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弟俩上了马车，车夫刚驱动马匹，就听齐璋浩大声追问：“姐姐！我们还会再见吗？”


    一行人侍卫全愣了。


    这孩子什么毛病？就是欠揍？


    卢耀都惊了，扒拉他问：“你疯了？还敢招惹这个疯女人！”


    齐璋浩抹了把脸上的淤泥，露出个自以为高深莫测的冷笑：“别担心，我已经想到如何报复她了。等着吧！我定会让她乖乖把欠条送回来！”


    卢耀默默后退一步：想死别拉上我。


    洛清夷没搭理外面的声音，只瞥向衍儿说：“从今晚开始，你每日都要跟家中武师练武，至少练半个时辰！”


    洛清衍逆来顺受地点头答应：“哦！”


    洛清夷气不打一处来，又气哄哄道：“记住了！你是我洛清夷的弟弟，除了我，谁也不能欺负你！日后若再让我看到你被人按着打不还手，我揍死你！”


    洛清衍缩缩脖子：“我记住了。”


    他想起洛清夷刚才扇齐璋浩，脸就不禁跟着疼，目光落到那只泛红的手上，心疼道：“姐，你手疼吧？我给你揉揉。”


    洛清夷顺势考校：“我手为何会疼？”


    洛清衍揉着她的手答：“因为互作用力总是成对出现且等值反向?，反弹的力与施加的力始终相同。所以他的脸有多疼，姐的手就有多疼。”


    洛清夷摸摸他的头，“不错。不过呢，力是相同的，但痛感却是不同的。脸皮娇嫩，我这手可什么都干过，糙得很，没他疼。”


    这话并没安慰到洛清衍，反而令他更加难过。


    他垂头揉着手说：“姐，你受苦了，都是我没用。父亲母亲一直叫我好好学本事，好替你分担重担，可我什么都不会做，还给你惹麻烦……”


    洛清夷眼底掠过一抹冷意，笑容里便搀了几分假：“怎么会呢？你在外面如此维护姐姐，姐姐特别开心。衍儿什么都不用做，更不用勉强自己学那些不喜欢的东西。有姐姐在呢，姐姐会照顾你一辈子的。”


    “姐，你对我真好。”


    洛清衍感动得红了眼睛，抿唇保证：“我保证一辈子都听你的！姐你想让我做什么尽管吩咐，就算豁出性命，我也一定为你达成！”


    洛清夷笑里的假意又减淡两分，“姐姐只想衍儿能永远像个小孩子，开开心心、无忧无虑过一辈子。”


    *


    清夜沉沉，庭院虫鸣声声。


    敲门声响起，得到允许后，刘管家带人走进洛千霆书房的门。


    邹毓扫了眼刘管家身后的人，随即站起身：“那我先回了。”


    房门重新关紧，洛千霆看向刘管家身后的秦磊：“怎么？有麻烦事？”


    秦磊便是白日随行洛清夷的侍卫之一，闻言连忙躬身：“回主君，大概，也不算麻烦事。但小的还是觉着，该跟主君您说一声……”


    他组织着语言：“就是今日大姑娘去接衍哥儿下学，小的也不知具体发生何事，猜测应是衍哥儿跟同窗闹了不愉快，那脸上还挂了伤呢！然后大姑娘就让穿云叫出来两个少年，把人打晕带到城外河边了。”


    洛千霆眼皮一跳，“然后呢？”


    秦磊继续说：“然后……大姑娘就让我们把两个少年衣裳给扒了，把人泼醒之后，给踹水里去了……”


    洛千霆眼皮狠狠跳了两跳：“闹出人命了？”


    “没没没！”秦磊连忙否认，“大姑娘提前捆好了绳子，把人折腾一通就拉上来了，又打了几巴掌教训一顿。”


    “那就好。”


    洛千霆暗暗松口气，看向刘管家：“老刘，你去查查看那俩孩子什么背景，别惹上麻烦。”


    “呃，应该、也不会有麻烦……”


    秦磊回想起那一幕还有些忐忑：“大姑娘叫二人写了张欠条，写明是他二人损坏了衍哥儿的玉佩，欠款五百金，并签字画押了，这样就算他们告官或是告诉家里也不占理。那家伙的，把俩孩子吓得涕泪横流，哭着说洛姐姐天下第一好……”


    洛千霆愕然，转而失声大笑：“哈哈哈……这孩子，跟谁学的！”


    秦磊这才把心放回肚子里，赔笑道：“小的还怕主君会责怪我们不阻拦呢！只是自穿云那次因大姑娘之令跟我们起了冲突后，大姑娘就十分看重穿云，事事都交代他。大姑娘那脾气您也知道，小的们就是想拦也拦不住哇！”


    洛千霆沉默片刻才说：“既然她有分寸，你们便无需干涉，随她去吧。”


    秦磊退下后，刘管家见洛千霆面色不佳，宽慰道：“主君都是为姑娘好，姑娘早晚会明白您的一片苦心。”


    洛千霆神色缓和了些，摇头笑叹：“欠条，真有她的！你说说，这丫头做事怎会如此不拘一格？”


