分成几堆列队行走,并且彼此间距离渐渐拉开:小默顿独个儿走在最前面,时不时停下来等伊迪丝和露易莎,但等到后,他立即转身快步向前;Z伯爵和埃莉诺是中间的一拨,德·雷斯托若即若离地跟着二人;奥丽芙为了给提前离开做铺垫,有意装作兴致不高,落在最后,但她发现,范德梅尔又凑到了她旁边。


    范德梅尔故意笑出声,以表示他的话全是反讽:“我想,我该给小默顿道个歉,先前我以为他们一家都是循规蹈矩、人云亦云的人。没想到,公爵脑袋里倒有点想法。可惜小默顿不太像他父亲,他和公爵小姐像他们的母亲,做什么事都慢吞吞的,你根本不要指望能从他嘴里掏一句痛快话;公爵却行事果决,雷厉风行。”


    奥丽芙承认,默顿公爵的言辞和风度间确实有一种魅力,尽管他说话有点不顾场合,令子女尴尬。


    “公爵一番用心良苦可没有白费,有人听进去了。”范德梅尔朝Z伯爵指指,“你也瞧见了,他昨晚讨好公爵和夫人的样子,又是拉提琴,又是打牌,他明知道库珀小姐不喜欢玩牌,咱们这些人都不喜欢。公爵夫人和小姐倒玩得高兴,因为她们赢了——那是Z伯爵放水。我听别人说,他牌技出色,认真打的话,没人赢得了他,说不准他就是用这种方法得几个钱花花,不过,昨天那种打着玩的小注他当然不在乎。”


    奥丽芙有点纳闷,范德梅尔怎么突然变得格外刻薄。但她很快想到,范德梅尔言语审慎,都是有伊迪丝在场的时候,当着伊迪丝,他总得显出一副公正、大度的君子模样。而现在,他是希望通过她把这些贬低情敌的话说给伊迪丝听。


    也不必替他的情敌叫屈,因为对方也一样。奥丽芙想起昨天范德梅尔说错名字时Z伯爵的讥讽,以及以前有过的几次调侃和挖苦,不禁好笑。Z伯爵虽然会使用稍微巧妙一些的方式贬损人,但贬损就是贬损,这两个家伙半斤八两,一得着机会,便要暗地里说对方坏话。


    他们谁看谁都不顺眼,能顺眼才怪了。论相貌,两个人都英俊;论头衔,两个人都是伯爵;论财产,两个人相差不大——钱虽不多,但手里颇有几个子儿,能供他们眼不眨地摆阔;论其它嘛,反正,他们都不必听命于人,都可以潇潇洒洒、随心所欲。


    范德梅尔向前面观察了一会儿,指给奥丽芙看:“昨天,默顿小姐还不敢开口,这会儿,已经和Z伯爵有说有笑了,不用说,是受了公爵的鼓励。听公爵餐桌上的发言,好像小默顿十拿九稳能与库珀小姐订婚,Z伯爵大概就是被蒙住了,以为自己娶到公爵小姐,能间接获利。”


    照奥丽芙看,Z伯爵和默顿小姐之间的情形根本谈不上“有说有笑”。埃莉诺直视前方,偶尔才偏转头,说上一句什么,而且,是向Z伯爵和德·雷斯托两个人同时说的,应该是为客人介绍周围的景致;回答她的,大多时候只有子爵一个,可能因为他们俩都是腼腆性格,反倒能合得来。


    不过,奥丽芙也看得出,埃莉诺对Z伯爵怀有好感,在以为无人注意时,她会偷偷瞧Z伯爵一眼。而Z伯爵无动于衷,从背影看,他始终懒洋洋,漫不经心。


    奥丽芙想,Z伯爵和范德梅尔在有一点上不像:Z伯爵没有范德梅尔讨女孩子欢心的本事。要么,他不奉承,要么,Z伯爵那种“奉承”方式,放肆得很。


    可能他满心以为,女人正是要靠无礼来征服的。


    范德梅尔开口,打断了奥丽芙的沉思。“你注意到没有,默顿小姐的头发梳得和她那位姑婆一样,五十年前的发式。不知她这么梳头是为了搭配她的帽子,还是她特意翻出压箱底的帽子搭配她的发型。”