    刘管家笑道：“姑娘在市井坊间摸爬滚打足足五年，行事自是独树一帜的。如今啊，不管姑娘做出什么奇怪的事，小的也不觉着奇怪了。”


    洛千霆也感叹：“老刘，你说我是不是看轻她了？”


    刘管家郑重提醒：“姑娘的确天资卓绝，心思巧妙。可主君多年辛苦忙碌，万不能在此时横生枝节啊！”


    洛千霆不语，良久才无声地点点头。


    *


    清晨，阳光明媚，花园的各色月季正在盛放。


    洛清夷选了几支开得正好的花，余光只瞄到花园一角堆积的砖土石块。


    洛府总在大兴土木。


    虽说房屋多，园中造景也年年换新，但哪里至于一年到头这么干啊？这费用着实不菲，可洛千霆看了账本后居然完全不在意。


    她想到这儿就心里堵得慌。


    “姑、姑娘……”


    洛清夷回神，见花匠拿着刚为她剪下的几支花，眼睛落在她的手上。顺着花匠视线看过去，才发现手中的那支花，花瓣已经被她无意识地碾出汁了。


    她脸不红心不跳：“我试试这花够不够水嫩。果然养的很好，辛苦了。”


    洛清夷拿着花去了正厅，侍女极有眼力见儿，立即捧来花瓶。


    刚把花插好，洛千霆和刘管家便迈进门。


    “乖宝在插花呢？”


    洛清夷笑吟吟将花瓶递过去：“是啊爹爹！每一朵都是女儿起大早去花园寻的，好看吗？”


    洛千霆接过端详，认真夸赞：“雅致可爱，赏心悦目，跟我儿一样娇艳！”


    洛清夷便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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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娇说：“那爹爹便放在书案上，这样就时时刻刻都能看到女儿为您插的花了！”


    洛千霆一脸惊喜地问：“呦！这是乖宝专门给爹插的？哎呦呦，爹可太开心了！老刘快，摆到我书房去，放正中间！”


    刘管家接过花瓶，满脸堆笑恭维道：“有大姑娘亲手插的花陪着，主君就是再忙再累，疲倦也定能一扫而空！”


    刘管家转身将花瓶交给侍从，小声叮嘱，又有侍女端着茶盘，脚步又快又稳来到身边。


    洛清夷从茶盘中接过一盏奉给洛千霆，娇声道：“爹爹，这是今年刚下来的休宁松萝，女儿日前刚为您寻得的。天气渐热了，此茶清火下气，消积滞油腻。您快尝尝！”


    洛千霆尝了一口，欣慰道：“香气高爽，滋味浓厚，宝儿真是有心了。”


    洛清夷笑靥如花，又将另一杯捧给刘管家：“刘叔也该尝尝。我知您喜欢红茶，可这春夏之际还是该喝些绿茶，清热降火。”


    刘管家躬身双手接过，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能得大姑娘这份惦记，老刘可真是死而无憾了！”


    对这位老练圆滑的刘大管家，洛清夷从不敢有半分怠慢。


    他总是堆起和善的笑脸，记得每个人的爱好和习惯，事事细致而周到，让人挑不出半分错处。


    但深接触下来就会发现，他的行事风格与洛千霆截然相反，是那种四两拨千斤的路数，拒绝的话从不直说，可任你使尽万般解数，他也绝不会答应和妥协。


    当初洛清夷一回到洛家就发现了，刘湛不只是洛府的管家，更是洛千霆最信任的人。


    她一直勤勤恳恳想跟刘湛搞好关系，可几年下来，发现这厮对渣爹实在忠心耿耿，事事都以渣爹的意愿和洛家为先，绝不会向她倾斜。


    她曾经想把雁鸣带在身边，便把人带了回家，称是自己新收的侍女。


    可刘湛说为洛家做事必须要签身契，而且能进入府上做事的都是身家清白的家生子，父辈甚至祖辈三代都签了身契，子女自小养在洛家庄子上，长大后才有机会入府。


    雁鸣是罪籍，身家清白这一条就不占。


    刘湛口口声声说事关家中主子们的安危，他身为管家不能违反家规，否则便只能以死谢罪。他还建议让雁鸣先签了身契，去洛家庄子上做事，罪籍三代自消，后代就是家生子了，届时便能有机会进洛府。


    洛清夷终究拗不过他，只能将雁鸣安置到表姐家，也经由此事更加清晰的认知到，她在洛家根本没有任何权利，连自己的侍女都无法决定。


    一家人一起吃完早饭，洛千霆漱完口突然看向洛清夷。


    “爹听说，你那翡翠镯子碎了？”


    洛清夷从来都知晓侍卫会汇报她每日的行踪，所以昨日摔碎镯子、欺负太学那俩孩子的事儿，她压根儿也没打算瞒。只是她没想到，渣爹居然没过问那俩孩子的事儿，只问镯子。


    她不知洛千霆是否想责怪她，抢先认错：“对不起爹爹，都是我不小心，叫一个不长眼的粗人撞了下，把镯子磕碎了。那人还想不认账，气得我直接将人送去京都府了！可惜那镯子碎得厉害，都怪女儿粗心，辜负了爹爹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