    “我不知道你们男士还会关注女人的发式。”奥丽芙说。攻击情敌就算了,议论女士的样貌衣着,不光是缺少绅士风度,简直下作,以前可没发现范德梅尔是这种人。


    片刻,奥丽芙醒悟,昨天,范德梅尔是向公爵小姐献殷勤来着——每见到一位女士,他都会不由自主施展手段,引对方注意。不过,埃莉诺虽然在每位男性客人面前都拘谨,但对范德梅尔,她明显更有一种厌烦。范德梅尔大概很少受冷遇,一气之下,便大肆耻笑她,作为“报复”。若果然如此,这个人的人品真是毫无可取之处。


    范德梅尔没察觉奥丽芙语气中的不快,轻快答道:“通常我们只注意那些好看的,但这么多默顿家的人在这儿,他们的头发又全都一样,都是那种缺少光泽的暗褐色,不由我不注意。我认为,男人的头发颜色应该深浅适中,而女人,则以光亮的浅色为佳,最好是浅褐色,像库珀小姐那样。”他向奥丽芙的帽檐下瞥一眼,寻求她目光的赞同,突然看见她的头发,急忙补上,“当然,你例外,布莱克小姐,你这种真正带有东方味道的黑头发是另一回事。”


    奥丽芙笑了笑,压根没把他的意见往心里去。


    隔了一会儿,范德梅尔又说:“尽管前面的六个人,挑不出哪两个适合凑在一起,但如果要打赌的话,我还是把赌注下到Z伯爵和默顿小姐上。”他发出几声幸灾乐祸的笑,“到头来,小默顿没得到库珀小姐,Z伯爵却娶了默顿小姐,你说,默顿公爵和他的女婿,谁会更失望?”


    奥丽芙根本不想谈论这个话题,何况,她还急着回去。


    这时,走到了板球场,前面的人脚步都放慢了,奥丽芙急忙赶上去,懊恼地说:“我没料到今天上午太阳这么好,要不然,我就戴顶帽檐更大的帽子出来。阳光真让我有点吃不消,我已经够黑了,不能再晒太阳了,我想我还是先回去吧。”


    计划很顺利,无人勉强她。小默顿为道路两旁的树木不够高大,不能为行人提供荫凉而道歉,还客气询问要不要他陪同,其余人只是稍稍表示了关切,便由她自行返回了。


    威克菲尔德大宅除了正中的楼梯,还有一道楼梯修在南边一侧,供仆人平时使用。奥丽芙从中间上来,又走到侧面听了听,楼梯上下静悄悄的,一点人语声都听不见。


    她回到自己的房间,发现女仆已经来过,将屋子大致收拾了一番,这才放下心,立即拉开门,小心翼翼地向北边走去。走廊两侧的屋门都闭着,日光只从南北尽头的两扇窗户透进来,整条走廊非常昏暗。


    奥丽芙边走边想,北侧楼下正对着那间大藏书室,这时候肯定没人。不过,她还是尽量将脚步放轻。当她蹑手蹑脚行走时,不禁想起珠宝大盗:要是她有那样的身手,精通飞檐走壁的功夫,就不必如此战战兢兢了。


    她先来到三间屋子中最靠北的一间门口,手心都出汗了,握在黄铜门把上感觉凉凉的。她闭眼,深呼吸。假如这时候有个仆人走出来,只好硬着头皮说记错了方向。把手一转,门轻轻松松打开了,里面没人。


    奥丽芙像条泥鳅般钻进去,合住门,靠在上面,一边等心脏的狂跳稍稍平息,一边打量整间屋子。她马上看出,这个房间和她住的那间一样,纯粹做客房使用,里面只有最基本的几件家具。


    属于客人的物品很明显,靠墙放着两双皮靴,床脚边有一只敞开的旅行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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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外,床上平摊着一堆衣服。


    奥丽芙在走去窗前的写字桌时,停下向那张四柱大床看了看。被子已经叠好了,摞在枕头上,一件丝绸晨衣扔在最上面,空出床铺的大片地方给几件衬衫使用:衣服一件件并排铺着,领口处配着领带——似乎住客将他所有的衣物都摆出来,琢磨效果,然后挑出最好的一套上身,而落选的,还没有来得及收拾。


    好一个有闲情逸致的公子哥儿。奥丽芙鄙夷地想,赶快走到桌前查看。


    桌上摞着一叠簇新的扑克牌,大约四五张牌散在一边,背面朝上,奥丽芙随手翻开一张方块Jack,又扣了回去。


    桌子上还有主人为客人写信预备好的几样文具,奥丽芙仔细观察了纸面的印痕,这个住客好像只靠玩纸牌打发独处的时间,没写过字。此外,桌上放着一只桃花心木、边角包黄铜的长方形梳妆匣。


    写字桌还有一只抽屉,钥匙在上面插着,在打开木匣之前,奥丽芙拧开抽屉一看,里面空空如也。


    她将木匣前后左右看一遍,又平举起来看底面,六个面都没有标记。


    然后,奥丽芙毫不犹豫打开匣子,眼前顿现一片灿灿金光。原来,匣子最上面一层托盘放着的剃须刀、梳子、指甲剪等物,全部用黄金镶嵌,映在盒盖上的镜子中,加倍地闪耀。


    这一套梳妆用具,华丽程度和伊迪丝化妆台上摆放的东西不相上下。不过,面前这些说不定只是旅行中使用的“简便”装备,真不敢想这家伙平时有多么奢侈。


    奥丽芙一件件看了,又放下,拉开托盘下三层抽屉中的第一层。


    抽屉里铺有软羊皮,放着一对袖扣,两只领针,一块怀表,及两条栓表的金链子。袖扣上镶蓝宝石,领针和怀表上嵌钻石,全都是上等男子服饰用品店里的高档货。


    第二层抽屉放着一堆索维林,下面是一小沓印着玫瑰浮雕暗纹的空白信笺,信笺差不多快被金币埋住了。


    奥丽芙又拉开最底一层抽屉,里面躺着一把小手枪。


    她心一跳:谁去别人家做客,会带手枪?


    奥丽芙不懂枪支,看不出手枪是不是上了膛。她怕走火,一万分小心地用几根手指捏住握把,将手枪提起来平放在掌心。整支枪还没有她一只手大,黄金枪托上镶着珍珠,非常精致,非常漂亮,与其说它是武器,倒不如说它更像一件装饰物。


    这时,奥丽芙突然想到,手枪对时髦青年来说,可能的确只是件“行头”而已。虽然如今决斗在文明国家早已销声匿迹,但公开反对“野蛮遗风”是一回事,私下里崇尚“荣誉准则”又是另一回事。贵族青年显然还以“无所畏惧”为荣,要不然,昨天默顿公爵说起他堂兄的决斗时,即便声明那场决斗轻率,且堂兄因决斗不得不远走他乡,在场的年轻先生却无不露出钦佩的神情。他们随身携带枪支,可能是标榜自己具有随时捍卫荣誉的勇气。


    总之,一个上流社会的年青人,追女人大胆,花钱大方,手枪打得准,他在这个花花世界上所需要的全部“美德”就齐备了。


    还不知道这个花花公子的典型代表到底是谁。


    奥丽芙把木匣复位,再走到床边,先弯腰把旅行箱的角角落落都摸了一遍:没有本子、纸张,也没有其它东西,这只箱子里面装的全是衣物,足够穿一个星期不重样。


    她把目光移到床上,看着铺在那儿的几件衬衫。


    差不多有半打。丝绸的光滑柔软,亚麻的平整挺脱,除去质地不同,它们都一样洁白胜雪,一样干净如新,一样看似朴素实则华丽、昂贵,每一粒纽扣都泛着细腻的虹彩光泽,每一道褶边都体现了高明的裁剪艺术。简而言之,每一件都是时尚界的高雅品味和缝纫女工的辛勤劳动所创造的杰作。


    奥丽芙拎起一件,亦被其低调的精美折服了,不由把它照原样摆放好。她看见衣裳下摆内侧用银线绣着一个花体字母Z,原来这是Z伯爵的房间。他真是讲究穿戴。


    忽地,一个小时前见到Z伯爵的场景又出现在眼前:他步履悠闲,皮鞋和浅色裤子既闲适,又恰到好处地体现出潇洒的风度,礼服在腰身处的收窄堪称精妙,衬衫细洁、雪白的前胸衬得他的面色像太阳刚刚升起的白昼一样新鲜,还有那一头金发,被风吹得凌乱了,可叫他随随便便拿手一拨拉,复又变得顺直,熠熠夺目,仿佛是接住了阳光。奥丽芙脸上一烧,快步离开了这个房间。


    第二间屋子的门一打开,立即有股香气扑鼻而来,告诉奥丽芙是范德梅尔住在这儿。


    她刚走到桌边就惊得愣住了,这不是在姨妈家丢的那只梳妆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